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年華似玉 > 第五十章 那些年【下】

  沈幸已經連續好幾天聯繫不到寧藍,她家裏人說她和同學出門旅遊,然後她家的電話就再也沒有打通過。

  她的手機也沒接。

  剛開始,本來是以爲在外地,或許她玩得開心點,忘了回覆他。但是過了一週,兩週,過年他回老家,等到再回來的時候,他的手機,他的郵箱,都沒有收到她的一點信息。

  他意識到不對,回家後放完東西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她家。

  然後,他看見她的父母,她的哥哥,還有一些上上下下樓梯的人,搬着東西往外走。

  卻沒有見到她的人影。

  他們家,居然在搬家?

  那個俊朗清冷的少年,此時正在指揮搬家公司的人如何搬東西,一個轉身,目光對上桂花樹下,那個面色陰沉的俊美男孩。

  甯越靜靜的回視他,寧母走到他身邊,順着他的視線望向沈幸,目光微怔,恍惚,悲傷的笑笑。

  沈幸禮貌的朝着寧母點點頭。

  ......

  “你們要搬家?”他聲音透着一絲沙啞,似乎梗在喉嚨口,發不出聲。

  甯越沉默兩秒,道:“對。”

  “那......她呢,寧藍怎麼沒有和你們在一起,她出門了?”

  沈幸定定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甯越閉上了眼,“她早就走了,現在,應該已經在國外了吧。”

  她已經走了?

  她一聲不吭的,去了國外?!

  沈幸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不可置信的蹙眉,冰冷的聲音,透着森森寒意:“去了國外?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突然消失去了國外?她什麼都沒有和我說。難道,她這次去國外旅遊?還是她又遇到什麼事情生我的氣了,要去這麼遠的地方避開我?”

  “不是。”

  短暫,而又輕的兩個字,沈幸的雙眼,已經布上了血絲。

  “不是的。”甯越搖頭,目光看似平靜的對上他慍怒的眸子,卻完全遮蓋不掉,那裏面,不化的沉沉憂傷。

  沈幸對上了那雙眼睛,他看出來了,那眼底的痛苦。他緊緊握住的雙拳,此刻卻軟軟的、無力的,垂下......

  鬆開了。

  他面色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良久,才問出那句,彷彿千斤重的話,“她......發生了什麼?究竟,去了哪裏?”

  樹葉唰唰被寒風吹動,甯越卻覺得,南方此刻的溼冷,原本是那般寒冷刺骨,而現在,對上那讓心麻木的冷,卻絲毫的......

  不值得一提。

  ......

  周圍的生活,似乎都沒有變化。也對,變的,從來都是自己而已。我們年少時,對着糖果餅乾眼饞,卻被家長限制,路過一家家玩具店,對着裏面的布偶和玩具車戀戀不忘。可是時光飛逝,等你有了自主權,有了金錢自主使用權,你卻已經對那些東西,提不起興趣。

  隔壁樓口的黃大媽還是同樣的大嗓門,在樓上喊着她的孫子上樓喫飯。一幫玩泥巴的小孩子在家長的帶領下慢慢散走了。她最喜歡的那隻薩摩耶,此刻正和它的主人慢慢的走回家中,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平常,那麼自然的發生着。可是到底有什麼,在慢慢變暗,慢慢變疼,慢慢裂開......

  “所以,就是這樣......她走了?”他忍住喉嚨裏那一口血腥,艱難的問。

  “我找到她的那天晚上,她幾乎淋了一夜的雨,衣服,頭髮,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嘴脣已經凍到發紫,臉色......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無神、空洞的眼神在她的臉上,慘白的臉色。我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的身子已經僵硬了,奄奄一息,我很怕她下一刻閉眼,就再也見到她了。”

  沈幸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她那天,有去找過你的。可是中間發生了什麼,讓她情緒幾近崩潰,我並不知道。只是,她那天,坐在你家對面那棟樓的屋檐下,目光一直怔怔的看着一個地方,直到昏迷前,都沒有離開過。我猜,那裏,應該就是你家吧。”

  又是一陣寒風伴隨着樹葉嘩嘩的聲音,吹過。

  好久,彷彿沉默了一個世紀這般久,沒有聲音。

  除了風聲,葉聲,周圍的一切,都彷彿在此刻凝結。

  寂靜得,沉默得可怕!

  甯越只看見面前一直蒼白着臉的男孩,此刻雙手捂上臉,緩緩的,緩緩的,蹲下......

  肩膀死死的壓抑住抖動,他何嘗不是剜心般的,痛了這麼久。

  直到他看見,面前的男孩,那雙捂着臉的手間,貼近皮膚,緩緩,誕下一道暗紅。

  他一驚,急忙上前確認。指尖觸摸到那暗紅的痕跡,臉色大變,“什麼時候的事?這種症狀多久了?”

  面前捂着臉的人紋絲不動,甯越厲聲問道,才聽見那低低的,壓抑住哭腔的,沙啞無比的聲音,在寒風中,那般無力,那麼脆弱,那麼孤獨痛苦的響起:

  “她爲什麼,爲什麼不來問我,願不願意和她一起走呢?她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個,滿滿是她回憶,一觸及就撕心般疼痛的地方。她要我抱着這些回憶,獨自一個人,活上多少個沒有她的漫長時光?”

