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像是一個大場面。”
宋大虎的簡報結束後，賴春雷經過羅門和ACE身邊時說了一句。
在這支特種部隊裏人人都有自己的個性，然而整個128部隊的人都認爲，B隊的正副隊長賴春雷和趙雪峯絕對是他們當中最有個性的人。呼號爲“野馬”的賴春雷總是一臉嚴肅，說話辦事有板有眼，通常都被認爲是最沒有幽默感的人，和他開玩笑必須小心。
而呼號爲“瘋狗”的趙雪峯是另一種類型。
這是一個酷愛健身和格鬥術的肌肉男，一百七十八公分的勻稱身材讓他看上去像個模特。他沒有健美冠軍那種駭人聽聞的肌肉疙瘩，而是線條清晰的、具備貨真價實的速度和爆發力的線條清晰的那種肌肉，像極了已故武術家李小龍。要練成這樣的肌肉就要比那些健美冠軍更加刻苦，那是長期不間斷的低負重高頻率鍛鍊的效果，由此可見趙雪峯的毅力。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樣的人也往往會被看做偏執。
“趙雪峯的身材纔是真正的大場面。”
ACE對着賴春雷的背影大聲說道。如果在128部隊還有一個人敢於嘲弄趙雪峯的肌肉，那就是膽大包天，而且跟趙雪峯交手七戰全勝的ACE。
賴春雷回頭看了眼ACE，沒有說話。要他理解這樣的笑話很難。
“好像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趙雪峯笑嘻嘻地出現在ACE身後。
不管在什麼時候，趙雪峯的臉上都掛着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很多人都認爲，趙雪峯更適合去做演員，尤其是現下流行的偶像派藝人。理由是，他的笑容太奶油，而且，只要環境允許，就像現在，趙雪峯永遠都要裸着他那比雕塑都不遑多讓的上半身。用ACE的話講，這做法實在是有點，呃，過於“基”情洋溢。
“看來陸軍要破產了，他們居然沒有提供給你一件軍裝。”ACE故作同情地看着他。“我女朋友的衣服還在衣櫃裏，你隨時都可以來挑選。”
“別瞎掰了，ACE，你以爲真的有女人會蠢到要找你這樣的男朋友？”趙雪峯笑眯眯地看着ACE。“除非是個人妖。”
“人妖看着都比你有男人味兒。”ACE繼續抨擊趙雪峯。
好脾氣地笑了笑，趙雪峯向羅門伸出手。
“你好，賴隊跟我提起過你，那麼這次是你做爲A隊的隊長配合我們？”
“我們配合你們？A隊要配合B隊？”還不等羅門說話，ACE就搶過了話頭。“你是不是沒穿衣服曬糊塗了？”
“因爲我們最近一直在接受CQB作戰訓練，所以這一次我們要擔任攻擊組，A隊擔任支援組。”回答完ACE，趙雪峯又轉向羅門。“你怎麼受得了這樣的部下。”
羅門微笑。“你受得了賴春雷，我就受得了他。”
“臭味相投。”趙雪峯也微笑。“難怪賴隊總是說你們A隊都是一羣怪胎。”
羅門點點頭。“要我們做保姆沒問題，你們自己可別搞砸了。”
趙雪峯轉身向ACE做了個泰拳中的高提膝的動作，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向自己的隊友。
“他走路的姿態可真噁心。”ACE厭惡地向趙雪峯的背影看了一眼，然後轉向羅門。“這幫人有沒有搞錯，讓我們來給他們打下手？”
“他們受過專門的訓練，應該更有把握。”羅門若有所思地看着聚集在槍械臺前的B隊隊員們。“你自己也知道，這次行動不能有一點閃失。”
ACE沉默了一會兒。
“要是真有問題，他們就會是劊子手？”
羅門也沉默了一下。
“你問這樣的問題真讓我感到意外。”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羅門，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魏漢的聲音打斷了兩個人的沉思。“高大飛，宋參謀要你和B隊確認聯繫方式。”
由於很久沒有參加過一線作戰，一向冷靜的魏漢也有點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略顯激動地擺弄着自己面前的通信設備。更好笑的是，當羅門來到他面前時，居然看到桌子上居然也擺了一支AKM步槍。要知道不管情況多惡劣，都不會要他用到這支武器的。
“訓練營的日子過得好嗎？武捷和大劉沒有虐待你吧？”
指了指面前的一把椅子，魏漢感興趣地問他。他話裏的“大劉”是青島訓練營的政委。
“一切正常。”
現在武捷和訓練營已經拿他完全沒有辦法。
“我在考慮把你從成都軍區調回來，128部隊就要解散，我們在爲每個人善後。”魏漢的措辭很謹慎。“很顯然，方副司令員不打算讓你好過，組織上會幫你解決這個麻煩。”
“怎麼解決？繼續躲着他、繼續無休止地扯皮？”羅門反感地問。“不，這不是我想得到的結果。如果沒有行政上的命令，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
魏漢對他的回答頗感意外。
“不可能有行政命令，這你是知道的。組織上現在能爲你做的就只有這麼多。”
羅門點點頭。“感謝組織的關心，但我還是要用自己的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已經半身癱瘓的方小川恨你入骨，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魏漢不解地看着羅門。“我必須提醒你，你的一身本事在這件事情上毫無用武之地，我還要提醒你，如果你擅自這樣做，那麼後果將會非常嚴重！”
羅門沒有立刻說話。從什麼時候起，組織上已經開始不信任他的？
