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顧芊芊的故事】

回家路上，杜小小嘚瑟的跟朵花兒似的。

“胡雷，警察叔叔誇我是小英雄哦。”

胡雷有點蛋疼。

“胡雷，我厲不厲害。”

胡雷一頭黑線。

“胡雷，我長大以後一定比你強。”

胡雷臉都快黑了。

“胡雷”

“你還有完沒完了。”，胡雷終於不耐煩了。

面對他這惱羞成怒的樣子，熊孩子也不生氣，笑嘻嘻的轉向顧芊芊，“芊芊姐，胡雷就是嫉妒我抓到了小偷對不對。”

“”，你丫兒還有完沒完了，不就是抓個小偷嘛，誰還

貌似自己沒抓到的那個小偷確實是被杜小小抓住了，就這還真沒地兒說理去，難怪總有人說自己慫呢，居然被一小女孩比下去了。

西斜的夕陽透過車窗揮灑了進來，將胡雷糾結到不行的那張臉塗抹得金燦燦的。

“胡雷”

胡雷感覺自己現在一聽到杜小小的聲音就整個人都不好了，話說熊孩子不是和顧芊芊聊得好好的嘛，怎麼又來撩撥自己了。

“幹哈。”

“我還想喫皮蛋味的冰淇淋。”

“你下午不是才喫過一個嘛！”，胡雷瞪眼。

話說他們一羣成年人外加三個小孩，在銅鑼派出所忙活到下午一點多纔出來。

出來以後，另外兩家小孩子都表示受不了了想要回家，畢竟這半天時間實在是太過刺激，於是就此分道揚鑣。

胡雷原本也打算就此打道回府，說幾個孩子累，他自己也是累到不行，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兒，身心俱疲，他就想回到那可愛的小屋，沙灘椅一撐，躺在上面曬着太陽懶洋洋的睡個好覺。

然而杜小小畢竟和尋常孩子不一樣，經歷過抓賊事件後精神居然異常亢奮，愣是拉着胡雷和顧芊芊回到“盛世嘉年華”把想要體驗的項目挨個體驗了一遍，胡雷也終究還是沒能躲過讓人揪心的高空項目。

杜小小呢，也如願的喫到了讓她念念不忘的皮蛋味兒冰淇淋。想到這裏，胡雷就忍不住想要吐槽，這尼瑪還真有皮蛋味冰淇淋賣，那股子味隔着老遠都聞得真真切切，胡雷差點就以爲裏面真的塞了兩隻過期的皮蛋。

杜小小倒是喫的很開心，一口氣喫了兩碗，要不是胡雷義正辭嚴的拒絕，搞不好還能多喫兩碗，這孩子的品味也真是異於常人。說到這兒，胡雷忍不住想起女老闆那令人恐懼的咖啡，這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可我還是想喫。”，杜小小不滿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小孩子不許喫那麼多冰淇淋。”

“那我晚上要喫皮蛋。”，杜小小退而求其次。

“皮蛋喫太多也不好，晚上讓你芊芊姐給你炒個苦瓜雞蛋，既好喫又降火。”

“我不喜歡喫苦瓜。”，杜小小一臉嫌棄。

“小孩子不許挑食。”，胡雷又瞪眼，“你看我和你芊芊姐什麼時候挑食過。”

“因爲你們大人只會買自己喜歡喫的啊，又從來不會考慮孩子喜不喜歡喫。”

胡雷：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他想了下反駁道，“因爲我們花的都是自己賺的錢，等你長大了賺錢了，也可以只買自己喜歡喫的。”

“真的嗎？”，杜小小一臉童真。

“比珍珠都真。”，胡雷心中得意，任憑你古靈精怪說到底還是一心智未成熟的小朋友，小爺這麼隨便忽悠一下也就忽悠過去了。

“那麼，今天警察叔叔給的獎金算是我自己賺到的吧，噢耶，可以買好多皮蛋了。”

看着熊孩子歡呼雀躍的樣子，胡雷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這纔想起來自己口袋裏確實有三千塊錢是屬於杜小小的，這是熊孩子破獲倒賣贓車集團的獎金。

此時正是臉上笑呵呵，心裏媽賣批，這日子沒發過了。

公車在夕陽的餘暉裏不緊不慢的開着，杜小小終究也是忙活了一天，抓賊也好那些高空遊樂項目也罷，畢竟都是頗費精神的事情。在玩鬧了一會之後，熊孩子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的睡了過去。

看着她安靜的靠在顧芊芊懷裏酣睡的樣子，胡雷的心也平靜下來，此時的杜小小才更像是一個還不滿八歲的小女孩，而不是總搞得自己一頭包的小人精。

“胡雷。”，許久沒有說話的顧芊芊忽然開口。

胡雷不語，面帶微笑的靜待下文。

“你是個好人。”

胡雷一張臉瞬間就垮了，這尼瑪怎麼平白拿了張好人卡。

看到胡雷的表情顧芊芊也反應過來，捂嘴輕笑，笑夠了她看着胡雷，“你知道嗎，我像小小這麼大的時候，就希望有一個家，一個可以抱着我哄我入睡的媽媽，一個無論我做什麼事情，哪怕他氣的跳腳大罵，罵完了依然會抱着我安慰我的父親。”

顧芊芊那雙晶亮的眼睛都開始迷離了，視線的焦點似乎已然不在眼前，而是匯聚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小女孩身上。

胡雷沉默，他看着顧芊芊，不知道對方爲什麼忽然說起這些，但是他很有興趣聽下去，因爲相處了這麼長時間，除了顧芊芊來自蜀中之外，他對她似乎一無所知。

哦，對了，還有那張夾在顧芊芊錢包夾層裏的老照片。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多大年紀，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在世上，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待在蜀中的一家孤兒院裏。”

