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籠中金絲雀

直到第二天中午，金絲雀纔不知從哪裏飛進房間, 落在神滇肩膀上。

“鳥兄, 你去哪裏浪了？”神滇問道, 沒有半點昨天的恐懼模樣。

金絲雀抖了抖翅膀，爪子抓起紙板, 低頭用鳥喙在紙板上一陣敲擊。

摩斯密碼翻譯過來是：走城南。

“走城南？爲什麼要走城南……”神滇疑惑, 隨即反應過來，問道：“城南沒有老王八的人？或者比較少？你飛出去……就是爲了看這個？”

消失整個夜晚加半個白天的金絲雀，原來是爲了出去勘察路線。

“鳥兄，我真是太感動了！”

“你真是隻好……”

金絲雀突然轉頭看他, 烏黑小圓眼內充滿警告。

神滇秒懂。

“好動物！”他說道。

今天的飯菜就沒有昨晚神滇喫到的好了, 早飯是稀粥加酸菜, 中午是細小發黃的炒青菜、蓮花白、土豆，炒了好大幾盆擺在圓桌中間。

周圍圍了十來個人喫飯，男女都有, 其中甚至還有四個這夥人的“小頭目”。

神滇快速喫完午飯, 站起身來, 圍着圓桌繞了一圈, 順手拍拍每個人的肩背, 口中說道:“我喫好了，各位同事們慢用啊！以後小弟就承蒙各位的照顧了。”

衆人覺得奇怪, 卻也沒細想，甚至還有幾人和神滇打趣幾句。

還沒聽過課呢，就這麼親熱, 這新人倒是進入角色得快。

走了一圈，神滇突然蹲下，重新繫緊了鞋帶，手指不經意地快速在身上拂過，一些鼓鼓囊囊的地方迅速恢復平整。

“安能，走，上個廁所。”他起身，對着飯桌旁挑挑撿撿，難以下嚥的安能喊道。

“啊？”安能回頭看他，一臉茫然。

“我不想去。”

“不去拉倒。”神滇翻了個白眼，朝廁所走去。

“誒誒誒！等等！我去！”安能反應過來，扔下碗筷，追上前。

也不知道丁點大的三室一廳套房，去個廁所爲什麼要結伴而行。

“嘭！”廁所門關上。

兩人當真一起進了那間狹小的廁所。

飯桌上衆人面面相覷。

“他倆幹啥呢？那麼大點地兒，擠得下嗎？”一個女成員疑惑道。

“……可能是去抽菸吧，畢竟都是新人。”男成員遲疑的回答。

“把他們兩個，看緊點。”

廁所內。

“等會跟在我後面跑。”神滇說道。

“可、可是跑不掉啊，防盜門是反鎖的，必須用鑰匙才能打開……”

神滇歪頭一笑，眼睛眯起，牙齒奶白，一臉稚氣，他忽然伸手在安能耳後拂過。

“我們有鑰匙啊~”

伸到安能耳後的手拿到近前來，食指中指間果然夾着一枚鑰匙。

“哇……這個怎麼來的！”安能一臉欣喜地接過鑰匙，隨即又沮喪起來。

“客廳裏坐着十來個人呢，一樓也有他們的人守着，有鑰匙也跑不掉。”

“如果逃跑被抓住了……一定會被打斷腿吧！”

“慌什麼。”神滇叉腰，環顧廁所，試圖尋找些能用的東西。

“這個不錯……”

神滇拿起掛在牆上的碎布拖把，接了半桶水，將拖把放入桶中，完全浸溼。

“鑰匙給我。”

“把這半桶水提着，等會跟在我後面，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我會跑起來去開門，你記得跟上，如果我開門的時候有人追上來了，就照着臉潑他！”

“明白？”

“明……明白了！”安能接過半桶水，手指顫抖，緊張地嚥了嚥唾沫。

“別怕，我可厲害了！”神滇拍拍胸脯說道。

安能偷偷瞄一眼他嘴角額頭還未消散的淤青，不敢說話。

他能拿到鑰匙，應該是個靠譜的人……吧。

客廳內，喫飯的人已經散去睡午覺，只有三個人圍成一圈打撲克牌，一個人等着替補。

其中面向廁所的人，見神滇和安能一人拿着滴水的拖把，一人提着桶出來，疑惑問道：“勝狗，安能，你們做什麼？”

