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人

孔餘上前來拉孫寧的手，可是孫寧硬是不肯鬆開顧如雪，三個人立在那裏僵持不下。

雪越下越大，大的讓身心疲憊的顧如雪有些視線模糊。面前是孔餘，好像讓顧如雪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下雪的午後，孔餘拿着離婚協議讓她簽字……

不都早就結束了嘛，爲什麼孔餘這個人，還不能從她的世界裏完全消失呢？！

遠遠地，小區門口似是急急地過來了幾個人。近了，顧如雪纔看清，走在最前面的，原來是孔餘的媽媽，她曾經的婆婆。後面的，是顧爸爸……

孔媽媽好像是過來勸架的，上來就聯合孔餘要把孫寧從顧如雪身邊扯開。人是扯開了，可是不知道孔媽媽是有意還是無意，顧如雪卻被孔媽媽的大力給甩到了一邊的花壇上。

雪剛下沒多久，並沒有浮雪，也不厚，落到地上就化成了水。

所以，顧如雪的手腕在花壇邊上都挫開了一道血口子，而顧爸爸連忙將顧如雪從花壇邊上扶了起來。

樓上的顧媽媽見她打電話的顧爸爸終於過來了，於是這才放心的關上了窗戶，並沒有看到女兒被推到花壇地上的那幅情景。

“小孫，做人得厚道一點。我們家囡囡平日裏待你不差吧，你們家的矛盾麻煩你們自己家的人關上門了自己解決，別牽扯到別人家，更別到我們囡囡身上。”顧爸爸把女兒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心裏也窩了火。

本來接了顧媽媽的電話就連忙將便民店關了準備趕過來，不料卻遇上下樓扔垃圾的孔媽媽。平日裏其實也不怎麼說話的，可是顧爸爸還是覺得叫上她比較好，畢竟是她家的兩個人去找自己女兒的麻煩。不料，還是被這個女人下了黑手，讓顧爸爸連發火都發不出來。

“你成天就在便民店裏，你怎麼知道你女兒什麼都沒做？！她什麼都沒做，我老公爲什麼半夜叫她的名字？！我看顧如雪老公不在家，她就藉機跟我老公舊情復燃！”孫寧一生氣起來，就口無遮攔，噼裏啪啦亂說一起，只差把孔餘和顧如雪給氣暈過去。

“你別以爲你看重的東西，別人都得看重。你差不多就行了啊！我看你婆婆、老公都在這兒，別逼我來教育你！”反正現在女兒暫時沒什麼事了，顧爸爸拉起女兒就往樓上走去。

好在，孔媽媽和孔餘兩個人一邊拉一個，纔沒讓孫寧繼續衝過去糾纏。

“丟不丟人啊！”見顧如雪走了，孔媽媽這才衝着孫寧發起了脾氣。

別說，這個死女人可真是厲害，不僅在家裏厲害，在外面也能這樣厲害，竟然能當着面跟人對撕。像孔媽媽這一輩子，還真的只敢在自己家裏橫，在外面……總歸得做點樣子的。

“我怎麼丟人了？！我在外面又沒罵你，又沒罵我老公，我怎麼丟人了？！”孫寧繼續張牙舞爪，並不準備就此作罷。

“離婚！兒子，跟這種女人離婚！！我們孔家養不起這麼厲害的女人！”孔媽媽好像也受到了孫寧的感染，就是放在外面，也跟孫寧嚷了起來。

其實，孔媽媽已經不止一次的跟孔餘說，讓他們離婚了。只不過，今天在外面，而且當着孫寧的面。

“離婚？！你說離婚就離婚啊！你以爲能嚇住我啊！別說你們家孔餘離過婚，我也離過，看你能嚇住誰？！再說了，我憑什麼聽你的，你說離就離啊！我跟孔餘離了，好讓他繼續跟顧如雪重溫舊夢啊！沒門！”孫寧氣的臉上的肉都一抖一抖的，沒想到第二次婚姻竟然又被婆婆叫停。

