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城的人很多。
也正是因爲人多,所以林九送出來的禮物纔有着最強烈的衝擊力。
所有人的皮膚都在一瞬間被剝離,在黑霧的籠罩下飄向了空中。
城市裏一片安靜。
除了空洞的彷彿囈語般的歡迎聲,還有一種細微的,液體在空中低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聲音不大。
像是一場細密而急促的小雨。
整座鋒城都在這種細密的聲音中被染上了一抹殘忍而詭異的猩紅色。
戰神沉默的凝視着眼前的一切,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事情很順利。”
李天瀾飄在戰神身邊,聲音平和:“不枉我在這裏待了這麼久,終於可以離開了。”
“嗯。”
戰神面無表情,鋒城如同修羅煉獄般的場景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眼睛裏,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也沒有任何情緒:“準備收尾吧。”
濃郁的黑色霧氣中響起了一道沉悶而恐怖的心跳聲。
伴隨着如同颶風般的呼吸聲,所有的黑色霧氣都在瘋狂的收縮,最終匯聚在林九體內。
沒有了黑色霧氣,戰神眼前的一切變得更加清楚。
這一刻的鋒城沒有黑霧,也沒有光芒。
只有茫茫的,無窮無盡的,擠滿了天空,擠滿了視線中每一個角落的人皮。
天空被遮擋,建築被遮擋,所有東西都被完全擋住。
四面八方到處都是歡迎回家的囈語聲,嘶啞,空洞,詭異。
戰神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身體內外正在不斷的發生變化。
這是詛咒。
鋒城每一個人被毀滅之前的怨恨,絕望,恐懼和瘋狂,全部都變成了最真切的詛咒。
外部的詛咒在接近戰神的瞬間就被鋒芒斬碎。
但大量的詛咒同樣從信仰層面覆蓋過來,讓他的身體由內而外的產生變化。
戰神龍袍之下的皮膚不斷鼓脹,他皮膚下的肌肉開始不停的扭曲,就連皮膚都在發生未知的變化。
戰神有些煩躁的皺了皺眉,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道站在地面上的身影上面。
林九的眼眸裏一片幽暗沉寂。
父子倆的視線在空中對視。
短暫的沉默後,林九突然笑了起來。
他被混亂化的,鋒城幾乎沒人能夠承受的聲音響起,好似無比宏大,像是雷霆一般轟鳴迴盪,又像是無比輕微,彷彿要鑽進戰神的靈魂。
“我還以爲你會直接給我一劍,我甚至都已經準備好了,結果你竟然會先看我一眼,呵...呵呵呵...”
林九的嘴角上揚,幅度越來越大,聲音詭異而誇張:“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啊?陛下?謝謝你肯賞臉看我一眼?”
戰神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複雜。
“你叫我什麼?”
他緩緩開口,聲音裏似乎摻雜了無數情緒。
“叫你什麼...”
林九喃喃自語:“當然是叫你陛下啊...不然我還能叫你什麼?”
他的手無意識的扯動着手裏的黑霧鎖鏈,直到黑霧鎖鏈另一端傳來了明顯的動靜,他才愣了一下。
像是才意識到了什麼一樣,他隨手將鎖鏈一拽。
在他腳下,被鎖鏈纏繞的逐風盈身體在地面上滑行了兩三米的距離,直接落在了他的腳邊。
“啊,陛下,我忘記了。”
林九開心的笑了起來:“歡迎儀式還差一樣東西。”
他伸手對着逐風盈隨意一點。
“刺啦...”
皮膚裂開的聲音沉悶沙啞,卻讓人毛骨悚然。
逐風盈留在了地面上,但她的皮膚卻飛向了高空,飛到了戰神面前,在林九的操控下隨風起舞。
“這樣就可以了。”
林九看着戰神,看着自己的父皇,笑容滿面:“陛下,您滿意嗎?”
逐風盈被黑霧鎖鏈纏繞着,不斷掙扎,發出了嗚嗚嗚的聲音。
戰神看了逐風盈一眼,嘴角微動。
“你喜歡?”
林九捕捉到了他的視線,聲音變得豪爽:“送給你。”
他一拉黑霧鎖鏈,逐風盈的身體如同一枚炮彈一般直接衝向了戰神。
她的血肉之軀在騰空的瞬間開始飛快的變黑。
逐風盈的眼睛睜到了最大,似乎在承受着難以言喻的痛苦,她距離戰神越來越近,她的身體也在飛行中不斷的膨脹。
林九笑眯眯的看着這一切。
逐風盈的身體越來越大,最終在戰神面前炸出了大片腥臭的膿液,以及各式各樣的蟲子。
在沉悶的響聲中,特意被林九留下來的逐風氏所有人,都迎來了跟逐風盈一樣的結局。
逐風盈,逐風靜,逐風野,逐風氏家族的所有生物。
林九始終在笑着,做這一切的時候,他一直在盯着戰神的眼睛。
這是最直白不過的挑釁。
但戰神的情緒卻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安靜的看着他。
“沒意思。”
林九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興致,他看着戰神,歪了歪頭:“所以你打算做什麼呢?看得出來,你對我給你的禮物不是很滿意,你甚至沒表現出足夠的驚喜,哪怕是敷衍都沒有。
你想要怎麼做呢?
我一直在等你,我預想中最好的結果,是你在出現在這裏的同時,直接給我一劍。
我們不需要有什麼眼神交流,彼此也不需要向對方解釋,更不需要這些廢話,就是一劍,乾脆利落,想想看,那樣的畫面多美。
但你把這一切弄得很噁心啊。
我現在都還活着,你想表達什麼?
表達你的仁慈?
有意義嗎?”
“很多事情,並非...”
戰神緩緩開口。
但林九直接抬起了手掌。
“陛下不用說什麼,這個時候,你我彼此都清楚,你不想說,我也不想聽,所以...
簡單點。
處理的方式簡單點。”
戰神沉默下來。
這一刻他完全明白了林九的意思。
他們之間確實已經不需要在多說什麼。
解釋,指責,所有的東西,都沒有意義。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無論是不是有其他內情,當他默認了逐風氏對林十一出手的時候,在林九心裏,他就只是陛下,而不再是父皇。
事已至此,對和錯,都沒有了意義。
偏執,極端,說什麼都行。
但這就是林九。
林九開始大步向前。
他幽冷詭異的聲音迴盪在鋒城上空,帶着莫名癲狂的笑意:“既然陛下沒有第一時間殺我,那麼現在,我來殺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