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季即將接近尾聲的時候,人們終於迎來了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除夕。
警局提前一天放了假,趙寧打算三十這天再回湛洲。
清晨七點起牀,勤勞的人已經開始做家務了,趙寧一邊拖着客廳的地,一邊想着前幾天那場突襲,對於她來講,奇怪的並不是那個男人,而是顧燁的態度,這個神祕莫測的男人,他到底藏的有多深?
衛生打掃的很快,趙寧拎着行李“告別”父母,匆匆出了門,今天是除夕,估計人會很多,她要是再晚點應該就連站票都沒了。
她走到小區門口,破天荒的奢侈一次,決定打車去車站,這樣才方便。
然而,她考慮的不夠,這個時間,哪還有車來,正好又是交接班時間,根本沒有車。
趙寧氣的跺腳,也真是不湊巧,她拖拉着行李箱走到門衛處,門外是個將近65歲的大爺,他笑眯眯的看着走過來的趙寧。
“小趙,回老家啊。”
趙寧點頭:“是啊大爺,最近有我的包裹嗎?”
說實話,這大爺記性不好,常常有些事情他自己都不記得,比如一個快遞或包裹在他這放了很久,他也記不得,只能等別人來取。
趙寧這番不過是索然無味,想着說不定會有多少個月以前的包裹呢,沒想到這隨口一問,就問出了*煩。
門衛大爺和藹一笑,轉過身去看裏面的東西,用手指點着數了數,片刻後,直起腰身說:“小趙,你叫啥名?”
趙寧見怪不怪的答了自己的名字,這個大爺以前是退伍軍人,他們小區正好又是警署職工小區,所以老人退休後就來這打發時間了,其實也就是一個人太孤單,老伴兒去世的早。
“趙寧……趙寧……趙寧……噢,找到了。”垂身找東西的大爺不停的唸叨她的名字,趙寧感覺就像在唸咒語一樣。
大爺拿出了一個正方形扁的盒子,趙寧定睛一看,呦,這誰給她拜年了?
那盒子裏裝的燕京特產,四小喫。
趙寧接過盒子,拿到面前細細看了看,可不就是那四小喫,也不知道誰送的,忒俗了吧?她一地道燕京人,還送什麼特產。
想想又不對,再問那大爺:“大爺,這是誰拿來的?”
大爺慢悠悠的翻開自己的小本子,扶着鼻樑上的老花鏡,他指着上面的字說:“燕京市刑偵支隊隊長王盛陽,贈公安部特聘犯罪心理專家顧燁新年禮……”
趙寧聽到那前面的話就猜着一半了,估計又是王盛陽讓她幹跑腿這事兒了,想讓她給顧燁送禮去,哈呸,咋一到這種事他就想到她了呢。
想來現在上面查的嚴,官員間不準送禮,但她一小人物,無傷大雅的,自然就輪到她了。
趙寧拿着禮品盒正猶豫着要不要現在送過去,那裏面的大爺又遞出個袋子。
“小趙啊,這也是你的。”
趙寧接過,一個麻黃的袋子,上面寫着兩繁體字:良品。
某人如醍醐灌頂,猛拍腦袋,她怎麼把這事都忘了,她那時候追插花案的二號兇手,然後去那店因爲耐不住導購的熱情,於是買了件紅色毛衣啊,但是她後來忘記拿了,現在倒好,直接送過來了。
片刻後,趙寧將四小喫禮品拿在左手,紅色毛衣拿在右手,至於自己的行李,先寄存在門衛大爺那裏了。
趙寧走在路上,其實她的心情是忐忑的,關於這件衣服。
如果說當時選擇買它就是一種抽風,那麼現在把它準備送給顧燁就更是抽風了。
恰巧她走到一個綠色垃圾桶邊,她提起右手,扔?還是不扔?
扔了挺可惜啊,不少大洋呢,不扔吧,那怎麼解釋?