其餘三人紛紛扭頭側目。

“看地髒，拖地。”神滇一臉不爽，硬邦邦地回答道。

“我有潔癖，看不下去這麼髒亂的樣子。”

“……哦……到我出了吧，對二！”問話那人一噎，轉移話題。

“王炸！”

“要不起。”

其餘三人也紛紛扭頭回去，繼續打撲克。

神滇和安能沉默快速地走向玄關處。

待走到玄關處，神滇突然大步跑動，停留在門前，手上的鑰匙瞬間插入防盜門鎖眼內。

安能連忙跟上。

“啪嗒。”

防盜門門鎖應聲而來。

打牌的四人終於反應過來。

“幹什麼！”等着替補打牌那人連忙撲過來，試圖阻止兩人逃跑。

“噗……嘩啦……”安能將桶內半桶水盡數潑出，猝不及防之下，澆了那人滿頭滿臉。

腳步緩了緩，那人抹了把臉，吐出口中的水，繼續追上前來。

神滇和安能這時卻早已衝出房門，跑到了四樓。

那人連忙大喊，將屋內的人紛紛叫醒喊來。

兩人從五樓一路衝下。

五樓的人亂糟糟一片，拼命追趕，但哪裏有一個逃跑的人和一個大賊跑得快呢？

一樓，十來個人聽到五樓的吼聲，早就發現情況，守在大門口準備攔截神滇和安能。

“散開散開！”神滇一路胡亂揮舞手中的拖把，拖把上的水四處亂濺。

安能緊跟在神滇身後，心跳如擂鼓，渾身緊繃，血液沸騰。

那十來個人一窩蜂朝兩人衝了上來，光用人數就能把他們淹沒。

“來得好！”神滇腳下不停，向上斜挑起拖把，使勁掄圓了橫掃半圈。

“噗噗噗……”

溼噠噠還滴水的拖把硬生生杵在人臉上，糊着臉皮鼻子嘴，硬拖過去，又杵在下一個人臉上，再拖過去……

其中有一人身高不達標，個子小，又衝在前面，拖把從他頭頂略過。

他埋着頭，頭頂向前，大叫着朝神滇衝過來。

神滇伸出腿，一腳踢在他腹部，沒想到直接將人給踹飛了……

場面一度十分慘烈。

後面衝上來的人，見那五六個前鋒紛紛被髒兮兮的拖把打得劈頭蓋臉，不由得有些退縮。

趁着這個時機，神滇加速衝向大門。

“啊！”安能緊隨其後，卻猝不及防被旁人突然伸出手，拽住手臂。

神滇把手中拖把頭夾在胳膊下，殺了個回馬槍，將拖把木棍那頭打過去，敲在那隻突然伸出的手上。

那人喫痛，條件反射的縮回手臂。

“快走！”

也許是對方對己方人數極有自信，大門沒有上鎖，甚至沒有別上插銷。

這對逃跑的兩人來說，簡直是不費絲毫功夫。

神滇一把推開大門。

門外明媚天光照射進來，彷彿刺破迷霧，點亮明燈。

兩人微微不適地眯眼，在此地毫不停留，衝出門外。

“啾——”

天空中發出一聲清脆明亮的鳥類長鳴。

枝頭上等候多時的淡黃色鳥兒飛起，盤旋於二人頭頂空中。

“別跑！”

“站住！”

身後一陣陣喊聲傳來。

安能落後一步，氣喘吁吁;神滇跑在前面，大氣不喘一口，遊刃有餘。

並且還有空大聲回懟：“傻子纔不跑呢！有本事你們追上來啊！”

“呼……呼……有本事你們別跑！”那頭只剩三四個人在追趕，同樣跑得氣喘吁吁。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來追我啊～如果你們能追到我~我就……給你們看喜羊羊洗澡視頻！”

