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組只有我們兩個是專業跑腿的。”
全林路上,夏海明靠在一根電線杆旁邊,手上拿着一根老冰棒,嘴裏模糊不清的咬着,嘎嘣嘎嘣的,簡直不要太清脆。
“誰叫咱倆沒有個很酷炫的技術活呢。”趙寧無奈聳肩,說罷又看看夏海明手裏的冰棒。
這冬末春始的,他也不嫌冷的慌。
夏海明正張嘴哈氣,揚着聲就說道:“你不要看咱沒個特技的,但是事事咱都能勝任啊,你說對吧?你那是什麼眼神?……喂,再這麼看我我就削你了啊。”
趙寧白了他一眼,就放縱他一個人在這裏自娛自樂吧,她雙手抱臂走到了對面。
身後不時還是能聽到夏海明的呼喊聲:“不要真的以爲我不打女人啊!跟你說話呢,小姑娘怎麼這麼倔。”
他步子走的極快,只是爲了跟上趙寧的速度,要知道,趙寧有1米7,至於他……多個5到7釐米吧。
快要走到小區門口時,趙寧忽然停了下來,後面緊隨而來的夏海明正好跟了上來。
“怎麼了?”夏海明問她。
趙寧滿臉愁思的看他:“你冰棒哪裏買的?”
她說的話在夏海明聽來真是匪夷所思,瞧她剛纔那一臉匪夷所思的眼神,到現在還印在他的腦子裏呢。
夏海明頗爲不屑的抖肩一笑:“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說話時還不忘用手指指指天又指指地。
趙寧繼續白了他一眼,正好這時瞅到了旁邊有家小賣鋪。
她毫不猶豫的就走了過去,老闆是個穿着舊皮夾克的老人,他聽說趙寧要買老冰棒,一臉難以置信的看着她。
心想,挺正常的一個姑娘啊,怎麼還有這愛好。
趙寧不以爲然,她將兩隻手都插在口袋裏,抬頭望天吹口哨。
大爺慢慢悠悠的從冰櫃裏拿出一根老冰棒,趙寧火速拿過付了錢。
臨走時,她依稀聽到那大爺嘀咕了一句:“怎麼這大冬天的,冰棒反而越來越好賣?”
待到重新走到小區門口,夏海明看她看的眼睛都要直了。
“姐姐,咱倆不是來查案嗎?怎麼你也喫上了。”
趙寧瞥他一眼:“壓壓火。”
真是好一個壓火的法子,夏海明不由對趙寧翻起白眼,然後跟在她後面走了進去。
————
趙寧坐在監控視頻前,用手撐着下巴看那屏幕,嘴巴裏,滿滿都是一股冰渣味。
還真是透心涼。
她的旁邊,坐了一位值班民警,那民警正仔仔細細的跟她講着。
“你看,我們除了私家車出入外,並沒有任何外來人員出入啊。”
趙寧點頭不語,手指一直停留在鍵盤上的快進鍵,時不時按一下。
“老夏,有什麼發現嗎?”她頭也不回的問道旁邊正在查看出入人員登記簿的夏海明。
夏海明搖頭:“沒有什麼特殊異常,還真是奇了怪了。”
趙寧也覺得奇怪,他們看監控,查記錄這麼久,發現這裏的出入記錄基本上就是一些戶主或者戶主的朋友,然後再也沒有任何其他時間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兩手抓着頭髮就是一頓揉。
“真是煩躁!”
“唉,這位女同志,我覺得吧,這件事你們必須得好好查,現在因爲這事,我們整個小區的物業都受到了牽連。”坐在她旁邊的那位民警以示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又更像是委以一種重託。
趙寧含糊的點了幾下頭,真是壓力山大。
她坐在椅子上,隨身掏出了手機,點開了撥號盤,看到最近的一串座機號碼,手指停留在上方好一陣,她在猶豫着到底要不要按下去。
片刻後,心念一橫,不打!不能打!打的話就顯得她們太沒用了,所以絕對不能打。
恩,她一鼓作氣的又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裏,一陣風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走到門邊。
“夥計,咱們撤。”她衝夏海明招呼一聲。
本來正在認真的從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時間裏找不同的夏海明,猛然抬頭看向趙寧,只見她已經走遠。
他不由分說的放下手中的登記簿,然後同值班民警致謝道別,轉身就追了出去。
兩人一直走到路邊,趙寧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終於還是夏海明沒忍住。
“唉,妹子,你也別煩躁,這事兒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你也不是第一天破案,好歹也是受過訓練的……對吧。”
正低頭走路的趙寧側臉看了他一眼,淡淡噢了聲,又繼續往前走。
“老夏,你先回局裏吧,我再轉轉。”
夏海明有點放心不下,遲疑的看了她一眼,但見面前這女子眼光堅定,柔軟中透着硬氣,冷風吹起她的短髮,女子抬手別在耳邊。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無奈說好,然後朝着另一個方向而去。
趙寧晃晃悠悠又走到了那小賣鋪前,掏錢遞到正在看報紙的大爺面前。
大爺帶着老花鏡,眼睛搭的鬆鬆垮垮,他盯着趙寧看了幾眼。
“還要冰棒?”
