“你剛纔拉我幹什麼?我都沒看到那個人是誰?”趙寧一臉無奈的向顧燁控訴他剛纔的行徑。
兩個人並肩走在小巷道裏,皮鞋踩在沙石的地上,嘩嘩作響。
“喂,和你說話呢?”趙寧見顧燁不理她,於是又撞撞他的胳膊。
“所以,你帶搜查令了?”顧燁問她,趙寧瞬間語塞,這個還真沒有,她搖搖頭。
顧燁接着又問:“沒有搜查令你擅闖民宅,你是知法犯法嗎?”
如醍醐灌頂,趙寧整個人都愣住了,腳下的步子都忘了挪,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顧燁,然後又快速看向別處。
嘟喃着:“你不是說可以上去慰問嗎?再說,這和看那個來的人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笨蛋。”
啪。
正專心看着別處風景的趙寧忽然後腦勺被一隻手給從後往前拍了下,力道也不算重,但是她還是慣性的就點了下去。
再看那手的主人,她杏眼怒瞪:“顧燁!你這是襲警!”
可不是,還敢拍警察的後腦勺,真是膽子忒肥。
哪想人藝高人膽大的,怎會怕她這招,用餘光瞄她一眼,囂張道:“你有證據嗎?”
說罷又順了把手,趙寧不由得就再次點頭,下巴都被磨的好疼。
她摸摸自己的後腦勺,那裏的溫熱感瞬間就蕩然無存,但是她心中的怒火是越燒越旺。
趙寧裝腔作勢的抬手捏捏自己的手指關節,纖細修長的手指,被壓的嘎嘎直響。
再配上那一臉“老孃是你能惹的嗎”的表情,直勾勾的看着顧燁,那個比她高了半個頭的男人……
“早聞刑警脾氣火爆,看來果然名不虛傳啊,怎麼,你要跟我單挑?”顧燁挑眉看她。
趙寧眼神閃躲了兩秒,心裏躊躇着這要打起來她也佔不了多少好處呢,她故作傲慢的抬下巴。
“襲警知道嗎?你要跟我動手我就送你上法庭。”
她眼神非常堅定,彷彿在她心裏,送顧燁上法庭這事兒,只需要一樁沒有證據的襲警罪就可以。
顧燁頗有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衝趙寧搖頭,接着他轉過臉不再理會,也無所謂她說的是什麼罪過了,只是前面就是柏油馬路,回家的路就在前方啊。
可是某個恆心異常堅定的人卻沒打算放過他,一路小跑跟上了他的腳步,然後又用手掌拍拍他的手臂。
“喂,你這樣很沒禮貌知道嗎?好歹也是同事一場,真是……”
“哦?你的意思,我不夠禮貌?”
突然走在前面的顧燁腳步就唰的停了下來。
趙寧也跟着停了下來,看到他距離他三四步遠的樣子,男人轉過身一臉探究的看她。
趙寧不由得腳步往後踏了幾步,她舔舔有些發乾的嘴脣,瑟瑟問:“你……你想幹嘛,襲警是不對的啊。”
一步,兩步,顧燁一句話不說就朝她走了過來,眼睛裏帶着不明意味的笑,兩隻手就插在衣服口袋裏。
他走近一步,趙寧就往後退一步,退了兩三步,又覺得不對,好歹也是身懷軍事格鬥的女警啊,怕他一介文弱老師幹什麼!
想着想着她就挺直了胸膛,說:“你靠近我就報警……唉”
話還沒說完呢,就被人扛了起來,一個從上到下的瞬間,她已經被人放到了肩膀上。
真是變化來的太快,讓人預料不及。
趙寧是頭朝下的,渾身血液逆流,腰部被顧燁用手攬住了,她一動不動。
顧燁走了幾步,覺得不對,問她:“怎麼突然這麼淡定?”
身後的人沉默不語,顧燁抿抿脣一臉若有所思,他大步流星的走到自己停在路邊的車旁,打開後座的車門,車廂裏的橘黃小燈應聲而開。
顧燁將趙寧放在地上,他細細看着這忽然沉默的趙寧,讓他感覺不一樣的女子。
車外,即使燈光昏暗了點,他卻也依然能看到她那紅透的臉龐,女子用手背撫上臉蛋,又呼呼吐了幾口氣。
看他一眼:“剛纔倒着腦子空白了……不對,你這是襲警知道嗎?”明明前半句話還說的和和氣氣,接着後面應該是想起那什麼事了,又一臉嚴肅的質問他。
顧燁抬手摸摸她的頭,大約就是被順了毛的獅子,哇唔哇唔氣勢就衰弱了下來。
他淡淡道:“小姑娘,我還要回家寫論文呢,沒時間陪你瞎逛,走吧。”
說完即是轉身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趙寧滿腔心不甘情不願的上了車,她拉上車門,靠在後座上,打量的看着前面正啓動車子的顧燁。
都說只有女*情緒化,怎麼這專攻心理學的教授也這麼情緒化,爲人師表,極爲不檢點!伸手就摟她,阿呸!衣冠禽獸!道貌岸然!