顧教授,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似乎太官方了,還有點濃濃的馬屁風。
顧教授,拿去吧,這是我隨便買的,沒人穿,給你了。
額,似乎太拽了啊?要是被揍一頓怎麼辦,她可是見過人鎖喉呢,那招式,也不是蓋的。
想着想着她就走到了137號別墅門前,趙寧空出一隻手按門鈴,同時不忘打量整個房子,恩,真是冷清,沒有半點過年的感覺。
她默了一瞬,耳朵依稀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大門應聲而開。
“嗨,新年好教授。”趙寧殷情打着招呼,笑得一臉和煦。
顧燁看起來挺精神,穿着白襯衫,手袖捲起一半,黑西褲,還是那副“你看我高冷不高冷”的樣子。
“新年好。”顧燁回以淺笑。
趙寧連忙遞上自己的禮品,送到顧教授的面前:“教授,給,這是我們隊長送您的,祝您新年快樂!”
她沒忘記把那紅色毛衣也送上去,這樣正好,兩全其美,她就說是王盛陽送他的衣服。
顧燁出乎意料的沒有拒絕,而是坦然的接過,然後自主往門後讓了一步,意思大概就是,請。
趙寧連忙擺手:“不用了教授,我還要去外地呢。”
“現在出租車交接班時間。”顧燁忽然抬手看了下他手腕上的表,一臉平淡。
趙寧心中小小錯愕,怎的,還要留她啊。
她腦子裏正細細琢磨着如何去答,忽然就聞到了一股……怪味。
“你是不是燒什麼東西糊了?”趙寧指了指屋裏。
只見對面的男人臉上神情複雜了一瞬,然後轉身朝裏面走去,不急不慌。
“進來坐,麻煩關門。”
這時的顧燁已經放下手中的東西,然後朝廚房走去,趙寧想,如果真的是什麼東西燒糊了,那他是否也太淡定了?
心中不由感嘆,這顧教授也是個奇男子啊。
趙寧後知後覺的走進門裏,隨手關門,啪嗒一聲就合上了。
屋子裏的暖氣非常充實,剛纔站在外面她就感覺到了,於是走到掛衣的地方,脫下自己的呢子大衣,上身只穿着黑白色的小冬裙,下身是加厚打底褲。
趙寧走到廚房門口,那焦味愈來愈濃,她也總算是知道顧教授是在燒什麼了。
煎雞蛋。
她靠在廚房門邊,看着正站在炒鍋前手足無措的男子,心裏不由的想發笑,原來平時在犯罪現場囂張的不可一世的顧教授,也有今天這地步啊。頭頂上的抽油煙機還在嗚嗚作響,他一隻手拎起炒鍋放到水池的地方。水龍頭打開的一瞬,整個炒鍋都嗞啦嗞啦的。
“你在做早餐?”趙寧問。
顧燁正在水池邊用鍋鏟用力的刷着那粘在鐵鍋上的雞蛋,整個一慘不忍睹。
“恩。”
聲音小的她都快聽不見,看來是真沒喫早餐。
趙寧實在不忍心再繼續觀賞下去了,擼起袖子就走了上去,她將手腕上的表放在一旁。
她用手拍了拍顧燁的手臂,示意他到旁邊去。
顧燁一言不發的往旁邊退了兩步。
趙寧見炒鍋已經洗的差不多了,將炒鍋翻個邊,瀝了一點水就放在火竈上。
“早上喫油煎的不好,要清淡,這個放鹽了嗎?”她邊說邊拿起一旁還剩一點的雞蛋。
顧燁:“恩,放了。”
趙寧點頭拿起筷子籠的不鏽鋼筷子,放在裝雞蛋的瓷碗裏,來回攪動,手速極快。
筷子碰撞瓷碗的聲音不絕於耳。
不過十幾秒,這聲音就停了下來,趙寧將碗遞給顧燁。
“拿去蒸。”
某人順從的接過,打開蒸籠,放入瓷碗,再按下定時。
趙寧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裏面塞滿的各種菜,水果,零食,一個雙開門1米8左右高的冰箱,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事物,趙寧看的眼花繚亂,無奈問:“你還要喫什麼?”
