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英是真的疼到了極致,看她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歡喜身上就知道了,上樓梯的時候,幾乎是歡喜把她抱上去的。

也就是歡喜,要是換個人,怕是根本喫不消。

她們路上耽擱了一點時間,到宿舍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回來了,看到歡喜扶着趙秀英進來,紛紛嚇了一跳。

“怎麼了怎麼了?趙秀英你這是生病了?”馬曉最先上前問道。

範淑兒也上前關心道:“臉這麼白,是不是受涼了?”

其他人也紛紛將關心的目光看過來,也就梅君麗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了。

歡喜皺眉道:“她來月經了,疼得厲害。”

衆人聞言頓時恍然,郭敏連忙開口道:“我這裏有紅糖,給你泡點紅糖水好不好?”

趙秀英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郭敏從牀上下來,跑倒櫃子邊去翻紅糖了。

趙秀英睡在上鋪,平時不覺得,這會卻是爲難了,差點爬不上去。

歡喜見她躺好了,又將櫃子裏的熱水袋娶了出來,裝滿了熱水,然後塞進了她被子裏。

說來她火氣一向足,晚上睡覺是用不上熱水袋這東西的,不過爹爹非讓她帶上。

另一邊郭敏也把紅糖水泡好了,小心翼翼端給了趙秀英,“還很燙,你小心拿着,等喝完了告訴我,杯子我去洗。”

趙秀英點了點頭滿臉的感激,只是這會她實在疼得不成,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等喝完紅糖水,又用熱水袋捂着肚子,趙秀英似乎覺得舒服了許多,看樣子是睡着了。

歡喜見狀鬆了口氣,能睡着就好。

不想第二天早上,卻是出事了

“這怎麼辦啊”趙秀英一邊捂着肚子面色慘白,一邊看着牀單上大片的血跡哭喪着臉道。

張抗美皺眉道:“你晚上睡覺怎麼沒有用灰袋?”

所謂灰袋,其實有些類似後世的隔尿墊,就是用舊棉花摻着草木灰灌進布袋子裏,像毯子一樣鋪在牀上的。這東西,除了出生的嬰孩用,來了月經的女人也用。

沒辦法,這時候衛生巾還沒有普及,大家基本都用月事帶,那東西吸水率很低,根本就不抵用。

趙秀英道:“我根本沒帶那東西,我用的是衛生巾,本來想夜裏起來換的,結果睡得太沉忘了。”

衛生巾這東西,其他人根本不明白是什麼,倒是歡喜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趙秀英。

倒是知道這姑孃家裏條件不差,不想居然好到這樣的程度,要知道她可只在僑匯商店裏買到過衛生巾。

只是趙秀英的情況也很麻煩,褥子上那麼大的血跡,且不說以後能不能洗乾淨,今晚沒地方睡卻是真的。

別看日雜商店什麼都能買,但被褥這東西卻是不好買的,誰出來上學隨身帶着大量布票或者棉花票啊?

如今隨便哪家,都不是輕易能拿出來的,更別說她聽趙秀英說過,她雖然是b市本地人,但父母如今工作卻不在b市,連帶兩個弟弟也跟着父母在外省。

“怎麼辦啊,宿管阿姨說現在不能住外面的。”趙秀英都要哭了。

其實趙秀英這情況,只要有人肯和她擠一晚上就沒問題的。畢竟她們的牀雖然小,但除了馮曉,其他人跟趙秀英擠一下並沒有問題。

而之所以沒人提出這事,也是擔心趙秀英把自己的牀單褥子也給染上血跡。

不過是趨吉避凶,想想其實也合乎常理。

歡喜嘆了口氣道:“沒辦法了,晚上你跟我擠一下吧。明天就是假期,想辦法能買到褥子就去買,不能的話我回家給你扛一條。”

她說得這麼幹脆,說到底也是因爲她有金手指,根本不在意這點東西。

而且趙秀英這姑娘她其實還蠻喜歡的,家庭富裕人卻單純溫和,偏又不是那種不懂世事的天真女孩。

趙秀英聞言感激得都要哭了,“謝謝,我晚上會記得小心的,不會把你的褥子也給弄髒的。”她不笨,自然也知道其他人的顧慮。

頓了頓,她又道:“你家要是有多餘的褥子的話我花錢買吧。”

歡喜點了點頭,對此倒是沒有反對。

這事到這裏就算是解決了。

第二天,趙秀英在外面沒能買到褥子,歡喜當天便騎着自行車從軍區那邊扛了一條褥子來。

“這是新的,家裏做了還沒用過呢,本來是給我備着換用的。”歡喜道。

宿舍裏用的褥子特別小,不是特別準備的話根本就不會有。

趙秀英也看出來了,接過褥子遞過去十塊錢,有些臉紅道:“如果這期間我爸媽不回老家,布票和棉花票怕是要下個學期才能給你了。”

歡喜根本不在意這個,找了她兩塊錢道:“這褥子小,八塊錢就能置辦下了。”

趙秀英拿着錢有些猶疑,本來她多給錢是想要謝謝人家,不想人家根本不肯收。

那事大概過了兩個星期,一天,歡喜提前去上晚自習,離得遠遠的,就看到馬曉正跟班裏的那聲嘻嘻哈哈說着什麼。

按說這年代,如馬曉這樣的行事是要被人指指點點的,不過她大大咧咧渾身上下都沒點女人味,跟的男的沒兩樣,一時間倒也沒有人質疑過她的作風。

歡喜才踏進教室,就聽到了馬曉半句還沒有說完的話。

“你們是沒看到,那簡直是一牀的血。”

她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坐下後才恍悟她是在說趙秀英的事。

明白之後,她心底就開始厭惡起來,不管從哪方面看,這種私密事也不應該跟男生說。沒看好幾個男生都有些臉紅嗎?這時代跟男生說這種事,與後世跟他們說豔情故事有什麼區別?

要是馬曉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就算了,旁人的事你哪來的臉瞎嗶嗶?

本來歡喜對馬曉的觀感也不見得多壞,這會卻是一下子對這人不喜起來。

郭敏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邊,小聲道:“我剛剛就想阻止她了,結果還被她說是小家子氣。”

歡喜聽了這話差點冷笑,合着在背後隨便泄露別人的私密事就是大氣了?

這什麼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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