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躺在木板牀上,恍恍惚惚地打了個盹,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忽然感覺到一陣晃動,他睜開眼睛,發現等已經滅了。”誰關的燈?“他心想着坐起來,宿舍的屋裏黑的嚇人,看不清對面田麗的樣子,他想起在三抽桌中間的抽屜裏有一隻手電,摸索着拿出手電,正在這時,感覺整個房子又晃了一下。
地震?好像有點不對勁,他站起來,打着手電走到門口,想打開門看看,但是推了幾下門,以往縫隙足夠鑽過老鼠的門,竟然沒有推開。”糟糕!“任平生知道,這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門被人從外面堵死,另一種就是房子變形了。”田麗!田麗!快起來!“任平生喊叫着,抬起腳對門猛地踹去,一連幾下,那門終於被踢開了。田麗猝然被驚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四週一片漆黑,摸摸索索連衣服都找不到,驚叫道:”任平生,任平生!你幹什麼?“
屋頂一陣"咯咯吱吱”地亂響,任平生用手電一照,見泥沙正往下不斷掉落,他當機立斷,兩步跑到牀前伸手一抄,把田麗連被子帶人一起抄起來,抱在懷裏往門外衝,兩個人剛到門外,就聽見身後“轟隆”地一聲巨響,任平生用手電回頭一照,碗口粗的房梁連着屋頂的亂草和磚瓦雨水塌了下來。
任平生用手電往遠處看,原本樹立在學校拐角的那根木製的電線杆已經歪了,四十五度地橫在那裏,電線肯定也斷了。田麗從正熟睡間,被任平生喊起,到房倒屋塌,也就是幾分鐘之間的事情,此刻她在雨裏,裹着棉被正瑟瑟發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到食堂去等我”任平生說道,把手電遞給田麗。
“任平生,你,”田麗不知道說什麼好:“你上哪兒去。”
“快到食堂去等我!”任平生怒喊着。
田麗不知爲什麼,此刻一點也不敢反抗,光着腳丫披着薄被冒雨往食堂跑,任平生跑向宿舍同一排的另一端,那邊還有個宿舍,裏面有林場和遠處幾個村在二中住宿的學生!
任平生顧不得許多,幾腳把門踢開,進門都大喊:”拿衣服,往外跑,拿衣服,快往食堂那邊跑!“宿舍分成兩間,有男有女,任平生顧不得那麼多,女生宿舍也如法炮製,把二十幾個學生趕起來,趕鴨子一樣哄往食堂。
有些同學已經聽到了響聲,不知道怎麼回事,本來還躺着發愣,見有老師來了,趕忙按照任平生的指揮就往食堂那邊跑,女同學嚇的連衣服也來不及穿,穿着小衣也衝了出來。
學生都趕到了食堂站定,過了半個小時,宿舍那邊房子沒什麼動靜,但任平生卻感覺到異常,同樣的房子,爲什麼一邊倒了,那邊卻沒什麼動靜?
任平生又冒雨回到宿舍,宿舍整個已經塌了,兩張牀都被砸的稀爛,靠門的那邊還算完好,門邊一根鐵絲上還掛着田麗的衣服,他走進房裏,把田麗的衣服和鞋都拿了出來,才跑進了食堂。
住在食堂的老太太也驚醒了,驚訝地望着這一羣學生。任平生跑進食堂,渾身早已溼透,他把衣服遞給田麗,田麗趕緊到一邊去換上,也顧不得溼還是幹了。一羣學生也穿好了衣服,聚集在食堂裏眼巴巴的望着任平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任平生沉默着,思考着,他又拿起手電往宿舍那邊照去,那邊只有自己住的房子倒塌,學生宿舍那邊還沒有動靜,有幾個學生吵嚷起來,說自己的東西還在宿舍裏要回去拿。
任平生正猶豫着,忽然感覺腳下一陣晃動,食堂的房子也開始”咯咯吱吱“亂響,其餘的人也感覺到,有人說:”地震了,地震了!“,任平生往拿手電往山上照,距離太遠電光分散照不清楚,但影影綽綽地看見有的樹木正在歪歪斜斜地向下側傾倒。
任平生猛然醒悟,他拉起田麗的手,對同學大聲喊:”什麼也不許拿,全部都下山,快點下山!“他看看有些同學猶猶豫豫地,還沒有動地方,喊聲都有些嘶啞了。”任平生,到底是怎麼回事?“田麗一身溼漉漉的說。
任平生急道:“不是地震!是滑坡,山體要滑坡了!”
雖然有些同學還不知道山體滑坡是怎麼回事,但看到任老師這麼焦急,大家趕緊就外走,任平生喊了兩個自己班的男學生,讓他們帶路清點人數。
“一個男同學帶一個女同學!”任平生說道:“一個都不許少,往對面山上的樹林裏跑!”