“隨便。”
…………
趙寧無奈扶額,怎麼感覺她還要求着他喫一樣,還隨便呢。
她瞄到旁邊的電飯鍋裏應該是煮了稀飯的,想想就從冰箱裏挑出了一把雪菜。
拿出走到水池處。
“喫辣嗎?”
“可以。”
趙寧點頭,一邊奮力的洗着那雪菜,一邊看向旁邊的種種調料,幹辣椒,鹽,生抽,老抽,黃酒……
東西倒是挺齊全,只是看狀態好像都是沒拆開的。
雪菜洗好後就是切了,趙寧見到了案板,卻沒看到菜刀,她巡視了一週,最後看到正兩手插兜悠閒站在一旁的顧燁。
趙寧挑眉:“刀呢?”
顧燁立馬走到一櫥櫃的地方,從上面拿出了一把還套着紙盒板的菜刀。
趙寧心中更加肯定,這傢伙肯定是臨時纔買的這些東西,不然不會一個個都沒開封。
沒一會兒,利落的篤篤篤的聲音就在這間小廚房裏響了起來。
趙寧每次如果放假有時間都會自己燒菜喫,這刀法也是深得她母親真傳,極快的手法,不到幾十秒,那本來還粗粗壯壯的雪菜就被切成了短小的碎碎。
燒紅油,幹辣椒,蒜瓣,放菜,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辣炒雪菜算是最基本家常小菜了,也是下飯,而且燒的過程快,不到五分鐘,一盤熱辣的雪菜就被盛出鍋了。
八仙桌旁,顧燁的面前放了一盤辣炒雪菜,一碗蒸蛋,一碗白稀飯,一雙不鏽鋼筷子。
趙寧用手撐着桌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用那眼神示意:喫啊。
顧燁慢悠悠的拿起筷子和碗,先喝了口蒸蛋,然後再夾起一小撮雪菜,放入口中細嚼慢嚥,優雅至極。
看那樣子也是享受的很。
趙寧心裏竟然有點小期待,她從沒做過飯給別人喫,就連父母都沒嘗過,她期待毒舌顧教授怎麼評價。
“如何?”
“還不錯。”
趙寧眼眸笑意深深,她支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再看向客廳牆角擺的一座落地擺鐘,已經快要到八點了。她猛地想起自己還要回湛洲這事兒呢,匆匆向顧燁告別。
“顧教授,我先走了哈。”
趙寧已經走到玄關的地方,拿起了自己的呢子大衣,正欲穿上,就見原本坐在飯桌上的顧燁手上拿着一張紙條走了過來。
他遞過來。
趙寧接過來一看,是幾個數字。
她好奇的看向顧燁。
“無以爲報,這是福彩的中獎號碼。”
…………
趙寧錯愕的不知是收還是不收好,福彩?
她錯愕的不止是顧燁爲什麼會送這種“禮物”,還有就是他怎麼會知道福彩的中獎號碼?
“顧教授,這個禮太大了,我不能收。”她可不敢拿,真中了她也不想要,而且,假如顧燁是逗她的怎麼辦,那不丟大了。
顧燁眉頭忽的一鎖:“你不喜歡?”
“沒有,太貴重了。”
“值這桌早餐了。”
“不不不,不值的……”
“8點05分了,你不是要去外地嗎?”
“哦,是啊,那我走了,拜拜。”
“恩,來年見。”
恩,某人總算被忽悠走了,剛纔還推着說不要的,現在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穿上大衣出門了。
顧燁看着再次被關上的大門,忽然心裏空落落的。
他沉思了幾秒,然後再走到飯桌前,拿起筷子,繼續享用中式早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