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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人類來說,惡魔無疑是殘缺的,因爲他們只有惡念,殺戮的渴望,支配的欲?望,唯一提倡的道德就是絕對的個體自由,不需要任何束縛,不需要任何規則,沒有公信的法律,只有強者定下的規矩,反抗或者遵守,惡魔的生命就是如此黑白分明。
但是世事無絕對,羣體之中必然會出現莫名的異類,或是因爲外力的干擾,或是因爲內心的明悟。誰也不知道天堂和地獄延續了無數紀元的末日之戰到底因何而起,到底何時才能終結,但是在當年戰爭最慘烈的時候,確實有一部分異類厭棄了無休止的爭鬥和犧牲,他們以無上的力量開啓了通往一個小位面的通道,在那裏紮下根來,他們確乎是拋棄了天使和惡魔似乎天生註定要不死不休的枷鎖,甚至出現了兩個族類的結合。
在這種環境下,天使們和惡魔們在平靜而有趣的生活中漸漸受到了對方思想的影響,天使扔掉節操,惡魔學會自重,絕對的秩序和絕對的混亂開始變質,寬容和美好蔓延於兩者之間,甚至日後浩劫降臨,一部分天使和惡魔分別迴歸天堂與地獄,這些東西都沒有改變。他們之中大多數成員或通過強悍的力量或通過無與倫比的影響力保全了自身,並將這些危險的思想緩慢而有力地向周圍擴散,地獄的魔王一派,天堂的熾天之翼。
不僅僅是人類,連這些當年的避世者們也承認,其他的族人,靈魂是殘缺的。
然而在殘缺的惡魔中間,甚至有一個比充滿混亂和惡念的惡魔們更加殘缺的存在。
她的名字叫做潘多拉,海因斯坦家族的長女,她曾經是地獄最閃耀的新星,然而她現在卻是第一魔神巴爾最賞識的得力干將,阿卡多姆龍槍軍的統帥。但也因爲某些原因,她承載了連惡魔都不敢輕易嘗試的力量,自己也永遠地失去了角逐七十二柱惡魔公爵的資格。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永遠失去了享受七彩生命的權利,她眼中的一切事物都流動着死亡和寂靜的灰色,體內湧動的力量是災厄的象徵,翻滾着無情的梟笑,剝奪了生命的色彩,向她展示着死亡死亡和崩壞的必然。就連巴爾都願意聽聽她的豎琴,因爲其中翻滾着的死亡與毀滅之美讓毀滅君王都心生讚歎。
災厄的力量和死亡的寂靜吞噬她的一切,甚至連惡魔殺戮和破壞的天性都毫不例外。
除了聽從命令,她似乎成了一個無情的傀儡,然而毀滅君王卻對她說,這種心境是九階的惡魔都追求和豔羨的,因爲只有無情才能看破世界的本質,領悟超脫這世界的真正力量,天地本無情,萬物終將幻滅,一切勢必歸爲死亡的終焉。而在此期間,一切的榮耀於生命,都如她的眼睛所見的一樣,雖然姿態萬千,但是全爲寂然的灰色。
但是她的靈魂總是在莫名地躁動,心已經死寂如古井,但是靈魂卻不斷地吶喊和撞擊着什麼,渴求着什麼,不是殺戮,也不是毀滅,更不是死亡,而是她作爲一個惡魔無法理解的,但卻真實地認爲她所需要的事物,真實得讓她恐懼,虛幻得讓她茫然。
找不到,找不到自己的靈魂到底缺少了什麼,但是這幾天,噩夢突然造訪了早就不曾做過噩夢的潘多拉。那是貫穿她一生的噩夢的開端的景象偶然間發現的密室,不由自主地走近,熟極而流地開啓了五十六道五芒星陣禁錮封印,然後她發現了那個匣子。
開啓匣子的剎那,灰色的力量,恐懼的力量,梟笑的力量,翻滾的災厄之種找到了最合適的主人,達成了最完美的融合代價就是整個海因斯坦家族的覆滅。狂暴的災厄之力在爆發的一剎那就奪走了所有的生命,除了潘多拉。,
對魔神派惡魔來說,家族的覆滅只會有沒有依靠的恐慌,而無家人逝去的傷感,事實上在徵伐不休的地獄來說,生死就是小事,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潘多拉爲之傷感和惶惑的卻是另外的事情失去了色彩是小事,家族覆亡也是小事,被毀滅王座的宰相招攬也是小事,被巴爾君王賞識也是小事,潘多拉所不能容忍的,卻是靈魂的悸動。她的靈魂,失去了最重要的部分,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殘缺了什麼。
直到這一次的人間之行,原本的計劃是直接殺上門威逼鋼琴師說出貞德的下落,但是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是,半路上殺出了讓他們必須思慮再三的強敵。在地獄掀起了軒然大*的雷霆王,核心的幾個惡魔沒有理由不知道他的相貌。