“恩。”
“有這麼好喫嗎?”
“一般。”
“我還有大半盒,你要不要一起買了?”
…………
趙寧扶額,心想你這大爺可真會做生意,她不過就買了他兩根,他就把那大半箱都想推銷給她。
果斷搖頭,拿完冰棒轉身就走。
她一邊啃着冰棒,一邊往對面馬路的公交站牌走去,心想這犯罪嫌疑人儘管沒啥線索可以指定,但是她今兒就擱這兒坐着看,應該也會有點收穫的。
這個點的公交站並沒有什麼人,大約有3米長的站臺,廣告牌下面還有長椅,趙寧心想正合她意。
趙寧不急不慌的走了過去,她坐下的位置正好旁邊還坐了一個男人。
很瘦的一個男人,他低着頭,雙腿併攏在一起,腿上放了一個畫板,他正拿着筆不知道在畫什麼東西,趙寧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番那男人,整個形象非常邋遢,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棉襖,腳邊還放着一個編織袋,至於裏面是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看他那拿筆的樣子,又和他的外形沒那麼相似了。
他很投入的畫畫,基本上應該是沒發現他身邊是誰這回事了。
趙寧一邊嘬着冰棒,一邊小心的打量着他的畫。
很細緻的素描圖,風景正是面前的小區,馬路,高樓,道路,非常清晰的線條畫。
她心想莫不是此人還是素描界的愛因斯坦?爲人形象不怎麼好,但其實腦子裏裝的都是才華。
大約是她看的太灼熱,那本專心投入在創作中的男子,突然偏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趙寧將冰棒送到嘴邊都忘了是要幹嘛來着,好不尷尬。
“小姐,要畫畫嗎?”男子聲音尖細,就像鐵絲刮在玻璃上的感覺,趙寧深覺自己聽的寒毛豎立。
她搖搖頭,想想又問:“你是賣畫爲生嗎?”
男子點頭,轉過頭繼續看着手中的畫,拿着筆又慢慢描了起來。
趙寧看到他正好在畫一些車輛,仔細到連車牌號都畫了下來,腦海中靈光一閃。
“你在這多久了?”她問那男子。
男子眼神空洞的看着面前的風景,不答反問:“今天是幾號?”
“1月27。”
男子沉默了一陣,隨後說:“待了十一天了。”
趙寧心中大喜,急急又問:“那你最近有看到什麼可疑人員嗎?”
男子思考了一陣點頭。
“有,你啊。”
…………
“不是,因爲我現在有特殊需求,你能把你最近畫的畫借我看看嗎?”
男子看了她幾眼,神色嚴肅的道:“要給押金。”
趙寧:……
她心裏想,這小夥子肯定掉錢眼裏去了,不過想想又見他挺可憐,於是隨身就掏出了一張紙幣,遞給他。
所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她將男子的約莫有十幾張的畫稿全都拿了過來。
逐一查看,嘩嘩的聲音在指間流動。
“你爲什麼每張上面都有一個女環衛工?”
她看着那畫,可不是呢,基本上每張上面,儘管位置不同,但是都有一個女環衛工在掃地。
男子瞥了一眼畫,尖聲答:“她每天都在這裏,不過最近沒來了。”
趙寧拿着畫若有所思,她想到顧燁那給的犯罪心理側寫,想到三個孩子的樣子,慘不忍睹的犯罪現場,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寧可錯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
然而又似乎還有種話叫:病急亂投醫。
想罷就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這次放在那座機號碼上的手指並沒有遲疑,而是果斷的按了下去。
聽筒裏,嘟嘟嘟嘟了好幾聲,也沒見有人接聽。
趙寧不由心裏發怵,不會正好碰上他不在家吧?
那打110?
……實在不妥,想着又重撥了一遍,依然沒人接聽。
趙寧氣餒之極,就聽到身旁那男子又說話了:“小姐,如果你用好了的話,請把畫還給我。”
“你不是收了押金嗎?”
“但是,時間到了。”
趙寧:我靠,訛人呢!
她看着男子,一臉嚴肅,順手又掏出了自己的警員證,拿到男子面前擺正。
“哥們,我是警察,現在正在調查一宗謀殺案,我認爲你的畫很有參考價值,請配合,我叫趙寧,三天後你可以到東湖路警察廳來找我。謝謝合作。”
男子聽的一愣一愣的,沉吟後點點頭。
然後目送趙寧遠去。
他低頭看着手裏捏着的一張紅色紙幣,嘴裏唸唸有詞:給多了,警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