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送別,但趙寧趴在車窗邊的心情還是很低沉,一家人左叮嚀右囑咐的送走了她和顧燁,就差留着喫午飯了。
車子行駛上高速,大年初一,新年伊始,人們都還在串親戚中,他們就已經踏上要去上班的路程了,真是悲哀。
車廂裏緩緩響起低沉的音樂,是一首英文歌,趙寧聽過,記得名字好像是叫“Loststars”,她不知不覺跟着哼起來。
“顧教授,我等會把佳佳那三百塊還給你吧,還有禮品錢,加上你的油費,額……還有,不如你列份清單給我,報個總數就好。”趙寧扭頭看着顧燁。
顧燁依然認真的開車,半分鐘後纔回她個好,聲音幾乎就要淹沒在那歌聲中了,微不可聞。
趙寧若有所思的點頭,心想這趟年過的倒是真燒錢啊,總共才待了一天,盡頭還沒過就結束了。
再一想又覺得這樣也挺好啊,沒有什麼負擔,又沒有男朋友,生活肆無忌憚的,不用擔心下一站在哪,不用擔心錢夠不夠用。
大約行駛了一個小時後,車子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空蕩的服務區,趙寧扭頭去看駕駛座上的顧燁,她以爲他要下車加油什麼的,沒想到人只是坐着不動。
顧燁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順勢將背往椅背上一沉,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他用兩根手指揉着發酸的眉頭。
趙寧攀過身子去看他:“你沒事吧?”
男人只是沉默不語的搖頭。
“生病了嗎?”趙寧接着又問,心想可別在這裏停住了,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
顧燁繼續搖頭,繼而纔出聲說了句:“你會開車嗎?”
趙寧毫不猶豫的答:“會啊。”
笑話,這年頭,當刑警的沒幾個技能還能抓住犯人嘛,別說汽車,機車她都會,所謂技多不壓身。
顧燁聽完立即打開車門走了下去,趙寧不解的看着他繞過車頭然後走到副駕駛,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你開吧。”
————
趙寧漸漸意識到顧燁似乎是昨晚沒睡好,整個人都沒精神。
她一邊悠閒的打着方向盤,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閒聊。
“你是不是認牀啊?”
“恩。”輕細的聲音就像快要斷氣了一樣。
趙寧心裏隱隱不安,她從第一次看到顧燁就覺得他的身體似乎不是很好,包括在後來的接觸中更是確認了這點,以及,麥普替林。
網絡搜索出的解釋上面寫着:治療抑鬱症的藥品……
她時不時看顧燁兩眼,生怕他有什麼好歹。
“顧教授,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的,但是我覺得你挺了不起的一個人的。”趙寧說完睨他一眼,見他安靜的閉着眼睛,於是又快速扭回了頭。
繼續說:“第一次見你啊,覺得你這人挺高冷的,又高又冷,還有點狂妄,後來大概也是熟了,發現你挺好的一個人,對待工作盡職盡責,對待同事很熱心,對待弱小羣體很關心,還挺細心,挺好的一個人的,真的。”
趙寧說完似是還在腦海中回想,感嘆聲一直迴響於胸。
“所以,你是在跟我告白嗎?”
額?
趙寧被顧燁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方向盤差點都打歪了,所幸那始作俑者又及時穩住她的手。
滾燙的感覺一直從手關節處熱到耳朵,趙寧驚嚇到不知說什麼好,她嗯了個半天,也沒嗯出個所以然。
“嗯什麼,我在問你呢。”
咳咳,能不能不要再說話了,趙寧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要紅的跟熱火燒過的鐵一樣了,真是炙手可熱。
她得空閒出一隻手裝模作樣的放在嘴邊咳了咳。
“那個,我覺得喜歡和欣賞是兩個意思的,我只是說你人挺好的,並沒有其他意思。”
她說完等着顧燁來說了,卻沒想身邊突然靜了下來,她只以爲他又睡着了,心理似乎放鬆了不少,握着方向盤的手也逐漸放鬆了。
沉寂了好一陣,她看到路邊的路牌了,大概還有大半個小時就能到燕京了,趙寧將車慢慢速減了下來,正欲扭頭問顧燁怎麼去首都,還未整個看過去,就發現他的眼睛居然一直是在睜着的。
一直盯着她看。
趙寧兀自嚥了口口水:“你……你,你爲什麼這麼看我?”
