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睡的一點都不安生,洋洋散散還做了一些夢,夢到了父母,夢到了湛洲的親人,夢到了警局的同事,甚至,還夢到了她審問過的幾個犯人。
在夢中,一排人圍着她而站,一個個凶神惡煞,就像她欠了他們幾百萬一樣,十足的囂張。
她看到衆人全部朝她舉起槍,黑漆漆的槍口就對着她的腦袋,衆人甚至異口同聲的說:“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將作爲呈堂證供。”
趙寧一臉詫異的看向周圍,是熟悉的警局廣場,她大叫着反駁:“嘿,你們屁話,這裏是國內,少拿美國的憲法壓我!”
是啊,這話可是美國憲法裏的,你們怎麼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說了出來?特別是她的同事,愚昧的可笑,這不是知法犯法嗎。
衆人聽完惱怒,一個個拉槍上鏜,槍口死死的抵着她。
趙寧不解,奮力呼救,但是根本毫無效果,就在衆人打算開槍的那一刻,這時卻從天而降一個黑衣男子。
嘿,來者正是威風凜凜的顧教授,只見他手中拿着一把槍,一隻手緊緊護住她,朝衆人喝道:“你們不要打她,有什麼衝我來!”
好不霸氣,夢裏的趙寧立馬像個找到港灣的小麻雀一樣,緊緊的抱住了顧燁的腰身,一臉羞澀的靠着他的肩膀。
衆人繼續惱怒,一個個又把槍口對準顧燁,大概打算先滅了他。
可事實是,顧燁此刻只是慢慢放下槍,然後扔到地上,一臉抱歉的說:“抱歉,好像沒子彈了。”
“切!”一陣噓聲,連帶着趙寧她自己都不忍皺眉唏噓。
“唉,算了算了,不打了,我們要去拜年了。”衆人中的頭頭竟是徐家,只見他慢悠悠的把槍放進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裏,又揮手示意要走。
其餘幾人見連徐家都沒興趣打了,也頓時沒多少興趣了,一個個紛紛轉身準備回家。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這時扔了槍的顧燁忽然大喝:“站住!”
衆人不耐煩的回頭看他。
“啥事?都說了……額……不……”徐家結結巴巴的也沒說完後面的話,只因這時站在趙寧身旁的顧教授從容的從自己的大衣裏掏出一個C4*。
…………
“你們待我啓動*先。”他淡定的說。
“不要!”趙寧大呼,你個喪心病狂的,是要把我也炸死嗎。
“嗯?”熟悉的嗓音,僅僅是一個單音節。
靠在後座的皮革背墊上的趙寧迷迷濛濛的睜開眼睛,剛眯了一條縫就看到車門邊倚着一人,穿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着圍巾,正盯着她看。
趙寧糊里糊塗伸手去打他的臉:“混蛋,怎麼能啓動*……”
倚着門的顧燁見那纖細的五指朝他揮過來,卻也沒有去擋,而是眼睜睜的看着它用力的撫摸上自己的臉,然後留下了五個手指印……
ohShit!
再看那罪魁禍首,還打算閉着眼睛再睡會呢。
顧燁氣結,用力的關上車門朝服務站的商店裏走去。
大概也正是這番響動,原本還眯着眼的趙寧被猛的驚醒。
睜着眼睛看着車裏空無一人,唯有自己獨坐,心中感慨萬千,遂之又捶捶腦袋想想剛纔的事。
手心還在發燙,夢裏的事情也還記得一點,她,剛纔是打了什麼東西嘛?
頭疼欲裂,她正巧看到在商店裏買東西的顧燁,黑色的身影穿梭於貨架之間。
她推門而下,看這周圍的環境,應該是到服務站了。
“這兩個吧,包起來。”黑衣教授正指着貨架上兩個不知名的當地土特產在指揮店員包裝。
趙寧摸着發疼的腦袋走到他身邊,不解的看向顧燁。
“咦,教授,你臉上怎麼有紅紅的指印?”
顧燁看都沒看她,直接走到了櫃檯的地方結賬。
“一共898,刷卡還是現金?”收銀員親切的問他。
顧燁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錢包,棕色的皮質,相當貴氣。
只見他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抽,就抽出了一張卡。
“刷卡。”
趙寧始終愣愣的站在貨架旁,見着他付錢,拿東西,出門,再是……
“走吧。”
平淡的語氣,實在聽不出喜怒哀樂。
趙寧心中大不解,他這是怎麼了?誰招他惹他了?