羅門承認，由於其他領導不像鍾阡陌那樣器重自己，所以在鍾阡陌因爲病情的原因而逐漸從位置上淡出的這段時間裏，他的確是感到了冷遇，這種感覺也的確是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他執行命令的積極性，但這是一個人、一個有着正常感覺的人的正常表現，應該得到別人的理解。而且一個不能否認的事實是，羅門仍然是一個合格的特種部隊成員，從他加入部隊的第一天就曾經立下誓言，不會用自己的特殊本領去爲非作歹，軍人的槍口只能對外，難道自己留給組織的印象就這樣膚淺，以至於誓言也變得不可信了嗎？
不，羅門自認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他忽然明白過來，眼神裏浮起一絲嘲諷。
“你在擔心我把事情的真相泄露出去？”
“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會有什麼真相。”魏漢的回答不置可否。“就算你要泄露，又怎麼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
“組織上想得真周全。”羅門終於忍不住出言譏諷，儘管他知道這並不是魏漢的錯誤。“有的時候，我覺得**飛倒是更好相處，至少我還知道他在說什麼、想什麼。”
魏漢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我只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如果我需要你給我分析什麼，那我會通知你。”
羅門站起身，表示兩個人之間的談話已經結束。
“我的回答是‘不’，但還是要感謝組織上的關心和愛護。”
魏漢凝視了羅門一會兒，然後揮手讓他離開。
羅門的精神狀況已經很危險了。
像其他在工作過程中崩潰的人一樣，羅門正變得越來越情緒化。這是由於長期的壓力造成的過分自我保護意識，可能本人還沒有意識到。儘管當事人自己不會承認，但他們的確是在變得越來越謹小慎微，越來越難以控制。這些年來，鍾阡陌一直在過度使用羅門。在任務執行過程中給予他極大的權限，縱容他的不規範行爲；當他出紕漏的時候，鍾阡陌還會盡全力保護他。這樣做的好處是，由於能夠得到無條件的信任，羅門的全部能力都得到了釋放，絕大多數的任務都完成得漂亮而穩妥。而這樣做的壞處是，羅門越來越依賴於這種不健康的信任關係，很多時候他不能按照紀律要求去執行命令，逐漸混淆了行動和目的之間的關係。現在，鍾阡陌不在，128部隊中再也沒有人能夠控制他的情緒。
這很危險。
安念蓉對羅門的判斷是對的，他正在成爲一個不穩定因素。
也許等他們這次執行任務回來，就要好好研究一下羅門的安置問題。方臨川不瞭解羅門是什麼樣的人，但魏漢絕對不允許羅門用自己的愚蠢舉動再把副總參謀長牽涉到黨內派系的鬥爭中去。副總長得時間不多，他要把有限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
羅門心事重重地來到槍械臺前，魏漢的談話讓他的情緒忽然低落下來。
ACE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一把把他扯到身邊來。
“過來，幫我對付對付這小子。”
站在槍械臺對面的正是滿臉寒霜的毛小驢，他雙手抱胸，仇視地看着ACE。
不管毛小驢本人的脾性如何，不管128部隊的人是不是喜歡他，毛小驢的工作態度和熱情都是無可挑剔的。儘管每個特戰隊員都要自己維護自己的武器，但同時他們也很願意把自己的武器交給毛小驢保管，這樣當他們取回這些武器時，武器的狀態只會比以前更好。
“發生了什麼事？”沒有寒暄，羅門只是向毛小驢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這個混蛋不給我那件東西。”ACE急切地指着毛小驢身後的一挺機槍。“這簡直是要了我們A隊的命。快給他下命令。”
那是應美國海軍特種部隊在2001年提出的LWMG輕武器計劃要求下研發的Mk48輕機槍，目前僅有海豹大隊在使用，市場上還沒有同類產品供應。這挺機槍的最大好處就是使用7.62彈，而在他們將要去的地方，多生長着灌木叢林，7.62彈具有更好的貫穿能力，能夠提供更強大的火力。另外，它的吸引力還在於，對ACE來說，這還是個新鮮玩意兒。
“你的武器在這裏。”毛小驢指了指面前的槍械臺，語氣強硬。“這次沒有人能夠從我這裏偷走任何一樣東西。”
那是一挺M249的傘兵型輕機槍，儘管火力已經滿足任務要求，但ACE是“大彈”的狂熱支持者，對小口徑彈一向缺乏信任，所以他對M249一向不感冒。很明顯，毛小驢在拿這支Mk48來要挾ACE交出那支“沙漠勇士”。
心虛的ACE尷尬地笑了笑，指着槍械臺對羅門說：“你能相信嗎？這混蛋把所有的槍都標上名字，然後擺在架子上，好像在搞什麼宗教儀式。”
“說得沒錯。”羅門嘆息一聲。“槍就是這個混蛋的宗教，要是你到現在都還不明白這一點，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他拿起寫着自己名字的M-14步槍和分解後裝在防水口袋裏的CQBR卡賓槍，又在臺子上拿了幾個手榴彈，就要轉身離開。
ACE抓住他的手臂。“現在我要你幫忙，你怎麼能這麼就走？”
羅門笑了笑。“這樣做我有什麼好處？”
ACE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幫我搞定那機槍，我可以讓你再做一次隊長。”
“你們兩個別當我不存在。”毛小驢鐵青着臉。“今天你要是不把‘沙漠勇士’還給我，誰也別想拿走這挺機槍。魏漢也不行。”
“你還真是蹬鼻子上臉，你還敢違抗命令？”ACE的信心明顯不足。
“魏漢的命令對我來說就是個屁，放都放不響。”毛小驢不屑地撇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