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收穫的九月

　　七月二十五日，高考成績下榜的日子，劉祥約上李留陽，去學校看成績。

　　一路上，李留陽內心忐忑不安，估分460左右，應該是考不上吧。本不想去看分，太丟人了！但還是心存一些希望，加上劉祥硬要拉着一起去，所以還是跟着劉祥一起來了。

　　二人在縣城下了車，再準備轉車去漁洋鎮。

　　“劉祥，你看！”

　　開往漁洋鎮的班車旁邊，李留陽發現了舒雲和李桐正要上車。

　　劉祥一下子整個人都不好了，在家十幾天裏，無數次想象着今天來看成績時，與舒雲見面是怎樣的場景，沒想提前上演了，偏偏，李桐又出現在這個場景裏。

　　劉祥拉着李留陽到一邊躲起來，偷看着舒雲的背影，劉祥一陣陣揪心！

　　“幹嘛？難道還怕他們不成？”李留陽替兄弟打抱不平，氣憤地說。

　　“不想跟他們同乘一輛車，我們等下一班車。”劉祥靠着一根電線杆，無力地閉上眼睛，深嘆了一口氣。

　　四十分鐘後，劉祥和李留陽搭上了去漁洋鎮的班車，一路上，劉祥沒有想即將要知道的高考成績會是怎麼樣，相比心中一直牽掛着的舒雲，高考成績算什麼呢？可舒雲卻是如此的在意高考成績，她跟李桐在一起，不就是羨慕他的成績好嗎？想着想着，劉祥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上午九點，徐震華從教育局拿回了漁洋中學學生們的高考成績分數冊和分數條。徐震華去的時候是搭車過去的，回來的時候很奢侈地包了一輛桑塔納轎車！徐震華覺得只有包一輛轎車載着學生的成績回學校，纔對得起孩子們的拼搏與努力，纔對得起這沉甸甸的分數條。

　　1996年高考，漁洋中學理科復讀班重點線以上十三人，本科線以上41人，建檔線以上62人；文科復讀班重點線以上8人，本科線以上31人，建檔線以上53人；應屆生本科線以上8人，建檔線以上21人，均創造了歷史最好成績！特別是應屆生，取得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高考成績通報會上，謝局長四次提到漁洋中學，三次提到徐震華和張建軍，肯定了漁洋中學的成績，號召全縣各高中效仿漁洋中學一些先進的管理經驗，學習他們的拼搏精神！

　　一大堆讚美讓徐震華感覺很不好意思，但心裏卻是甜滋滋的！

　　理復班教室裏，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當然，也有少數悲傷的面孔。張建軍站在講臺上，威風凜凜的樣子如一個剛打了勝仗的將軍！

　　黑板上寫着廣福縣所在的江南省1996年高考理科各階段分數線。

　　重點分數線：545

　　本科分數線：500

　　建檔線：470

　　分數條已經分發到各人手中，大家熱烈地討論着該填報哪一所大學，憧憬着美好的未來！

　　舒雲從張老師那裏拿來全班高考成績分數冊，仔細地查找着：

　　李桐：652

　　徐永章：613

　　……

　　許美靜：588

　　……

　　舒雲：572

　　劉祥：570

　　……

　　吳小鳳：565

　　……

　　葉麗霞：547

　　……

　　吳瑞：528

　　……

　　虞躍華：518

　　王燕：517

　　……

　　許的學：452

　　……

　　楊志飛：447

　　……

　　李留陽：443

　　……

　　緊緊盯着高考分數冊上的一些數字，舒雲眼裏溢滿了喜悅幸福的光。

　　劉祥和李留陽正在周文秀理髮店裏等待吳瑞回來，劉祥不想去教室，李留陽不敢去教室，因此二人下車就來到了這裏，等吳瑞告訴他們分數。

　　看着二人心急如焚的樣子，周文秀說：“你們等着，我去教室催他回來吧。”

　　其實周文秀更心急，她急切地想知道她的男人吳瑞考得怎麼樣。

　　周文秀剛到校門口，撞見了吳瑞，吳瑞沒有主動說話，周文秀心裏“咚咚”直跳，嚇得不敢問。

　　吳瑞突然把周文秀抱了起來：“寶貝，我幫你實現了大學夢！開學的時候，你跟我一起去上大學！”

　　這一刻，周文秀的心跟着吳瑞一起飛了起來。

　　“快回去，劉祥和留陽在家等你。”

　　吳瑞把周文秀放下後，周文秀拉着吳瑞一起往回跑。

　　理髮店裏，劉祥、吳瑞、李留陽三人半抱在一起，李留陽站在中間，眼淚滾滾直流——當初三人一起來漁洋中學，而今，我一個人落榜！

　　“大不了，和我一樣，再讀個高五！”吳瑞勸慰着李留陽。

　　等學校裏的人散得差不多以後，劉祥和李留陽去張老師那裏拿了分數條，搭上了回縣城的車，分數考得很不錯，劉祥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有一種相哭的感覺！