  甯越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起她曾經,曾經的一切,抬頭望着一望無際的天空,禁不住淚流滿面。

  “也許只有殘忍,纔是她此刻,能告訴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

  程方昕得知寧藍離開的這一切事情後,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洗了個臉,狠狠的拍了自己一個巴掌。

  她對上鏡子前那張眉目冷豔,此刻卻有微紅掌印的臉,面容瞬間煞白。

  她去找了沈幸。

  並沒有傳說中的頹廢不堪,他看起來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一樣的上課、喫飯、學習。只是沒了寧藍在旁邊,他的身邊,那些不斷的鶯鶯燕燕的繼續出現。

  她以爲他會很頹廢很傷心,至少在別人看起來,他是難過的,是憤怒的,可是並沒有。

  他在一開學的大學生全國英語口語演講中斬獲第一。

  他依舊是那個優秀的,高高在上的沈幸。

  她在別人的喝彩中,只覺得怒火中燒。

  於是在一個晚自習,她堵到了下課回宿舍的沈幸。

  他一張臉沒有表情,見她站在門口,繞過她準備離開。

  她向前走了一步。

  於是,他靜靜的望着她,沒有開口,也沒有轉身離開。

  她被他那副清冷無度的樣子氣得不輕,一開口就語氣不善:“沈幸!你和寧藍怎麼回事?爲什麼她突然休學不來學校了?不過是一個假期而已,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就這樣走了?而且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完全被矇在鼓裏!你們兩個在這個假期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家不是住在一起的嗎?爲什麼你像是無事人一樣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發生,這麼淡定這麼冷漠!沈幸爲什麼你不說話!”

  等到她說得滿臉通紅,那口氣終於舒服了點,才發現一隻冷冷盯着她的人,終於開口了:“你說完了?”

  她一直語噎,卻沒想到他轉身就往另一個門口走。她只愣了一秒,頓時被他高冷的樣子氣得七竅生煙,直接跑進教室裏面抓住他,“我沒說完,你不可以走!”

  當時教室裏面還有大概十個人,齊刷刷的眼睛掃向他們兩個。他清冷俊美的面容在白熾燈下彷彿渡了一層光澤,只有那雙彷彿琥珀似的桃花眼,沒有溫度的看着她。

  她一時說不話來,只是有一個念頭飛快的在腦海裏閃過。果然名不虛傳,雖然已經見過他很多次,但是近距離看他,簡直是一張攝人心魄的臉,還有那雙跌進去就再也無法回頭的眸子。怪不得寧藍喜歡他這麼辛苦,這些年來,她應該沒少在他身邊默默落淚吧。這樣的男孩子,無論在哪一個時期,哪一個地方,都是焦點。

  而往往是喜歡這樣星辰雲端的少年,是最最辛苦的。

  她微怔恍惚的瞬間,沈幸已經快走到教室前門門口。

  她一急跑上去,在樓梯拐彎角扯住他,“你逃什麼!難不成真的是你做了什麼事情傷害到了寧藍?所以才這麼着急想要走?”

  他那雙眼眸冷光四射,程方昕扯住他袖子的手抖了抖,訕訕放下來。

  她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太重了,畢竟還沒有弄清楚前因後果,直接這樣給別人定罪不好。

  她垂下眸子,低聲說:“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只是......寧藍突然不見,我真的,真的不能接受。她什麼都沒說,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就這樣消失了。我只是想知道,她走的原因,還有去了哪裏而已。”

  沈幸定定看着她,良久,自嘲的笑笑:“我也想知道,她爲什麼一聲不吭的就走了。”

  “什麼!”程方昕震驚的抬起頭,看見那抹不言而喻的悲傷在他的臉上,只覺得喉嚨發澀,“怎麼會,她,連你都沒有告訴嗎?”

  “她家裏出了點事,已經和爺爺去美國了。我只知道這些。”沉默了兩秒,又輕笑,“是啊,我也只知道這些,什麼也不懂,一個人被丟了下來,繼續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好像自己的生命中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這個人一樣。我之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她可以這般狠。”

  說完,那眼底的層層的悲傷緩緩退卻,他低頭,再次一言不發的,沉默清冷的,離開了樓梯口。

  程方昕這時才懂得,沈幸並不是沒有變,他把一切,都深深的刻入了骨髓,原本因爲寧藍,周身清冷的他也帶上了一絲溫暖的氣息。而此刻,是真真正正的冰冷,毫無生氣。

  也許,寧藍的離開,把沈幸真正的靈魂帶走了,剩下的,不過是那個優秀精緻,漂亮強勢的外殼。

  程方昕背靠着牆,緩緩的順着牆壁滑了下來,強迫自己抬頭,卻禁不住淚水滑落。

  寧藍,你看見了麼?

  這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才能這般甘之若飲,這痛徹心扉的苦,以及漫長歲月所帶來的,綿綿無絕期的痛。

  你曾經害怕失去,又害怕得到的珍視,現在,他完完全全的屬於你。

  刻入你的生命裏。

  其實,他早就屬於你了啊,他因爲你,而帶上的那層柔軟溫暖的光澤,也因爲你的離開,永遠消失了。

  那些年,我們曾經的,那些年。

  直到後來寧藍回國,她們再次相見,她都不忘當初那般滋味,都一直耿耿於懷着。

  她欠自己一個再見。

  【回憶篇:那些年】完

  

關注官方QQ公衆號“17K小說網” (ID:love17k),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