一羣學生二人一組,顧不得風雨胡隆隆地衝出食堂,衝出門就往山下跑,食堂裏有兩個做飯的老太太,一個住在坡下,一個是寡婦就住在食堂裏,任平生原本打算和田麗帶着這個老太太在最後,猛然地想起,學校還有一戶人家教數學的成老師。
成老師的家就在學校的西南角,那裏的地勢比較好,房子也更結實一些,任平生讓田麗和食堂的老太太先走,也沒在意田麗那不捨的眼神,他跑到成老師家的門口使勁的敲門。敲了一會門也沒什麼動靜,只是屋裏隱約傳來孩子的哭聲,任平生不知道什麼情況,又敲了幾下門沒有人答應,怒上心頭,橫起胳膊肘把門玻璃搗碎了。
撞開門,拿着手電順着哭聲尋去,在小房間裏,一個**歲的孩子正坐在炕上傻哭,任平生遍尋不到成老師兩口子,就問道:”成才,你爸爸媽媽呢?“
成才哭哭啼啼的說:”奶奶病了,爸爸和媽媽去奶奶家了。“”走,跟叔叔走。“任平生照貓畫虎,伸手抓了被子,把成才一包,抱着衝出了家門,就往屋外跑,只覺得腳下的土地偶爾會晃動一下,好像踩起來不踏實一樣,十分鐘後,他跑下了山,對面山坡上有人喊到:”任平生,在這裏!“正是田麗的聲音。
任平生呼哧呼哧地把成才交給田麗,氣也來不及喘的勻稱,回頭又跑,田麗追上來:”你上哪兒?我跟你去。“
她也不知道從哪兒借了一把手電,跟在任平生的後面。”你在這等我,哪兒也別去,我一會就回來。”任平生又往山下跑,田麗這次沒聽任平生的,她把成才又交給了食堂老太太,拿着手電緊緊跟在任平生後面。
“危險!”任平生止住腳步,回頭說:“你別跟着我。”
田麗堅決地說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任平生無奈,只好帶着田麗又跑了下來,在學校山坡的下面,還有一個小村子呢!吳校長的家,還有幾十戶人家,都住在那裏!
任平生帶着田麗,先跑到了吳校長家,敲了兩分鐘的門,纔看見吳校長和一箇中年男人出了門,兩個人一開門看見任平生穿着一件灰色衣服,渾身溼透,右半身的衣服爛了,混着鮮紅的血跡,頓時喫了一驚。
吳校長披着一件衣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任老師?這是怎麼了?快進來!”
“吳校長”任平生說話都開始氣短了:“宿舍塌了,剛纔地震了兩下,我看好像要滑坡,咱們得快點離開這!”
“哦?”那男人穿着一身沒有領章的軍裝,好像是個退伍軍人的樣子:“我也感覺到了震動,剛纔以爲是地震。”
“恐怕不是地震,是要滑坡!”任平生焦急的說:“你們趕緊帶孩子上對面的山坡,學生都在那裏,我去喊村裏的人。”
那個軍裝的男人鄭重說:“老吳,你趕緊帶着孩子上山,我和任老師一起去。”
好在人家不多,三個人挨家挨戶的叫,沒多久就把人都喊了起來,好在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見有人跑就跟着往山上跑,吳校長和軍裝男人帶着兩個孩子,任平生、田麗、還有一個姓吳的老頭是村支書,帶着一百多個人也來到了對面的山上。
一百多人有的人拿着雨衣,有的人拿着雨傘,有的人扯着一塊塑料布,就在樹中間支起來避雨,好在雨越來越小,大約是五點左右,天色開始濛濛地亮了起來。
天空有了亮光,驚懼的人羣開始緩和下來,人們開始小聲的議論,過了一會,議論聲漸漸變大,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始發起了牢騷:“大半夜的,瞎喊亂叫的,這不是折騰人嗎?”
一個黑黑的胖女人摟着孩子尖聲說:“誰喫飽了撐的,半夜把我們喊起來,要是孩子感冒了怎麼辦?”
“學校任老師喊的,感冒了學校的任老師給錢治唄!”一個男人陰陽怪氣地說。
“能不能閉上你們的嘴!”吳支書說道:“任老師也是好意,你們別狗咬呂洞賓。”
田麗替任平生擔心,她靠在任平生的身邊,偷偷看了一下他的臉色,見任平生面有倦容,但雙眼仍然透着堅毅,顯然絲毫沒有被這幾個人影響,他一直注視着學校的方向,隨着天色亮起,能看清對面校舍的輪廓了。
“你們在這裏等着吧!”黑胖的女人拉着孩子要往山下走:“我可是要回家做飯了。”
“再等等吧,不差這一會。”吳校長身邊的軍裝男人揮手把她擋在了路上。黑胖婦女見這個人長的威武,一身軍裝,因爲不認識,便不敢說話,只好停下了腳步。
又過了半個小時,天色已經亮,雖然還下着小雨,但並沒有出太陽,有幾個人發着牢騷,罵罵咧咧地走出人羣往山下走,就在這時候,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