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林九

風輕舞捧着酒壺，小心翼翼的將壺中的美酒倒入面前的翡翠杯子裏。

翡翠杯一片碧綠，酒液則是一片燦爛的火紅。

兩者相交，紅配綠...嗯...

李天瀾看着面前的酒杯，陷入了沉思。

風輕舞雙手捧着酒杯遞給李天瀾，聲音清澈：“父皇飲酒。”

李天瀾猶豫了下，開口道：“紅配綠...你這個配色...算了，至少比一杯可樂強。”

他又想起了他來這片時空的那一晚。

將懶惰和食慾作爲精神支柱的他在恢復之後，本能的渴望着高能量的美味食物。

在奇蹟之城他還能忍着，但見到了爲了林十一來求自己幫忙的乖女兒風輕舞，那還忍個什麼？

李天瀾本以爲身爲巔峯主宰的女兒再怎麼窮也不至於連一點食物都拿不出來，退一萬步，甚至退他媽的一百萬步來講，哪怕風輕舞拿出一根時空迴廊的能量棒他都能喫的津津有味。

結果風輕舞身上所有的食物都給了林十一。

面對期待美食的老父親，她拿出了星空中某個大族的源頭，某位最頂尖的實力大公爵軒轅無殤最愛的飲品。

一杯可樂。

還是快沒氣的那種。

相比於那一晚面對那杯可樂的錯愕，現在去接風輕舞這杯酒...紅配綠...什麼王八對綠豆啊？這叫一片孝心。

“父皇不喜歡？”

風輕舞看着李天瀾有些遲疑的動作，有些疑惑：“天猿一族現在跟着我，這是我搶來...不，是它們自願送給我的所有存貨，我記得父皇以前最喜歡天猿一族釀造的美酒。”

天猿一族在星空中名聲不小，其族長神猿氏勉強稱得上是頂尖的實力大公爵，實力比後羿刑天之流弱一些，生性暴躁好戰。

它們如今在炎火星域佔據着一個大型星團，雖然不是以星域做封地，但那個大型星團中，天猿一族是唯一的勢力，根本就沒有其他勢力存在。

因爲所在星團環境特殊的原因，天猿一族釀造的美酒同樣名傳星空，最好的一批，是有資格擺在至尊酒桌上的極品貨色。

只不過那位從第一紀元就跟在皇曦身邊的老猿猴小氣的很，在皇曦隕落後，大帝的面子都不怎麼給，每次送酒都極爲小氣，風輕舞此時手裏的這一壺，那是天猿一族那位老猿猴親自出手釀造的佳釀，這要放在欺天神君這種愛好廣泛又與人爲善的人手裏，他估計能吹好多年。

李天瀾接過酒杯，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

酒液入口冰涼，入喉卻瞬間滾燙，冷熱交替，磅礴的能量瞬間爆發，勁道十足。

李天瀾把玩着酒杯，笑道：“確實好酒，很久很久沒喝到了，都快忘了滋味。”

“那父皇剛纔說的可樂是什麼？比這佳釀如何？”

風輕舞問道，聲音平緩，容顏純美，看上去很是無辜。

李天瀾呵呵了一聲，掃了風輕舞一眼，淡淡道：“你要是不知道可樂是什麼，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風輕舞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攏了攏頭髮，搖搖頭，聲音乖巧：“我都不知道父皇在說什麼，一點都聽不懂。”

