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接觸

　　梅洛水晶？

　　外面站着的人睜大了眼睛。

　　這玩意兒可以說是毀滅人類文明的元兇，如果美國方面沒有聽信梅洛的話，在新澤西州建起一片水晶矩陣，人工智能也沒有辦法快速成長，接着引發毀滅地表環境的核戰爭。

　　只存在於美國那邊的梅洛水晶居然出現在華夏國領海，這不由得讓藏鋒生出許多心思。

　　民用貨輪、密封箱、安全箱、軍用潛艇的機密任務……

　　想來美國炸燬新澤西州的水晶矩陣後，華夏國特工透過不爲人知的渠道獲得了幾塊梅洛晶體樣本，然後僞裝成商品以民用貨輪爲掩護送往大洋彼岸的祖國。

　　但是呢，還沒等貨輪抵達目的地，核子戰爭來臨，大海嘯掀翻了貨輪，漫過小島，船體因觸礁擱淺在附近海域，裏面封存的最具價值的寶貝一直到100多年後的今天才重見天日。

　　唐巖怔怔看着兩顆梅洛水晶，柔和的光輝映在臉頰、眼瞳、皮膚表面，貼上一層幽藍，很美麗，很清淨。

　　要不是1001號避難所監督者室的終端機裏有相關數據資料，他不會這麼快認出眼前一大一小兩顆水晶體便是大名鼎鼎的梅洛水晶。

　　就算是韓昕的父親，手裏也只有巴掌大一塊樣本。據說美國軍方在情報人員幫助下知曉梅洛的真實身份與意圖後爆破了新澤西州天空的水晶矩陣，並在第一時間開展銷燬作業，大部分梅洛晶體都被處理掉，只有極少部分流落到某些“收藏家”手中。

　　沒有想到安全箱裏居然有兩塊梅洛水晶，大的那塊幾乎有一個足球大小。

　　“白金”------軍方用這個詞來命名安全箱裏的東西。

　　它可比白金有價值多了。

　　江南鐵路工會、捷運聯合體、西方聯盟、大東北地區……乃至南洋地區的科研團體，一定樂於得到它，哪怕是付出很大代價。

　　梅洛水晶是一種能量轉化裝置，同樣也是信號發射終端，還可以當成網絡處理器來延伸人工智能的各項功能……這是韓昕父親對梅洛水晶做出的概括性總結。

　　人工智能能夠用梅洛水晶來奴役人類，那麼是否存在一種手段改變內部結構，以人類本身代替人工智能扮演的角色，達到人類奴役人類的目的？相信這個命題一定會被某些組織喜歡，比如濟城的大佬們，比如真理教的人。

　　唐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思考太長時間，來自島嶼方向的鳥鳴將他驚醒。

　　藏鋒幾人同樣注意到西邊突然發生的異常，收回望向梅洛水晶的視線，循聲看去。

　　之前圍繞島嶼飛翔的海鳥似乎受到驚嚇，像平地而起的旋風飛上天空，往四面八方逃離，島上小山生着的林木簌簌而動，側耳傾聽有山石碰撞的聲音傳來。

　　“島上……什麼情況？”王將軍自言自語說道。

　　唐巖想起之前針對泥沼蟹女王的猜測，快步走出密封箱，望向小山的向陽面。

　　周圍的林木向外側展開，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擴散的波紋，原本聚在海島上空的肉食性海鳥分化成數股，向着遠方逃遁。

　　一個黑色物體越過倒伏的林木，在衆人視野內緩緩升起。

　　唐巖接過高開丟過來的望遠鏡，看向出現在半空的飛行物。

　　“這是……”

　　當放大過的目標形象映入瞳孔，唐巖神色大變。

　　他對那玩意兒不陌生，印象很深刻，因爲在半個月前雙方有過一面之緣。

　　在黃雷莊園的地下室，那個自稱“禮”的矮子救走僞裝成孫先科的“義”後登上一艘擁有光學迷彩系統的飛行器，從容離開戰場。

　　海島冉冉升起的飛行器與接走“禮”、“義”的飛行器一模一樣。

　　接下來更加讓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扁平飛行器上升到半空，一個形同漁網的東西出現在望遠鏡視野，裏面是一團圓滾滾、黑乎乎的東西。

　　直到飛行器拉着下方物體離開小山，向着打撈船所在位置飛過來，唐巖才逐漸看清那東西的真面目------一隻巨大的泥沼蟹，高度在4米開外。

　　“泥沼蟹女王！”