“我在思考。”
額?有他這麼思考的嗎?盯着她看思考……
趙寧小聲的哦了聲。
車子繼續朝燕京行駛,越來越近,越來越短的距離,如果顧燁要去機場的話就得走另一條路,但是如果自己開車去的話,又是另一邊。
趙寧扯扯身邊顧燁的衣袖。
“唉,你怎麼去首都?”
“不去了。”
“怎麼?不去履行老師的職責了?”
“知道有種會議叫視頻會議嗎?”
趙寧汗顏,爲什麼他每次說話總顯得她很無知一樣?
虧她剛纔還誇他人好呢,果然,人都是不經誇的,趙寧微微切了一聲,接着按照路牌的指示進入繞城高速。
不到半個小時,她就已經到了自家的警察小區了,一進門就撲在了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心裏不免感嘆,還是家裏好。
至於另一邊,同樣一回家就坐倒在沙發裏的顧燁,顯然顯得心事更重了。
他躺在雙人沙發裏,一條腿搭在扶手上,一條腿斜放着,然後睜着眼睛看頭頂的吊燈。
思緒萬千,心中就像打破了一個罐子,不知道如何去應付。
大約躺了半個鐘頭,意識已漸漸模糊了起來,昨夜的失眠已經夠讓他頭疼了,現在這下更是頭疼欲裂。
顧燁閉着眸子深深的睡了過去,等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將晚,天空中最後的一點光也快要消失。
男人用一隻手撐着身體坐了起來,就像宿醉後的浪子,他用手抓着頭髮。
片刻後,顧燁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因爲剛纔的不當睡姿,他現在整個衣服都有點皺褶,襯衫的袖子也被他捲起了一點,頭髮甚至有點亂。
他走到廚房的櫃子裏拿出一袋咖啡粉,接着燒上一壺熱水,然後他把咖啡倒進杯子裏,之後就是靠着廚房案臺的地方,等待水開。
顧燁掃視了一圈廚房,因爲沒有開燈,這個屋內唯一的光源就是來自從外面的路燈照進窗戶裏。
一道長長的燈光直直的在瓷磚地上拉長,穿過窗戶前的植物,穿過光滑的檯面,來到他的腳尖前,顧燁想的出神,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竟然是一抹倩影。
叮。
沸騰的水聲越來越小,直到慢慢消失,這意味着,水已經燒開了。
顧燁悠閒的給自己沖泡起了咖啡,衝好後端着咖啡走到客廳,打開自己的筆記本。
儘管現在外面的天色已是大黑,他卻也沒有絲毫想要開燈的意思,在心理學中,這是人類的一種潛意識,名曰:黑暗效應。
“您有新的郵件。”
昏暗的空間裏忽然傳出一道機械般的女音,是從剛打開沒多久的電腦裏傳出來的。
顧燁一手端着杯子,一隻手滑動鼠標,點開郵件。
一共有三封。
沈逸Sean:“嘿,哥們,你去哪兒了?”
沈逸Sean:“我帶她見父母了,相信我們婚期不遠了。”
Nike9980:“Hey,man,he came out,you have to becareful.”(嘿,夥計,他出來了,你要小心)
顧燁放下手中的杯子,雙眸緊緊的盯着那句短短的英文,他的眉頭就像鼓了一個小山丘一樣,臉上神色非常凝重。
思緒似乎慢慢遙遠到了幾年前,他還是一名大學生,他會堅持每月寫一封信給加州申勒金監獄,四年裏,從未間斷,哪怕是最後進入FBI工作後,他也堅持寫,直到三個月前。
似乎早已預料的清楚,他悉知那人習性,也料到他會出來,只是……太快了。
顧燁將兩隻手肘撐在大腿上,招牌式的雙手交叉,他在思考。
片刻後,像是頓悟了般,他起身拿過旁邊的座機話筒,撥了幾個數字。
電話裏嘟嘟嘟響了幾聲,只是遲遲沒有人接,顧燁卻也不急。
“你好,我是顧婉琳。”
“你好,我是顧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