“噯？那張照片”，胡雷下意識反問。

“呵呵，你果然看過那張照片啊。”，顧芊芊展顏一笑，“我的錢包是不是也是你幫我找回來的。”

“我”，胡雷有些窘迫，錢包的事情雖然是好事，但是奈何找回來的方式實在是難以言述，他有自己的顧慮。

好在顧芊芊依然是那個不讓人爲難的好姑娘，她並沒有深究，“照片上的女人是我的養母，我這輩子最感恩的人。”

胡雷從顧芊芊的臉上看到了孺慕，看到了懷念，他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

“我在孤兒院一直長到八歲，那時候最大的希望，就是可以有一個家。然而，周圍的小孩不斷的來了又走，唯獨我”

“那時候的我孤僻，冷漠，甚至受到刺激的時候還有一定的攻擊性。”

“你一定很難想象，我那是可是被他們暗地裏叫做“小瘋子”的。”

胡雷被帶入了顧芊芊的故事之中，他實在很難想象，自己眼前這個聰明、幹練、獨立的女孩子竟然有着那樣的同年。但是他可以想象到一個渴望着家，嚮往着被愛卻又用冷漠甚至暴力將自己保護起來的小女孩，在那樣的環境下過的有多麼艱難。

“後來，是養母的出現拯救了我，她把我帶出孤兒院，教我讀書識字，教我強身健體，還教我是非黑白。”

如果說之前的故事充滿着讓人憂傷的悲冷調的話，到這個女人的出現，顧芊芊的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連太陽的光芒都漸漸溫暖起來，不再冰冷。

胡雷相信，眼下自己所見到的這個美好的顧芊芊，一定就是從那個時候才慢慢出現的。而這一切，都得益於顧芊芊口中的養母，找回錢包的那次，胡雷曾看到過那張老照片，照片裏的女人容貌尋常，但是卻渾身都散發着知性和優雅。

他期待着接下來的故事。

然而

“可是好景不長，和養母的相處時間只有短短的六年，到我十四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把她從我身邊徹底帶走了。”

“從那之後，我整個人都陷入了無邊的痛苦和絕望之中，甚至患上了很嚴重的自閉症。整整兩年的時間，我都把自己所在屋子裏，那個我們共同生活了六年的屋子，不肯邁出一步。”

“當時，若不是好心鄰居的照顧，恐怕我會把自己活活餓死在那裏。”

說到這裏，顧芊芊略微停頓了一下。儘管她訴說的平靜，當時胡雷依稀可以從她的雙眸中看到一絲恐懼，一絲後怕。不得不說，即使以旁聽的角度，那都是一段灰暗破敗的往事，更遑論顧芊芊曾親身經歷，所幸，她成功的走來出來。

胡雷看着她，心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的揪着，不疼，但難受。

“那後來”

“後來啊，我看到了一部影片，那是那年夏天蜀中最火爆的影片，人們拉着大幕在大院裏放映，而我就趴在窗戶上看完了對我影響最大的那部影片。”

“那部影片叫做泅水。”

泅水？胡雷輕聲唸叨了一下，並沒有看過，他很好奇，這部片子到底有什麼樣的魅力，可以重新喚醒一個自閉的女孩對於生活的嚮往，把她重新拉回現實。

“這部片子講述了一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小女孩，相同的身份，讓我感覺這就是在講述我自己的故事，雖然她的經歷和我並沒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但當時我就是這麼堅定的認爲的。”

“她沒我這麼幸運，並沒有一個溫潤如玉的養母來收養她。她一直在孤兒院裏長到十六歲，然後超齡離開幼兒園獨自在社會上討生活。”

“乞丐，小偷，騙子，她深陷黑暗卻依然嚮往着光明，堅信未來是有希望的。”

“我很喜歡她說的一句話，“生活就是一片汪洋，有的人有船，而我卻一無所有。但那又怎那樣，我生來並不是爲了沉淪，哪怕是泅水，我也終能找到自己的彼岸”。”

果然是一部老片子啊，連臺詞都這麼的老套，但是爲毛線聽得有點想哭呢？

“你看，當我發現，她都可以充滿希望，我又憑什麼一直這樣下去。所以我決定推開門走出去，去認真的看看這個世界，去微笑的活下去，我想，養母在天上看到我這樣應該也會很開心的吧。”

“你做到了。”，胡雷脫口而出，他眼裏的顧芊芊，就是這麼一個認真而微笑的生活着的姑娘。

“嘿嘿。”，顧芊芊展顏微笑，那笑容彷如春風吹皺一池春水，滿岸百花盛開，“好啦，故事講完了，現在要開始套路了。”

“你知道這部片子的導演是誰嗎？”

呃這話題轉的有點快，胡雷在心裏默默的有了一個答案，“呂三十？”

對於胡雷可以猜出來，顧芊芊沒有絲毫意外，她點點頭，“他的電影或許並不賣座，在當下也不符合潮流，但是在我看來他真的是有在認真的表達一些充滿力量的東西。”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幫幫他。”，顧芊芊認真的看着胡雷，“畢竟，他也算是對我的人生改變最大的兩個人之一。”

胡雷認真的思考起來，其實說來那首歌賣給他也沒有什麼，哪怕送給他都好，先前也只是他自己過不去心裏那個坎兒，總感覺有剽竊的嫌疑。

而且說起來，這個呂三十倒是間接的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否則自己到哪裏去認識顧芊芊呢？

想到這裏，胡雷心中有了決定，只是，還有一個關鍵問題。

“可是，我當時回的那麼堅決，也並沒有留下聯繫方式啊。”

然後，他便看到顧芊芊微笑着從自己的挎包裏取出一張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