她急跑了幾步跟上顧燁的腳步,他正好打開後車門,在往裏面扔東西,扔完後啪的一聲關上了車門,然後又拉開了副駕駛的門,自己走到了駕駛座。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讓趙寧去坐副駕駛。
趙寧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但好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於是,她就只有順從的坐進了副駕駛。
剛寄上安全帶,她就迫不及待的問:“顧教授,你怎麼了?”
“叫我顧燁。”
“哦,顧燁,你怎麼了?”恩,順口多了。
“沒事。”
所謂自討沒趣說的就是她啊!
既然人家愛逞強,她也沒辦法。
車子重新駛上高速,車速也越來越快,趙寧盯着顧燁那一臉專注的眼神,隨口又問:“我見你買東西,你在湛洲有親戚?”
…………沉默
趙寧依然不死心,繼續說:“其實在那種店買東西是不好的,價格又貴,還不一定是好東西……”
話音落地後,車廂裏瞬間安靜的只剩下外面的風聲,顧燁依舊不理她。
趙寧心中挫敗,一臉壓抑的轉過頭去看着窗外,這裏是湛燕高速,離她奶奶家還有20公裏,真是好快。
————
“你把後座上的東西帶進去吧。”顧燁坐在駕駛座上對她說。
趙寧欲哭無淚,這大爺終於肯說話了。
只是這東西……
“顧教授,這樣不合適吧,無親無故的……”
“叫我顧燁。”
“好……不合適。”
顧燁隨手解開身上的安全帶,側頭看着她,欲言又止。
咚咚咚。
忽然車窗被人敲了幾下,兩個人順勢看過去。
趙寧:哦,我二姑。
顧燁:哦,不認識。
趙寧反應極快的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實在是太巧,在這裏碰到了她家二姑。
“二姑,你怎麼下來了。”
趙寧二姑是個很樸素的婦人,她的手中甚至還拿着超市的購物袋,應該是剛購物回來。
“寧寧,真是你啊,我還以爲我看錯了呢。”婦人激動的拉着她的手說。
趙寧不好意思的笑笑:“二姑,下來買東西嗎?”
“嗯,佳佳要喫零食,唉,對了,車裏的是誰?你男朋友嗎?”婦人越過趙寧去看車裏坐着的男人,他正好也看向她,微微淺笑,點頭示意問好,紳士之極。
趙寧心想還有這茬,淡定的擺手:“不是啦,是同事,正好順路送我回來。”
其實,哪裏順路了……
“那請上去坐坐啊,開了這麼久,累了吧。”
趙寧本想問問顧燁的意見,她怕他會介意,哪知道人已經從車裏走了出來,拿出了她的行李和後座的禮品。
得,不用問了。
————
趙寧爺爺以前是老紅軍,奶奶是文工團的,所以十多年來住的一直都是湛洲老城區的老公寓樓,還是當時單位分發的。
兩個老人總共生了四個孩子,趙寧的父親排行老大,叫趙至平,底下是三個妹妹。
她的父親去世後全家人都痛心疾首,她奶奶也曾經一度崩潰,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大概真的是大悲中的大悲了。後來過了兩年多自個兒想通了,才慢慢放下,悉心照顧起趙寧,培養她直到畢業工作。
顧燁站在老式的客廳裏看着牆上掛滿的照片,很多合影,有的甚至是黑白照片,兩個老人年輕時的結婚照,一家人的全家福,那時候趙寧還被抱在手上,到後來,她的父母牽着她,她和她的母親長的真像,都是鵝蛋臉,杏眼,短頭髮。
“給,喝點茶吧。”
趙寧遞過一杯熱茶,顧燁垂首接過,放在兩手中間取暖,這老公寓樓沒有暖氣,加上是南方,室內簡直比室外還冷。
“你多久沒回來了?”顧燁依舊看着牆上的照片,一邊嘴上問身旁的趙寧。