“沒門？！你一個鄉下的姑娘，孃家也沒個人過來給你撐腰，你是什麼這麼橫啊！你別以爲你在大院裏工作，我們就怕了你了。不怕告訴你，我們至少是土生土長的怡景人，個把兩個關係，個把兩個門路還是有的。你要是敢繼續糾纏我們家孔餘，我馬上讓你單位開除你，讓你滾回鄉下去！”孔媽媽也是生起氣來口不擇言，一幅盛氣凌人、當仁不讓的樣子。

“你嚇我啊！你就孔餘一個寶貝，我家可是有哥有弟還有妹。我孃家人一過來，就能把你家所有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再說了，你們家孔餘離了兩次婚了，就我給你們生了一個寶貝孫女，你們不把我當恩人，還拿我當惡人。這話傳出去，你這土生土長的怡景人，還怎麼在怡景混啊！”

“夠了！要吵回家吵行不行？！”孔餘真的要瘋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招惹了孫寧這個母老虎。

他以爲，再婚找個沒什麼長相、沒什麼背景，甚至沒什麼知識沒什麼文化的女人都行，只要她是真心想跟他過日子，真心想跟他天長地久。

可是，他又失算了。孫寧是很想跟他天長地久，但她卻不是善類，更不是勤儉持家、溫柔待夫的顧如雪。與這樣的女人過日子，每天不是坐在火山上，就是走在刀尖上，沒有幸福可言。

“回什麼家！都要離婚了，哪裏還有家？！”孫寧的聲音一點也沒變小，反而越挫越勇。

好吧，反正孔餘從來都沒有搞贏過孫寧，她愛怎麼鬧就怎麼鬧吧。

於是，乾脆往花壇邊上一坐，任由媽媽和孫寧，你一句來，我一句去，讓他們吵個盡情……

真想自己抽自己幾個耳光，好好的日子放着不過，爲什麼非要離婚了去招惹趙怡雨或者孫寧這樣的潑婦。

也不知道孫寧是怎麼鬧夠的，也不知道媽媽是怎麼回去的，反正一切都清靜下來，孔餘才抬頭往顧如雪的家看了一眼，樓上的燈光依然柔柔地亮着，如曾經顧如雪那般的溫柔。

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流了出來，恐怕這個世界上誰也沒有當下的孔餘後悔，他錯失了那樣好的一個妻子。

如果說與顧如雪離婚是自己滾球，不懂事；那麼與趙怡雨離婚還算是有勇氣，有底線。那麼現在，他真的連“離婚”那兩個字都說不出口了，不知道是沒有了勇氣還是沒有了底線……

孫寧自己不知道，其實她產後抑鬱症已經十分嚴重，嚴重到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第二天一早，她就丟下還要喫奶的孩子，去了以前曾經聽周雪講課的地方。誰知道，周雪早就不在那裏講課了。

於是打周雪的電話才得知，周雪的美容院也沒有做了，現在閒在家裏成了一個閒人。

電話裏周雪說，因爲她老公心疼她一個女人在外面做事辛苦，讓她別做了，安心做全職太太，讓孫寧着實又是羨慕了一把。

可是約在一起見面後，連孫寧都不信周雪現在有多幸福了。

只見她穿着出鏡率“極高”的一件長款黑色羽絨服，卻也擋不住她的身材又胖了許多。臉也憔悴了不少，眼眶竟然都是紅色的，好像纔剛剛哭過的樣子。頭髮也像是好久沒做過了，之前染過的顏色與現在新長出來的，形成鮮明的兩個色。

她以前不是這麼不講究的人啊！

身上，連以前一直以來的香水味也沒有了，而是從衣服上散發出來的洗衣液味道……

哦，不，那是肥皁的味道。

她現在的日子，到底過得有多粗糙啊！

“小雪，你今天怎麼連妝都沒化啊。”是的，孫寧以前認識的周雪每次出現都化着精緻的妝，讓孫寧總是想請教她眼妝或者腮紅怎麼化……

“幸福的女人就是這樣啊。我老公說他喜歡我不化妝、穿平底鞋、穿大肥襖子、不染頭髮……的樣子。還說不管我多胖都愛我，他只愛我本身，跟我的外表、家境、學歷、金錢……什麼的，都沒有關係。”周雪淺淺地一笑，依然是張嘴就是謊言。