“本來還想給你說說我的發現,看你這表情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趙寧猛然直直坐起,一聽顧燁說這話,立馬就投降了,滿臉盡是殷情,也是狗腿之極。
“嘿嘿,哪裏的話,顧教授,你說,你說。”
顧燁兩手握着方向盤,眼睛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坐在後座的趙寧一眼。
他倒也不急,這又是像他的習慣,說話前總得醞釀一下,弄的好聽叫三思而後行,弄的不好聽,大概就是爲人極其清高,對他人不屑一顧。
趙寧是這麼想的。
“我問你,你知道本案最大的疑點在哪嗎?”清高的人總算開口。
趙寧將身子窩在後座:“犯罪現場被清理的痕跡?”
“不是,是爲什麼要殺。”
“殺人動機是嗎,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這是清醒型有預謀殺人,而且仇殺可能性很大,還有什麼可疑的嗎?”趙寧不解,心中也忽然興趣大增,撲騰就坐了起來,趴在副駕駛那個位子後面看顧燁。
顧燁:“不止這些,要知道,殺的是三個孩子,如果說只是一般的仇殺,那麼殺一個孩子就夠了,但這是三個,所以,我們應該可以由此推斷出兇手當時的心態。”
趙寧歪着脖子思考了一會,又問:“勒死的時候,是憤怒的,上刺環的時候,應該是平淡的,放進浴缸的時候,應該是愉悅的,這樣看的話,她勢必應該是個非常能夠掌握自己情緒的人,而且,和受害者一家積怨很深。”她說完還點點頭,以示對自己的看法表示贊同。
顧燁通過後視鏡看她一眼,眼中帶笑。
他搖頭笑笑,沉默間又把左手放開了方向盤,改而將手肘搭着車窗,食指和拇指放在上嘴脣上。
“沒仇能殺三個嗎,傻。”
“砸場子呢你?問我的是你,說我不對的又是你。”趙寧鬱結,眼睛一橫那前座的人,真是好雅興,專逗她的樂子。
她雙手抱臂窩在後座,眼睛嘀溜溜的盯着顧燁的側臉。
“殺一個人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但如果是殺三個人,那就需要個理由來圓這個問題了。這個犯罪嫌疑人,明顯思想已經被仇恨矇蔽,荼毒,支配他的不是腦子,而是罪惡的仇恨。
我以前也處理過一件類似這個的案件,不過被殺的是父母,兇手把他們的屍體卸成五塊,擺放在他們家裏的牀頭櫃上,正好,他們家裏,有五個房間,四個孩子。”
“那最後兇手抓到了嗎?”趙寧急急問,同時心裏又不免唏噓,手法這麼殘忍的犯罪嫌疑人,真的是太令人髮指了。
“抓到了,你要相信我的報案能力。”他說罷透過後視鏡衝趙寧挑眉。後者則是嫌棄白了一眼。接着他繼續說:“兇手是受害人的小姑子,還有她老公,兩個人合謀殺掉了自己的哥哥嫂子,再將屍體分屍,放在房間裏。”
“什麼原因?”
“因爲錢,殺人這事弄來弄去不就那幾個特點,爲錢,爲情,哦,還有一個特例,腦子有病。”趙寧依稀聽到他說這話似乎是嘆息了一聲的,她覺着,這顧教授還真是多愁善感,理性中人啊。
她順着又問:“那你當時是怎麼破的案?它的線索破綻很多嗎?”
只見顧燁搖頭:“並沒有,反而,它沒有絲毫破綻,犯罪嫌疑人相當聰明,抹殺了證據,攪亂了犯罪現場,無跡可尋,就連第一犯罪現場都不敢確定。”
“後來呢?”
“後來,我們還是在模擬犯罪現場時發現了一個疑問,被殺的兩個人都不算柔弱的那種,男人的身形還挺胖,何況同時殺兩個,犯罪嫌疑人是如何殺掉他的,還有他的妻子。所以我們就着這個點找,發現了不少,接着再盤問調查,我們給了他們一個時間,問他們那時在幹嘛,沒有目擊證人的疑點排第一,以此篩選。
法醫也相當給力的,從屍檢裏找出一些線索,最後,鎖定犯罪嫌疑人。”
趙寧點頭。
“如此說來,一些細節上的東西還真是相當重要呢,別說,犯罪重演真的挺有意思。”就像嚐了甜頭的孩童,情不自禁就誇誇那糖。
顧燁相當受用:“下次可以再帶你領略下犯罪心理學的精彩啊。”
趙寧輕點腦袋,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應是快到她家小區了,她將頭抵在玻璃窗上,呢喃:“可惜你不爲我們警局效力了。”
聲音輕輕的,像風一樣,路過了耳朵還沒停留就消失不見了。
顧燁將車穩穩停在小區門口,他扭頭看向趙寧,欲言又止,那話,他是聽到的。
“那我先回家了,晚安教授。”後座的人情緒收拾的極快,直起身子就推門下車。
“晚安。”
趙寧衝駕駛座的顧燁擺手,然後轉身朝小區裏走去,腳步歡快。
停在門口的車大約停了半分鐘才重新啓動,一陣呼嘯,它駛向了不遠的洋房區。
今夜,誰又心事重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