趙寧昂頭思考了會。
“上一次是端午節,挺久了。”她聲音壓壓的低低,完全是下意識的,其實不過是有點心虛。
顧燁點頭抿了口茶,沒再說什麼。
沒一會兒,趙寧的二姑就來叫他們喫飯,年夜飯。
湛洲這邊習慣下午喫年夜飯,湊巧他們是踩着點回來的,中午的時候她蹭了他一頓,現在,算是他蹭了她一頓了吧。
年夜飯總共六個人,趙寧爺爺,趙寧奶奶,趙寧,顧燁,趙寧二姑,二姑家的女兒佳佳。
菜餚是相當豐盛,各種家常菜,地方菜,兩個老人見孫女回來了,自然也很是高興,但今天有一個例外,素日以食不言寢不語爲守則的兩個老人,今天破天荒的拉着顧燁聊。
“小顧今年多大了?”說話的是趙寧奶奶,老人家慈祥和藹,不停的給他夾菜。
“翻過年30歲了。”顧燁答。
“噢,那也不小了,怎麼樣,菜還喫的習慣嗎?”真是巧妙的扭轉了一個尷尬。
正啃着四喜丸子的趙寧一臉瞭然於胸的與自家爺爺對視,她奶奶退休後沒別的愛好,就是愛給人介紹對象,不管老的少的,有錢的沒錢的,她都知道,都能介紹,估計這會,是又打算給顧燁介紹個了。
“菜的味道非常棒,很有家裏的感覺。”顧燁誠懇的點頭。
趙寧也是服了他,他今天喫了幾頓了?這才幾點?
趙寧奶奶嘿嘿一笑,又給他夾了個獅子頭:“小顧啊,喜歡你就多喫點,就當自個家一樣,不要客氣,寧寧在警局承蒙你照顧了。”
趙寧心中感嘆這才總算聽到一句舒心的話了,繼續垂頭喫肉。
“客氣了,寧寧她很優秀,是個稱職的警察。”
“咳咳咳……”趙寧不幸被食物嗆到了喉嚨,彎着身子一頓猛咳。
“你這丫頭,冒冒失失的,沒什麼事吧?喝點水。”趙寧爺爺一臉心疼的遞過水。
趙寧伸手接過,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
她心中直憋屈,哪裏是冒失,分明是被那顧燁叫她寧寧給驚到了。
“我說表姐,你這臉皮也太薄了吧?”一旁始終啃着雞腿看熱鬧的佳佳同學還不忘打趣趙寧。
趙寧伸手夾了一條小魚放在佳佳碗裏,潛意思就是:你喫東西就別說話了。佳佳嘟着嘴瞪了她一眼,趙寧不理。
面前忽然有人遞過紙巾,看向來人正是那罪魁禍首,趙寧無奈接過,心中直嘆這人真是奇怪,瞧他那一臉無辜的表情。
“小顧啊,家裏人都在燕京嗎?”趙寧奶奶倒是對孫女的事充耳不聞,自始至終只是巴着顧燁問,恨不得把他揣兜裏的感覺。
顧燁:“不在,他們在美國,我一個人在國內。”
“這樣啊,那不如晚上留下來住一晚吧,一方面晚上趕路也不方便,另一方面這湛洲是個旅遊城市,值得玩一玩啊。”
趙寧聽到這,算是明白了,她奶奶這是鐵定要留下顧燁了啊,畢竟大過年的。
她本以爲顧燁肯定會拒絕,畢竟按照他的個性,肯定是不願意在外留宿的。
然而,她還是看錯了顧燁這個人啊。
誰知道他對此話的反應竟是欣然應允,沒有任何猶豫,果斷的答應了。
趙寧似乎可以預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了。
她只默默的喫菜不說話,儘量減少存在感。她是有前車之鑑的,想她上學時帶了個女同學回湛洲,她奶奶硬是留了人家是幾晚,美其名曰來看風景,就像剛纔說顧燁那話一模一樣,不過還是一個路數。
“那好啊,寧寧你喫完飯待小顧出去轉轉,知道了嗎?”
果然是正應了墨菲定律,越是不想發生的事情,就越會發生。
趙寧無奈哦了聲,她看向窗外的煙花,彷彿可以預見印象中每當過年時,那大街上人山人海的樣子。
她的心中一直在咆哮一個聲音:顧教授,我帶你看春晚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