身後：……

“媽的智障！”

神滇差點笑岔氣，對自己皮一下感到非常滿意。

“噯，安能，你也跑太慢了，這樣什麼時候才能甩掉後面的人啊。”神滇說着，一把抓住安能手臂，拉起來就加速跑。

安能只感到一陣陣強風颳過臉龐，腳下踉蹌，根本跟不上腳步，半是被拖着，半是自己跑。

拐了幾個彎後，身後追趕的人很快不見蹤影。

神滇突然停下腳步，安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勉強抬頭一看，才發現他們二人衝入了一條死巷子。

這周圍的地段，他們壓根不熟。

“……呼……現在跑……跑出巷子，應該還、來得及！”安能氣都喘不勻，艱難地說道。

神滇奇怪的看他一樣，問道：“出巷子幹嘛？”

稍稍後退幾步，神滇朝雙手各哈一口氣，彎腰，低伏着身體，向前衝刺。

他衝刺的方向，就是那面堵封住小巷的牆，大概有兩米左右的高度。

衝到近前，不知怎麼的兩三腳在牆上一蹬，手扒住圍牆邊緣，就跳上了牆頭。

金絲雀在他頭頂盤旋。

神滇轉身，蹲在牆頭，朝安能喊道：“快上來！”

安能目瞪口呆，欲哭無淚地道：“我……我上不去啊。”

“你儘量往上蹬，把手伸給我，我拽你上來。”神滇蹲俯着，朝他伸手，眼神鼓勵。

金絲雀落在神滇肩頭，烏黑圓眼同樣看着安能。

“太刺激了……”安能喃喃道，後退，衝刺，蹬牆，伸手向上……

神滇一把撈住他的手，借他衝刺的力道，將人拽上牆頭。

兩人從另一邊跳下牆頭，又在大街小巷中跑了一段路才停下。

金絲雀盤旋在他們頭頂低空，查看是否有人追上來。

安能氣喘吁吁，神滇靠着牆，在身上左右摸索。

他從左腰側摸出一個錢包，右腰側摸出一個手機，大腿抖抖，又是兩個手機和錢包掉落下來……

安能震驚地瞪大眼看着他從身上摸出三個錢包，三百塊零散現金，以及三個手機。

錢包裏的現金都被神滇掏出來，加起來一共兩千多。

“你……你……”安能吶吶道。

神滇抬頭，朝他一笑。

挨個按動手機，挑了個沒有鎖屏密碼的，打開通訊錄撥打了一個號碼。

“喂，你好，我要報警，這裏有傳銷。”

“地址是zs市ryt路5棟五樓32號，對了，一樓也有，可能其他樓層還有。”

“麻煩你們快點出警，我們剛跑出來，那邊說不定已經反應過來，收拾東西跑人了。”

“半個小時內你們一定趕得過來吧？我可是給別的地方也打了報警電話的，你們別拖到人跑了纔來，我在這裏計時哦~”

說完，神滇掛斷電話，當真又“滴滴滴”按出幾個數字，撥了過去。

“喂，你好？”電話裏傳出穩重嚴肅的聲音。

“喂，我，神滇啊。”

對方頓時一窒:“……你不是……東西拿到了嗎？你已經出省了？”

“還沒有，我在zs市，遇到一窩傳銷，打了當地報案電話，你幫我催催當地，別讓人跑了。”

“這個傳銷這麼囂張還不隱祕，遲遲沒被發現，我一點不信任當地……”

對方：……

“神滇！你踏馬不是在合作做任務嗎！怎麼和傳銷扯上了，你在搞什麼！”

神滇連忙將手機拿遠，離開耳朵，免得被對面的咆哮聲震到耳朵。

“好了好了知道了，一會兒就出省了，你們就在那裏等着接應我，這邊你讓人催催，盯着點，別把這些人放跑了。”

說完神滇就掛了電話，揉了揉耳朵。

“你在這等着吧，半個小時內警察就到了，等會再跟過去，拿回自己的證件。”

神滇將報警用過的手機遞給安能。

“拿着。”