於是強攻變成了智取,潘多拉決定親自出馬,以溫和的樂聲比鬥來騙取貞德的情報,可惜好巧不巧,又遇到了無處不在的凱撒,而且這次行動理所當然地又被雷霆王攪黃了。雖然連毀滅君王都讚歎的樂聲毫不費力地擊敗了沉浸在美好虛幻之夢的小姑娘,但是凱撒的橫插一手讓所有的計劃又潰敗了,最可惡的是,他居然也在找貞德。
那麼敵對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然而這依舊不是事情的重點。造詣不凡的鋼琴師都對她的豎琴毫不猶豫地低了頭,承認兩者的境界無法相比,但是爲什麼那個野蠻人的反應卻如此奇怪?他也有認真地傾聽,他也全身心地沉入了樂聲中,但是在鋼琴師認輸的一剎那,北地的雷霆王卻露出了譏諷和嘲弄的冷笑,彷彿她的樂聲只是毫不中聽的笑話。
這是爲什麼呢?直覺告訴她,對方沒有裝腔作勢,是真真正正地鄙棄她的琴聲,而且不知爲何,面對這個男人,她唯一的感覺就是要奪路而逃,這不涉及力量的強弱,而是某種深入靈魂的顫抖,在一片死亡的灰色之中,唯獨這個男人散發着讓她不敢逼視的光芒。
如此耀眼,如此輝煌,不可毀滅,不能阻攔,就算是遮住一千遍也會一千零一遍地重新發出的光芒,純粹的簡直是照亮灰色世界的濃烈的光明。在這種無法消散的光明之下,她只有錯開目光,慢慢地遠離,因爲她毀不掉他,只能想飛蛾一樣在其中湮滅無蹤,化爲灰燼。
那到底是什麼?她雖然想裝作不知道,但是轟鳴的狂亂的靈魂已經告訴了她,那似乎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靈魂的殘缺之物。要搶過來嗎?將這光輝,從這散發着奇特的光芒的男人的靈魂中,一如當年災厄之種所做的一樣,生生地撕裂下來,補全她的靈魂。
就在這寂靜的夜裏,潘多拉悄然佇立,夜風吹得她的長髮迎風亂舞,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彷彿是凝結了一層玉色的霜雪,紫色的眼睛中映射着毫無色彩的世界,死寂般的灰色,她在跟凱撒分別之後並沒有與其他的小隊成員會合,而是孤獨地凝望着這裏。
貞德的小屋,湖邊還殘餘着點點的火星,明明滅滅,閃耀在夜裏,空氣中飄揚着烤鴨的殘香,溫暖的氣息籠罩着這不大的地方,難以想象的劇痛突然襲來,似乎從見到凱撒,見到那從靈魂之中閃耀的光芒之後,她體內的力量就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或者說,她的靈魂已經開始對災厄之力做出了不甘平靜的反抗。
“熄滅不了熄滅不了”潘多拉如同夢囈般低語着,那座不大不小的住房之中,仍然有純白的光芒閃耀而出,灰色的世界中唯一的光亮她看什麼事物都是灰色的,但是卻有這樣的生靈將不可泯滅的光輝強行投入了她的世界,能殺得了他嗎?
她低語着,甚至是啜泣着,她伸出了手,對準了那散發着光輝的小小的房屋,彷彿要觸摸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光亮,那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在散發光輝?即使是被詛咒的只能看到灰色的眼睛,也無法隔絕這純白的光明,那到底是什麼呢?,
潘多拉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
“搞什麼?”凱撒坐起身來,清晨的陽光已經投過窗子射了進來,昨晚又莫名其妙地睡着了,不知爲什麼,最近他變得比以前更加疲倦,這是蛻變的徵兆,還是虛空之力的後遺症,沒有人知道,“切,第二次夜不歸宿,真是有點糟糕了。”
樸素的臥室,不大不小,潔白的被褥,還有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一邊的外衣。凱撒晃了晃腦袋,從隨身空間裏取出了一塊冰系晶鑽,隨即將它貼在了額頭上,濃度極高的冰元素代表着絕對的低溫,雖然在聖鬥士開來不值一提,但是讓腦袋清醒一下總是夠了。
冰涼的感覺從皮膚滲入大腦,凱撒舒爽地嘆息了一聲,開始穿衣服,昨天一天仍然風平浪靜,看看情況的話,惡魔們必然要有所動作了昨晚睡得死死的,也許是沒對貞德抱以防備,衣服都被人給脫了,如果這女人趁機報復,那麼昨晚肯定有不好的經歷了。
凱撒想起了潘多拉稍微一想,胯下的某位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他的活力。
自重,自重。凱撒盯着自家二弟,嚴肅的目光讓胯下分身迅速明白了自己的錯誤,帶着愧疚和不安的心理低下頭去,總算是安分了一點。凱撒穿好了靴子,推門走了出去,不出所料,貞德比他起得還早,大概在折騰她的寶貝羊羣凱撒環視一週,狗呢?