李天瀾撇撇嘴，懶得理她。

百年之前他出現在鋒城的時候，風輕舞幾乎是第一時間降臨了鋒城。

李天瀾沒有去打擾正處在關鍵時刻的兒子，想要關心一下女兒，結果風輕舞的表現卻同樣冷淡。

李天瀾知道女兒這是因爲自己在第一紀元終結帝紂的事情跟自己賭氣，也沒在意，直接來到了此處。

結果沒多久風輕舞就跑了過來，奉上了美食美酒，開始時每二十年來一次，後來每十年來一次，到了現在，她往這裏跑的次數越來越勤。

李天瀾表示一點都不感動。

風輕舞來此的原因或許是有孝心，但絕對不多。

她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爲了觀察林九的狀態。

此時此刻，在李天瀾面前乖巧聽話的風輕舞，和未來時空出現在秦微白王月瞳身邊的風輕舞並非是兩個個體。

確切地說，是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裏的不同狀態。

現在的風輕舞可以知道自己未來在幹什麼。

未來的風輕舞只要想看，也能看到現在的自己在做什麼。

謊言權限九級的主宰是可以穿梭未來的。

這個層次的強者，最大的缺陷是不能夠掌握全部的未來。

未來始終在變化，每分每秒，都有不同的可能。

即便風輕舞已經是巔峯主宰，藉助權柄的力量，她所看到的，也只是大部分，隨時都在變化的未來。

這樣的狀態下，她可以站在當前時空去推動未來的一些事情，但她推動的事情，未必就一定會發生。

可李天瀾不同。

即便狀態再怎麼殘缺，那也是至尊。

謊言權限的至尊掌握的是全部的未來，每一個變化都沒辦法逃脫他們的視線，除非是世界出手進行遮蔽，這就涉及到了至尊在自身領域和世界博弈的問題。

但世界的遮蔽也不是萬能的，如果沒有極爲湊巧的特殊手段，世界即便遮蔽了未來，至尊也可以感應到。

至尊或許不知道世界遮蔽了什麼，但只要有了感應，他們基本上就可以通過未來的種種變化探究出真相。

李天瀾從未來回到這裏，對於風輕舞而言，這就是最明確的指引，通過李天瀾，她可以清晰的看到最明確的那一種未來，看到未來時間線上的自己。

以她和林十一的關係，所有的事情，她怕是比李天瀾都要清楚。

時空在謊言權限眼中向來都不是什麼需要討論的問題，類似的問題如果硬扯，最終都會回到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

當時間形成一個圓環，過去，未來與現在同時存在，相互影響的時候，先後的順序早已模糊。

風輕舞看到了來自未來的李天瀾，所以在未來才知道什麼時候去奇蹟之城。

林十一之所以丟失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同樣也是因爲李天瀾從未來回到了這裏。

林九能不能晉升巔峯強者，這一樣不是過去時空的問題，沒有李天瀾從未來回來，所有事情都會是另一種結果。

李天瀾從來沒有改變什麼。

他從未來來到這裏，在過去的過去，所有的事情，本就有他存在的痕跡。

風輕舞能夠藉助老父親看到這一切，那麼自然也就知道了李天瀾的目的，同時意識到了林九對於林十一的重要性。

這算什麼？

老爹都不顧自己的狀態來幫自己的男人了，風輕舞如果還不給好臉色，那未免太不懂事了。

這纔是她經常往這裏跑的原因。

父女二人對此都心知肚明，不過李天瀾也懶得拆穿她。

他安靜的看着周圍的環境，把玩着手裏的酒杯，等待着所有事情的終結。

“父皇...”

風輕舞再次開口，聲音有些軟。

李天瀾瞥了她一眼。

什麼高冷魔女啊，破壞大魔王之類的形象這一刻在風輕舞身上完全消失了。

她眨巴着完美繼承了秦微白優點的璀璨眸子，語氣有些期待和討好：“父皇，這次的事情結束後，送我幾顆星球怎麼樣？”

她的聲音像是給父親要糖果的小女孩。

“行啊。”

李天瀾笑了起來：“出去之後，星球你隨便挑，當年我隕落的突然，被我帶走的附屬種族很有限，現在我狀態不全，他們也沒辦法迴歸，而我留下來的那些種族，你不是都接手了嗎？

他們的領地，你隨便挑一批帶走，我沒意見。”

“我不是說外面那些星球。”

風輕舞搖了搖頭：“我是說這裏面的星球。”

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是一片即便放在時空迴廊，規模也算是極爲龐大的宇宙空洞。

所謂的宇宙空洞，指的是星空中一片幾乎不存在任何物質的廣闊虛空，到處都是死寂的黑暗，整體看上去，就像是整個宇宙都空了一塊。

他們所在的宇宙空洞直徑已經超過了十億光年。

在這片死寂虛無的空間裏，唯一的物質，就是勉強接近了空洞核心範圍的一個名爲冬瀾的小星系。

除此之外，這裏再也沒有任何東西。

這也直接導致了冬瀾星系始終都認爲自己纔是宇宙的中心。

一個武力勉強接近了七級權限的小文明。

正常情況下，有能力徵服這個小文明的強者根本就懶得過來，十億光年的巨大空洞內部，一個小文明能有什麼價值？

而看得上這點價值的人，多半也沒辦法穿過這片巨大的宇宙空洞。

這直接導致了外面的人懶得進來，而裏面的人同樣出不去。

一個接近七級權限層次的小文明，連超光速技術都停留在最淺顯的層面，從文明的這一頭飛到另一頭都需要數年的時間，他們想要飛出這片空洞，又或者接近李天瀾的位置，憑藉他們掌握的星際航行技術，最快都需要近億年的時間。