“你、你要去哪裏？”安能察覺到神滇要離開。

“我還有急事，就先走了。”

“今天……謝謝，謝謝你！謝謝你救我出來，不然……”安能連連鞠躬道謝。

神滇謝絕了安能要聯繫方式，以後報答的想法，四顧周圍，不識路，一時不知道往哪邊跑。

“啾——”

頭頂上空，金絲雀發出柔和悅耳的叫聲，朝着一個方向飛去。

神滇連忙跟上。

追着金絲雀跑了十來分鐘，路過一條商業街，神滇盯着衣櫥裏的漂亮裙子猶豫了半晌，終於一咬牙，走進店內。

幾分鐘後，拎着一個購物袋出來。

隨後依次進入女鞋店、飾品店，化妝品店以及……內衣店。

都是在店內停留幾分鐘後，提着新的購物袋出來。

他提着這樣大包小包的東西，進入男廁所。

金絲雀停留在外面的樹枝上等待，閉目養神。

半個小時後。

一頭紅色捲髮，明媚大眼，鮮豔紅脣的高挑女郎，穿着藍色的長連衣裙，戴着棕色帽子，踩着雙平底單鞋從男廁所隔間走出來。

幾個站在便池前的男士目瞪口呆，迅速扭過頭來盯着她看。

“哼！”高挑女郎翻了個白眼，對他們的大驚小怪嗤之以鼻，邁着妖嬈的步子走出男廁所。

金絲雀在高挑女郎頭頂盤旋了半晌，最終還是沒忍心飛落在她的肩膀……

他真沒想到，神滇男扮女裝後這麼的……

無法形容。

神滇內心也很絕望，可是爲了任務成功，他豁出去了！

上一次被抓，就是輸在僞裝不到位，被人認了出來，這一次，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

神滇攔了輛出租車，將剩下的錢全部砸給司機，司機才勉強願意跨省，跑這一千多公裏的路程。

金絲雀飛進車內，寧可站在後座顛簸，也不願意落在神滇的肩頭了。

一路暢通無阻。

高速路上倒是遇到兩波王文生的人，但都沒能認出神滇。

三天後。

七八輛警車圍着王文生的別墅，有不少警察來來回回走動。

其中一輛警車車門打開，一張娃娃臉露出來，他笑容滿面地走向別墅大門口，肩膀上站着一隻淡黃色的金絲雀。

對面，有一人迎過來。

“瑩姐！”神滇喊道。

他口中的瑩姐整齊地穿着一身警服，面帶微笑，英姿颯爽，快步走過來。

站定，嚴肅敬禮。

隨即放鬆下來，朝神滇笑道：“辛苦你了。”

神滇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沒有沒有，倒是委屈瑩姐了……這幾個月……”

素瑩微微一笑，打斷道：“成功抓捕了王文生和他背後的人，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臭女表子！虧我那麼信任你！”兩名警員壓着王文生路過，他雙眼怨毒，面目猙獰，咬牙切齒地看着一身警服，站得筆直的素瑩。

“老子他媽打死你這個臭女表子！”王文生突然撲上前來，兩名警員一時沒能攔得住。

神滇面色一冷，就要上前，被素瑩伸手攔住。

素瑩面無表情的伸出腿，一腳踹在王文生肚子上，將他踹倒在地。

“你！你！”王文生怒不可遏，雙目充血。

“身爲警員，濫用私刑，毆打犯人！法庭上我要告你，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素瑩轉了轉眼睛，看向趕緊壓制住王文生的兩名警員，聲線冷硬道：“你們看見我打他了嗎？”

“沒有沒有！”

“是他自己撞到您腳上的！”

兩名警員直接捂住王文生的嘴，將他拖走。

“啾——”

天空中傳來響亮的鳥叫聲。

兩人抬頭望去。

廣闊的藍天白雲之下，淡黃色的鳥兒旋轉飛舞，自由翱翔，漸漸遠去。

那叫聲，似乎是在道別。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還有一點結尾。

下集預告:鏡中人

是讓你們滿意的主角戲份。

感謝小可愛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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