　　是的，正如高開大聲喊出的名字，飛行器裝載的東西是唐巖與藏鋒在海底遍尋無果的泥沼蟹女王。

　　泥沼蟹女王登上了前方島嶼，還成了別人的獵物？

　　唐巖的臉色很不好看。

　　望着越來越近的飛行器，藏鋒提了提手裏握的勃森FN92式狙擊步槍，扭頭看了他一眼，意思很簡單------要不要給飛行器來一炮。

　　唐巖搖搖頭，拒絕了軍團長的提議。

　　他確實是一個戰爭販子。但戰爭販子與戰爭狂人是兩個概念，什麼勢力能惹，什麼勢力不能招惹，他心裏自有一桿秤。

　　以熊貓人軍團當前掌握的力量，還沒到與“禮義仁智信”所在組織硬碰硬的時候，何況那些人跟他並不是單純的敵對關係，或者說……那些人對待大陸勢力的態度很曖昧，曖昧到讓他毫無頭緒，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

　　飛行器接近海岸的時候，第二個飛行物體出現在望遠鏡視野內。

　　他剛剛舒展的眉頭再次皺起。

　　“是它？！”前方傳來藏鋒的驚呼。

　　第二個飛行物體唐巖與藏鋒同樣不陌生。

　　是它！那個曾經飛去美心罐頭廠又折往豐島，專爲看唐巖一眼的焦獸。

　　準確的說，是焦獸身上的中年男子找他。

　　但……最終結果是對方什麼都沒有講，他跟藏鋒也什麼都沒有說，對望一陣後便各自散去。

　　飛行器沒有表現出攻擊性，錯過打撈船所在位置往西南方向遠去。焦獸沒有跟上，向着打撈船位置低空飛行。

　　唐巖打量一眼焦獸背上的人，握着望遠鏡的手微微下沉，視線落在小山往海岸線延伸的區域，臉色變得很凝重。

　　他回身一推，合上密封箱的門，掩蓋住梅洛水晶的氣息，正要告知高開立刻啓航，離開這片海域。

　　突然間，不知怎的腦海傳來劇烈疼痛，彷彿有一道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席捲全身，雜亂的畫面在眼前閃過。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無比，虛汗密如雨下。

　　高開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一臉憂色：“唐巖，你沒事吧。”

　　這時焦獸飛臨打撈船附近海域，王將軍指着站在焦獸背上的中年男人說道：“啊……是你！”

　　唐巖前往豐島的時候焦獸到過美心罐頭廠，中年男子喊了三遍“唐巖”之名，在確定那人沒有敵意的情況下，曾華告訴對方唐巖不在，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那人沒有逗留等候，與焦獸一道離開。

　　三人從豐島回來後，藏鋒說已經見過焦獸與焦獸背上的中年男子，不過沒有語言交流，一個照面功夫那人便走掉了，不知道來見他們有什麼目的。

　　這纔過去一週時間，雙方竟然在“白金”沉沒處遭遇，不得不讓人感慨世界真小。

　　藏鋒只是看了來人一眼便低下頭，視線落在礁石羣前方海岸，電子眼閃爍着駭人紅光。

　　在視線盡頭，一隻只泥沼蟹快速邁動小短腿，向着打撈船所在位置湧過來。

　　在他看來，焦獸背上站着的中年男子是故意接近打撈船，將大批泥沼蟹吸引過來。

　　它們的女王變成人類的獵物被飛行器帶走，可想而知這個仇有多麼深，恨有多麼大。

　　泥沼蟹難以攻擊飛在天空的敵人，停在巢穴上方的打撈船自然成爲新的目標，反正對於這些兇獸來講，人類都是應該消滅的存在。

　　“高開，立即開船。”