　　大武小強沒有及時回家，中午兩人在學校旁的小餐館裏點了三菜一湯，要了六瓶啤酒，一起開懷暢飲，慶祝苦日子總算熬到了頭。

　　大武363分，小強359分，兩人均超過了體育類的本科分數線，二人相約填報同一所大學，還要繼續做同學，永遠做兄弟！

　　葉麗霞發現今天楊志飛沒有來，走着走着，葉麗霞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出租房的樓下——門已掩上，周文秀肯定是給吳瑞煮好喫的去了！而我和志飛……

　　葉麗霞的心開始隱隱作痛！

　　楊志飛曾對葉麗霞說七月四號就退房，望着三樓的窗戶，葉麗霞的心沉到了谷底，兩年相處的時光，歷歷在目，如今人去樓空？怪誰呢？只能怪自己那顆卑微可憐的心！

　　取得了優秀的高考成績，葉麗霞卻沒有一點一點的成就感，心空蕩蕩的，不知要走向何方！

　　八月，楊志飛南下廣州打工，不再復讀了，看見覆讀二字心就疼痛難忍，怎能再去經歷一次？

　　八月，李留陽北上北京學徒，不想復讀了，不想像袁夢婷一樣成爲高七生！

　　八月，許的學坐在漁洋中學新一屆復讀班的教室裏，再衝刺一次吧，明年我一定能行！

　　八月，徐震華、張建軍沒有再做班主任，卻更忙了，有了更大的抱負，有了更美好的對學校發展的構想！

　　九月，大學旁邊的出租房裏，吳瑞把耳朵貼在周文秀的肚皮上，聽着小寶貝的心跳聲。

　　九月，大武小強正在打檯球，不是在漁洋鎮，而是在大學的學生娛樂中心。

　　九月，葉麗霞一個人站在大學的操場上，望着廣福縣所在的方向，那裏有着太多的痛苦，那裏更有着太多的甜蜜。

　　九月，吳小鳳坐在大學教室裏，讀着最愛的英語課文——學鄭老師一樣的英語教育專業，我定會成爲鄭老師的新娘！

　　一九九六年九月六日，上海某重點大學校園裏，開學第一天，白雲在藍天上遨遊，陽光燦爛明媚。

　　劉祥的臉上一掃往日的憂鬱與迷茫，經歷了復讀的風風雨雨，劉祥漸變得成熟與歷練。

　　仍然經常想到舒雲，暑假裏劉祥曾收到了舒雲的一封信，拆開一看，竟是舒雲親手製作的一幅畫，畫上滿樹的梅花與公園裏看到的梅花同樣美麗、妖嬈，旁邊附着舒雲娟秀的字跡：寶劍鋒從磨勵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劉祥不解其中意思，他想：或許這是舒雲對他的最後一點同情吧。

　　大學圖書館裏靜悄悄的，劉祥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裏。

　　“你好！”聲音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令人魂牽夢繞。

　　劉祥猛然抬頭，舒雲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馬尾巴已變成了披肩發，胸前戴着那條配有臘梅吊墜的項鍊。

　　寒假秀水公園約會之後，劉祥知道舒雲特別喜愛臘梅，他跟吳瑞一樣，沒有跟家裏說學校免除學費，加上自己留存的壓歲錢，又向爸爸要了一些錢，湊齊了兩千元，逛了四個珠寶店後，纔買到這條黃金項鍊。

　　正月開學把項鍊送給舒雲的時候，劉祥清楚地記得舒雲羞澀的臉龐，宛如一朵鮮豔奪目的紅梅！

　　今天的舒雲仍是當初那樣的美麗，但增添了一份成熟，顯得更加嫵媚動人！

　　“你怎麼在這兒？”劉祥激動萬分。

　　“我是班長，有機會查找並參考全班同學填報的大學志願。”舒雲驕傲地說。

　　“那你……”劉祥急切而又顫抖的聲音。

　　還沒等劉祥說完，舒雲喜洋洋地說：“我是這所大學一年級的新生，你歡迎嗎？”

　　頓時，劉祥的嘴脣在顫慄，淚水洶湧而出，無法控制自己。

　　舒雲愛憐地握住劉祥的手，柔聲說：“原諒我不得已的辦法！以後沒有了高考的壓力，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校園裏綠樹成蔭，繁花似錦，劉祥與舒雲手拉着手走在林間小路上。

　　“舒雲，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劉祥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什麼問題？”

　　劉祥遲疑了一下，說：“當初你與李桐……”

　　“哈哈，人家都上覆旦大學了，你嫉妒吧？”舒雲慧黠一笑，掙脫劉祥的手，向前小跑而去。

　　劉祥慌了手腳，愣愣站着不動，後悔不該提出如此莽撞的問題，不知如何是好。

　　“只可惜，他是我的表哥，要不然我還真的去追他。知道嗎？語文李老師就是我的大舅！”舒雲回頭望着劉祥，異常的美麗動人。

　　劉祥的雙眼噙滿了淚水，頓覺如釋重負，隨即邁開雙腿，歡快地向舒雲追去。

　　鳥語花香，風兒輕輕拂面，天空如水洗般湛藍純淨，大地一片生機！

　　世界竟如此的美麗、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