“貞德”凱撒走向屋後,高聲叫道,貞德正在清掃羊圈,就是把堆積的糞類收集出去,或者用來養地,或者曬乾了當成燃料這裏的習慣和北地一般無二。
“別別來這裏這裏髒”貞德慌張的聲音響了起來,“早餐在廚房,自己去喫”
“有什麼髒的?我又不是沒見過這種場面。”要是牧民們都像貞德一樣勤勞或者悠閒到能夠一天打掃一次羊圈,那可真是件太過幸運的事情了,不過北地牧民動輒數百畜類,傳承幾代家大業大的甚至都有自己的牧場,雖然興旺,但是衛生問題不提也罷。
無視了貞德的喊聲,凱撒趴在了羊圈的圍欄向裏看,卻被嚇了一跳,若非眼前的人散發着熟悉的氣息,他就要大聲喝問你丫是誰了。大鬥篷,厚手套,全遮蔽頭盔遮臉,長靴過膝,整體上是銀色風格的服飾,散發着與羊圈格格不入的詭異氣息。
“你這不是至於嗎?”。凱撒咧開了嘴,“不怎麼臭啊,怎麼擺出這種陣勢來”
這件衣服他認識或者說是這套裝備。學識要塞流給各國的次貨,全稱是毒抗戰術防護服民間流傳着不少劇毒瘟疫詛咒之類的詭異玩意,而各國或有徵戰,投個毒下個藥放個詛咒讓對方的軍隊來些喜聞樂見的非戰鬥減員也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情,反正打着打着兩方都撕破了臉,人道主義個囊球。
相應的,名爲“生化兵”的兵種應運而生,存在的意義就是處理這種噁心的事情。或者用特殊的藥物或者卷軸清理一下被下了毒的水源甚至地域,或許深入奇怪的地方機構,從學識要塞裏淘汰的防護服就成爲了各國軍隊喜聞樂見的搶手貨據說這種防護服是毒抗不高的學徒們做毒性以及詛咒試驗的裝備沒事,湊合着用。
現在的話,本應該被勇敢的士兵穿戴着奮鬥在充滿了詛咒和毒性甚至是暗能量的可怕之地的防護服,現在被一位八階的魔女穿戴着奮鬥在有綿羊也有羊糞的羊圈裏。
而且這生化人的手中不是高價配備威力巨大的鐫刻了“地獄火”弱化魔法的魔銃**器,而是一柄鐵鍁,如果這一幕讓各國的中層將領們看到,非得活活吐血不行。
尼瑪挖土豆還是地雷啊你。
“很很好笑嗎?”。貞德聲音顫抖着,慢慢地舉起了鐵鍁,凱撒看着那尚自沾着奇特黑色之物的鍬部,慢慢地換了個姿勢:“怎麼說呢?也許吧話說你怎麼這麼”,
“我可是女孩子啊那種臭臭的,奇怪的味道會穿到衣服和身體上的洗澡還好說,洗衣服未免太麻煩了,這樣做的話非常省事的”彷彿是害怕嘲笑一樣,貞德大聲地講道理,“而且那種臭臭的味道確實是讓人受不了啊真是的”
“原來如此呢”凱撒突然笑了,“很好呢這樣子的貞德。”
“什麼?”已經做好被嘲笑以及出手傷人的貞德微微一愣,疑惑道。
“這樣的貞德也好啊,以前的話,貞德雖然像是個農家女,但是怎麼說呢,對我來說,太不真實了,完美得不像是一個牧羊女”凱撒攤了攤手,“至少從北地而言,我還沒見到像你這麼悠然的牧羊女呢,明明是這麼平凡的生活,卻活得像個公主一樣。”
“這樣不好嗎?男人不都是喜歡這種神祕感嗎?”。貞德奇怪道。
“你這是聽誰說的。”凱撒翻了個白眼,“我不擅長應付高高在上的傢伙,我比較喜歡平視人當然敵人另當別論,那種傢伙就是應該砍翻在腳下的所以說了,今天見識到貞德的這一面,我感到十分高興,對,就是高興。”
“貞德原來也會像紫一樣,對於這種事情皺眉地跳到一邊,我去族裏的大牧場逛一圈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跟來的時候回家以後,她就嚷着讓我洗澡然而這樣的妹妹我並不討厭呢。”凱撒輕笑道,“如果貞德能夠像男人一樣若無其事地在羊圈裏打掃,視那些玩意如無物,那我可就徹底怕了你了,但是你竟然做出了那種事情原來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呢,對這些東西本能地反感,受不了那種味道,即使是做也如臨大敵愁眉苦臉出乎意料的可愛呢,你這傢伙。”
“咦咦咦咦可可愛嗎?”。很明顯在那搞笑的豬嘴型防護頭盔的目視鏡之後,貞德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你你在說什麼”
“說你可愛啊,你這傢伙。雖然說男人能幹的事情女人似乎大部分都能幹,但是能幹不代表着必須幹,這種事情,還是交給男人來吧。”凱撒翻過了牆,接過了貞德手中的鐵鍁,“交給我吧,讓你也知道北地的男人什麼都要學會做的順便說一句,你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啊,我可是越來越中意你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貞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去收拾早餐。”
“嗯,我一會兒就去。”就像是夫妻日常的對話一樣,凱撒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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