　　“慢着，先別急。”唐巖突然抬起頭，打斷藏鋒的喊話。

　　高開與王將軍都注意到快速靠近的泥沼蟹大隊，裏面不只有普通的泥沼蟹，還有泥沼蟹剃刀爪、泥沼蟹獵殺者這樣的高等級兇獸，再遲疑下去，他們勢必落入非常不利的局面。

　　與那三人表現不同，唐巖的目光集中在焦獸背上站立的中年男子身上，臉色雖然蒼白，不過表情很豐富，情緒很複雜。

　　中年男子居高臨下看了他一會兒，目光移向船頭，打量SCV幾眼後突然揚起雙臂，將懷裏抱着的一個東西丟下。

　　那個東西外面圍着一塊青灰色絨布，在海風的吹拂下鬆動掀起，露出後方一角。

　　露出一張臉……一張清秀的女人臉。

　　海風吹拂着散亂的青絲，不斷撞擊酡紅色的臉頰。

　　她微微弓着眉頭，鼻樑上一抹皺紋輕輕扯動，似是忍耐痛苦的表情，又像是對討厭的海風心存不耐。

　　沒有拒人千裏之外的氣場，也不存在居高臨下的冷漠，同樣少有撩人心絃的魅惑，她的美很乾淨，乾淨的像安全箱裏那兩塊藍水晶。

　　唐巖直勾勾看着她的臉，不是因爲要留住那份美麗，是因爲熟悉。

　　他的腦海一瞬間湧入許多記憶碎片，像細窄的河道注入奔騰洪流，幾乎被撐爆。

　　他看見兩隻腳丫雨水打溼的陽臺上惦着腳尖邁着，揚起的雙臂與長袖像一對潔白翼展，再遠一些的地方是沉入西山的落日，最後一抹光染紅了晚霞。

　　她說如果會飛就好了，那樣就可以飛出籠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看見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有氣無力地聳動肩膀，低聲啜泣，顯得那麼可憐，那麼柔弱。

　　他看見她坐在陽臺上，看着遠方藏在暮色裏的破房子，輕聲哼着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曲子。

　　“花雕的小窗，屋檐映斜陽。”

　　“我身居江南，你卻在遠方。”

　　“青苔綠紅牆，而我青春沉黃。”

　　“如晚風逝過的傷。”

　　“我坐在蘇州閣樓上。”

　　“對銅鏡貼花在梳妝。”

　　“秀眉不展你用詩寫的過往。”

　　“沏一盞茉莉茶香，我爲誰而吹涼。”

　　“手鐲的鈴當在園林迴盪。”

　　“梅雨聲聲落在我心上。”

　　“呼喚你別流浪。

　　“……”

　　他還看見她在鋪滿晨曦的臺階那邊走來，險些被路邊的石子滑倒，踉蹌着來到他的眼前，微伏上身，伸出手臂攤開手掌，掌心是兩塊碎裂的巧克力。

　　“喫吧……喫了它就不疼了……”

　　……

　　這是？這具軀體原主人的記憶？

　　“啊……”唐巖發出痛苦的喊聲，兩條手臂夾着腦袋，豆粒大小的汗珠子一滴一滴落在船尾甲板摔得粉碎。

　　“唐巖……唐巖你怎麼了？”耳畔傳來的王將軍焦急的喊聲，但是並不真切，搖搖晃晃，似乎隔着一層水波，很遙遠。

　　噗通！

　　前方傳來物體落水的聲音。

　　懸在天空的焦獸發出一聲尖銳嘶鳴，快速震動翅膀，朝着飛行器遠去的方向飛走。

　　藏鋒舉了舉槍，最終沒有開火。

　　這時唐巖一把推開擔心他的健康靠過來的王將軍，衝向前方甲板，迅速拉開SCV的駕駛艙蓋，啓動引擎躍入水中。

　　嘭！

　　轟！

　　汩汩汩汩……

　　先是重物落水的聲音，然後是氣泡在視野範圍湧動的畫面。

　　唐巖來不及多想，推進器火力全開，帶着恐怖的氣泡流衝向女孩兒下沉水域。

　　裹在身外的青色絨毯已經不知去向，她的雙臂肘部帶着一對寬大的白袖，隨着身體下沉在水中展開。

　　上身的衣物比較少，兩條黑色布帶越過肩膀在胸前交叉而過。

　　下面是一條白色短褲，兩側與後方飄着幾條形如鳳翎的藍色飄帶。

　　腳丫是光着的，沒有穿鞋，右腳腳踝帶着一隻銀鐲。

　　她的身體往下沉，衣衫與長髮向上揚起，隨着水流輕輕晃着。

　　SCV的速度很快，趕在她的身體沉入海底前用臂膀託住，在澎湃的火焰推進下，帶着一串弧形氣泡射向水面，衝破海洋，出現在蒼穹之下，陽光盛開的地方。

　　正前方很近的地方是一塊礁石，礁石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形同龍蝦，有一對巨大螯鉗，生着八條腿的兇獸。

　　泥沼蟹獵殺者------泥沼蟹族羣裏相對高級的存在，能夠使用螯鉗近身搏鬥，也可以噴吐酸蝕體液攻擊遠方目標。

　　唐巖抓着操縱桿向左一轉，右腳發力。SCV後方噴射器口火焰暴漲，腳掌兩側帶着激盪的浪花順着礁石轉了個急彎，往打撈船所在位置的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