只不過，誰都不信，唯獨孫寧這個白癡信。

“哦。小雪，你可真幸福！”似乎又一次信了，孫寧又開始羨慕起周雪來。

“你也很幸福啊，不是跟我一樣嘛！”周雪指了指孫寧身上的那件“絕版”大號羽絨服，不由一笑。

其實，周雪昨天晚上一夜未眠。

因爲她那“老實”的老公，因爲“加班”一夜未歸。

而恰好，她的老公出現在以前在她手下做過美容妹的一個小姑孃的手機微信朋友圈裏。

她那“老實”的老公，昨天晚上“加班”加到了夜店，並且左擁右抱、好不開心……

周雪把美容院轉讓出去後，那個美容妹跟後來的老闆合不來，所以去了夜店做啤酒推銷。再所以，周雪就看到了本不該看到的畫面。

當初，她就是看中了這個男人的“老實”，所以才肯“下嫁”給他的啊！

不是開玩笑的，周雪真的是“下嫁”啊！

那個男人大她上十歲，沒錢沒房還帶着一個女兒。如果不是與她結婚，現在還租住在老居民區的單間裏有上頓沒下頓。他怎麼是這樣的人呢！而她怎麼以前就沒看出來呢！

她還以爲，像夏青那樣有錢的男人纔是壞蛋，誰知道像這個又窮又沒本事的“老實”人也是壞蛋啊！

所以她心情極爲不好了一夜。

但她當初是拿着錢和房子和這男人結婚的，所以今天一早待那男人回來，她便理直氣壯的問罪！

誰知道這男人先是不承認，等周雪把朋友圈的照片發出來，忽然翻臉扇了周雪一耳光。

“你以爲你是個什麼東西！給別人做情人做了七八年，早就年老色衰纔想找個‘老實’的男人嫁了。我要是不裝‘老實’，你能嫁給我？！再說了，你他媽的連子宮都沒有，還算個女人？！還真是老子做善事，娶了你。你竟然還不知道感恩，管這麼多！我又沒花你的錢出去嫖，那是別人請的，你管得着？！今天你給老子聽好了，以後老老實實給老子帶孩子，不然老子回來一次打你一次！”

一席話，把周雪罵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連失去夏青她都沒死，爲什麼要爲這麼個死男人去死啊！

孫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逛了幾個商場纔買到的大羽絨服，不由也笑了。

孔餘可沒誇過她穿這個肥羽絨服好看。

之所以穿這個，是因爲家裏沒有別的衣服能穿上了。

“我昨天晚上去罵顧如雪了，可是今天一早起來又後悔了。雖然她越嫁越好，可是卻真的沒有傷害過我。而我，卻昨天深深傷害了她。”說到這裏，孫寧有些內疚地低下了頭。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今天爲什麼要來找周雪，難道是想讓周雪安慰她嗎？！

現在周雪已經不做老師了，沒收她的錢，也沒必要安慰她啊。

可是現在，孫寧活成這樣，還能找誰聊天、還能找誰尋找安慰呢！

“你也越嫁越好了啊！你看，孔餘比孫勇就強了好多倍。”周雪抬手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說實話，她真的好久沒有喝咖啡了，因爲那個“老實”的男人從未與她逛過咖啡廳。

“是啊。孔餘是比孫勇強。孔餘是土生土長的省城人，家裏只有他一個獨苗寶貝，家裏一切都是他的。而且他還有房子，單位也比孫勇強……可是，不管是孔餘還是孫勇，他們心裏愛的都不是我，都是別人！”說着說着，孫寧又一次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

“如果我現在還沒有生孩子，說不定孔餘也會像孫勇一樣，讓我把孩子做掉離婚。小雪，你說，我到底錯在哪裏？！我怎麼這麼失敗啊！”孫寧不等周雪回答，又搖了搖周雪的胳膊。

“你沒有錯，錯的都是那些個男人。這個世界上，不管是有錢的男人還是沒錢的男人，不管是有地位的男人還是沒地位的男人，其實都沒有一個是好的。你覺得好的，都只是表象。就好像，你以爲顧如雪越嫁越好了，你怎麼知道這好能有多久，或者人家天天關着門在家吵架，你都不知道呢！”周雪鼻子冷冷哼了哼，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提離婚。

倒不是她有多捨不得眼下這個男人，只不過，怎麼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