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的時候,夜雨澤一直偷瞄着鳳傾月。大眼裏裝着濃濃的好奇,好像怎麼也瞧不夠一般。
夜雨澤自小沒了孃親,該是極爲渴望有人疼寵的吧。想她幼時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宮殿裏,也是難受得很。
父皇雖寵愛她,卻也不會經常伴着她,大多時候都是寂寞着的。一想到兩人同病相憐,就對夜雨澤多了幾分疼惜。
“玲瓏,伺候澤兒用膳。”
他桌前滿滿都是飯粒,怕是沒喫下多少東西。
飯菜漸涼,擔心他捱了餓去,是以叫玲瓏伺候他多喫一些。
“其他人喂得不好,我只想孃親喂。”
此話一出,驚得奶孃瞪大了雙眼。除了三皇子,小主子不曾對誰這樣撒過嬌。自己會用小湯匙後,就再沒讓人餵過東西。今日可是接二連三出了奇事。
聽夜雨澤這麼一說,鳳傾月的心一下子就軟了。隨口就答應了他。“好,孃親喂。”
鳳傾月也沒做過伺候人的事,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着,生怕噎着了他。
他大口大口的喫着,眼珠子一直盯着她打轉。
“孃親,你這珠子裏面有條蟲子!”
夜雨澤看到她胸前掛着的靈珀,好生驚奇,猛的出聲將屋裏的人嚇了一跳。
那日她得了這靈珀,想了好些天,讓玲瓏找人做成了吊飾,日日掛在胸前。
夜雨澤人小卻是個眼尖的,竟是發現了去。
“澤兒別怕,這乃靈珀,裏面的蟲兒不是活物。”
聽她這麼說,夜雨澤便伸手摸了摸小珠,眼裏流露好些詫異的神採。
鳳傾月見夜雨澤喜歡這靈珀,又捨不得將其送了人。就吩咐玲瓏將滿貫送的金制編鐘找來,讓他帶回玩耍。
夜雨澤敲着那三個小編鐘,叮鈴叮鈴的,甚是好聽。心思全被吸引了去,忘了靈珀一事。
見他玩得歡喜,鳳傾月也是高興,教他奏起短樂來。
其樂融融的畫面,倒真像親生母子一般。
“皇子妃有禮了,衆卑妾前來拜見。”
鳳傾月抬眼一看。呵,五六人集在院子裏,好不熱鬧。
眉頭一皺,心裏有些不舒坦了。怎的這般沒規沒矩,直直就闖了進來。
她繼續與夜雨澤戲耍,將她們忽視了去。玲瓏不見主子開口,自然也不會去請了她們來。
她們被晾在院子裏,吹着冷風,渾身發抖。一行人悄聲抱怨着爲首之人,平白無故的讓她們來受這活罪。
想走吧,又不敢邁腳離了去。這皇子妃脾氣這般大,故意打壓於她們,萬一招了記恨,在這府裏可不就寸步難行了嗎。
一時間心裏都不爽快,恨自己跟着瞎湊熱鬧。
奶孃瞧這勢頭,暗覺佩服。還以爲是個性子純良的呢,可這公主就是公主,自有一番威儀。
看看天色,又有些着急。每日小主子都是這時候上國子監習書,再不去怕是要耽擱了。
她若現在開口,皇子妃疑心她爲幾人解難,可就遭了。心中焦急,又不敢上前請命去。
“呀,忘了要去唸書的。去遲了,太傅又要罰我抄書了。”
還好自家小主子記得,奶孃不禁要感天謝地起來。
夜雨澤將那編鐘抱在懷裏,翻身下了桌去。轉頭又對她笑開了花。“孃親,澤兒能不能天天來玩?”
“自然是能的,不過澤兒要好好聽話纔是。”她笑着摸摸他的小臉,眼神裏盡是關懷寵愛。
那瀰漫着的淡淡溫馨,瞬間就融化了夜雨澤的心。
果然,孃親是最美好的人了!
鳳傾月送夜雨澤出門,外面幾人總算見到她。忙是請安。“拜見皇子妃。”
若不是澤兒唸書要緊,還得讓她們喫些苦頭纔是,現下倒是便宜了這幾人。
“你們幾個哪裏來的?怎的沒人通傳一聲?”
她們沒答上話,倒被夜雨澤搶了先。“孃親,我認得她們。亂闖孃親院子,我叫人打她們板子。”
幾人皆是一嚇,惶恐得很。這小主子可不是說着玩的,平日裏說打板子就打板子,絕不含糊。
她們單薄的身子骨,怎麼受得了那樣的刑罰。
見這耀武揚威的小英雄,一臉的囂張勁,鳳傾月不由得伸手彈了下他的小腦門。
“澤兒快些唸書去,孃親應付得來。”
她抽回手,思緒縹緲。
以前洛風欺她,她也是叫囂着要打板子。他就是這麼彈她一下,道句:“優雅大方的公主怎能像個市井潑婦一般,這可不好,不好。”
沒想到一來二去,竟成了習慣,這可真是不好了。
夜雨澤摸摸腦袋,竟覺異常滿足。道了別,大搖大擺的走了。
見夜雨澤走遠了,鳳傾月氣勢立轉,一派威嚴。“怎麼,沒人聽得懂我的話嗎?”
差點就是一句本宮脫口而出,想到身份已轉,生生折回了話勢。
“卑妾們不敢失了禮數,特地來拜見皇子妃的。”
那領頭之人仗着自己受夜離軒寵愛,伺候得多,本想領着衆人來看鳳傾月的笑話的。卻沒想到鳳傾月洞房之夜獨守空房,性子還這般張揚。
現下見了鳳傾月不好招惹,自然裝乖賣好。
“見也見過了,便回了吧,日後無事不必請安。”
一行人做足禮數,退了下去。
失魂落魄的皇子妃沒見到,卻是挨餓受凍了一個時辰,衆人直嘆晦氣。
“怎麼?三皇子這般捨不得,這麼大的院子沒個丫鬟伺候?”
院子裏的人本來零散得很,被鳳傾月一嚇,匆忙間聚了十幾人來。
一個個跪在地上,寒氣入體,冷得直打哆嗦。
“奴婢們都是遣來伺候皇子妃的,但憑皇子妃差遣。”
那中年婦人一出聲磕頭,其他人也齊齊跟附着,想來是個主事的。
鳳傾月對着她道:“這人一多了,總要生出幾個不幹實事的。方纔誰守的院門,給我打發了去。”
雖說夜離軒不待見她,可她總不能讓這些奴婢欺負了去。是以小事化大,樹立威信。
“皇子妃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那女子大呼小叫的,惹得她細眉一挑。“我這人向來聽不得吵鬧,脾氣又大的很,吵惱了我,便剪了舌頭去。”
她說得雲淡風輕的,底下的人卻是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想捂了那女子的嘴,她卻是不敢再鬧了。
“得了,都散了吧。”
見她進了屋,衆人纔敢起了身來。
初來乍到,卻讓一幹人等都上了心。這主子,可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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