這是小型星系文明根本就承受不起的時間成本。

正常情況下，對於這樣的小文明，風輕舞根本就不會在意，完全就是一種不幹涉發展，但也懶得拯救的態度，不要說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八級權限豪門，對這種層次有限又位置特殊的小文明也看不上。

除非冬瀾文明可以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涅?發展，等到他們的飛船可以飛出這片宇宙空洞的時候，纔會有人看一眼，那個時候意味着他們的實力層次已經達到了七級權限，運氣好的話，他們大概可以得到某個八級權限豪門的庇護，可能是侯爵，可能是公爵，成爲他們的附屬文明，繼而正式走向星空。

這本應該是冬瀾文明正常發展的道路。

但卻因爲一個特殊的原因。

如今的冬瀾文明，已經成了風輕舞眼裏的寶藏，或者說，成了父親手裏的糖果。

因爲林九選擇了這片區域，在混亂意志的影響下，已經開啓了晉升巔峯強者的道路。

無論是站在哪個角度上，風輕舞對這裏都很好奇。

這片宇宙空洞裏，冬瀾帝國可以說是唯一的物質，哪怕只是帶走幾顆星球，也會有着極大的研究價值。

“別玩火。”

李天瀾瞥了她一眼：“這不是你應該玩的東西。”

“那我帶走一塊肉好嗎？”

風輕舞不死心：“沒有生命氣息的就可以。”

李天瀾沒有說話，沉默着看着遠方。

所謂的宇宙空洞，除了遙遠的冬瀾星系之外，再也沒有星光，原本應該是一片黑暗與死寂。

可此時李天瀾視線裏的深空，卻是一片如血的猩紅色。

漆黑的深空早已消失不見。

出現在李天瀾和風輕舞面前的，是一片幾乎覆蓋了整個宇宙空洞的詭異血肉。

血肉在大片的虛空中呈現出了不同的撕裂狀態，一坨坨難以辨認形狀，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形狀的器官詭異的蠕動着，密密麻麻的青黑色血管肆無忌憚的朝着各個方向延伸，最終跟大量如同瘤體一般的肉塊糾纏到了一起。

有些瘤體因爲被血管纏繞的太緊，直接發生了破裂，花花綠綠的膿液順着血肉開始流淌，巨大的，噁心的血肉整體像是一顆心臟在不斷跳動，莫名的氣息充斥在整個宇宙空洞裏，不斷蔓延，氣息強度也在不斷的增強。

這像是一張籠罩了整個宇宙空洞的網。

更像是一隻根本難以分析全貌的未知生物。

李天瀾根本無從分辨他看到的到底是什麼和什麼。

他的視線在虛空中隨意的掃視。

億萬光年的距離，入目之處，倒是都是這幅挑戰人承受極限的怪異影響。

所謂的空洞，廣闊的虛空已經被這片血肉徹底的吞噬，血肉在這片空洞裏蔓延，幾乎要將這片巨大的宇宙空洞徹底填滿。

李天瀾也不清楚它到底能膨脹到多大。

但在這片直徑十億光年的宇宙空洞裏，如果這片血肉真的能蔓延到宇宙空洞的邊緣，這麼大一塊，即便是對於世界而言，這也相當於是不可忽視的麻煩了。

百年的時間。

李天瀾一直等在這裏。

在這片血肉出現的時候，意識到它對世界的威脅的那一刻，李天瀾才真正的，徹底的明白，林九對林十一而言到底意味着什麼，同樣他也懂了自己來到這片時空對林十一的意義。

因爲充斥在虛空裏這團噁心至極詭異至極的東西...

是林九。

林九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