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晚上。

　　雪庭儘量衣着優雅地去見孟奶奶，心裏七上八下。孟轍開着悍馬來接她，跳下車笑道：

　　“今天真漂亮！”

　　雪庭拘謹地笑笑，但在目光落上他的車牌時，忽然覺得很眼熟：

　　“這是你的車？”

　　“是啊，怎麼了？”

　　雪庭看了許久，突然眉頭皺起，轉身跑進屋裏，很快又跑出來，手裏拿着日記本，在孟轍疑惑的目光中對照上面的車牌，接着揚起手在他身上狠拍幾下。他嚇壞了，問：

　　“怎麼啦？”

　　“怎麼啦？”雪庭既好氣又好笑，“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九號，天剛下過雨，你在南京路上開着你的破車，把路上的積水全濺在我身上了，把我澆個透心涼，還把我剛從商店買來剛穿上的九百二十七一條的裙子給弄髒了。我當時記下車牌號，發誓如果以後遇到那個混蛋我一定會揍他一頓！”

　　“什麼？”孟轍更驚訝，奪過她的日記念道，“7月29號，我和檳榔在逛街時看到一條好漂亮的裙子，九百九十九塊很貴，但還是在檳榔的鼓勵下買了。可剛出來，就被一個混蛋開着的一輛黑色破悍馬濺起的水給弄髒了。那個混蛋，弄髒我的衣服，我一定不會饒他，再遇到我一定會揍他一頓！他的車牌號……哈哈！還真是我的車！”雪庭撲上來揍他，孟轍卻很開心，一把摟住她的腰，笑說，“這麼說我們十年前就認識了？還真是命中註定！”

　　“我可不那麼想，你弄髒了我的新衣服！”

　　“我把我自己賠給你還不夠嗎？”他粲然笑道，“沒想到十年前我們就這麼有緣分！”他望着她，然後欣喜地吻住她，吻了好久。

　　她嫣然一笑，他摟着她笑說：

　　“行了，走吧。改天把這車賣了給你出氣。”

　　“算了，你還是留着吧。那麼多車都賣了，留兩輛就留兩輛，反正也不買房子了。走吧，別遲到。”她抿嘴笑道，這種意外發現對她來說也很欣喜。

　　彷彿冥冥中的命中註定！

　　孟奶奶在酒店餐廳見了他們，老太太八十幾歲，精神頭特好，濃妝豔抹，衣服顏色更豔。

　　“奶奶，這就是梁雪庭。”孟轍拉着雪庭介紹。

　　“奶奶您好。”

　　“哦。”孟奶奶戴上眼鏡，仔細地看看她，“長得的確不錯。”對孟轍說，“比你媽好看多了。”

　　“這是送給您的。”雪庭奉上禮物。

　　老太太接過來也沒打開，只是說：“坐吧。”

　　孟轍忙拉着雪庭坐在奶奶對面，笑道：

　　“奶奶，雪庭不是普通的明星，她的演技很好，歌唱得也好聽，她很喜歡她的職業。”

　　“這倒是好事，年輕人本來就該有份喜歡做的事業。阿轍就從來沒有喜歡的事，他唯一喜歡的事就是跟他爸對着幹，而他爸唯一喜歡做的事就是跟他爺爺對着幹。真不知道我們家是不是被詛咒過。梁小姐，今年多大了？”

　　“今年二十九。”

　　“比阿轍小五歲，你們認識多久了？”

　　“大概五六年了。”

　　“你懷孕了？”

　　“奶奶！”孟轍立即驚呼，“你在說什麼？！”

　　“我以爲是她懷孕了，你們不得不結婚。”

　　“不！沒有！”雪庭連忙否認。

　　“你出道多久了？”

　　“我從二十歲出道，到現在九年了。”

　　“是處女嗎？”老太太直言不諱地問。

　　“處女？！”孟轍受不了地說，“奶奶，這都什麼年代了，你居然還問這種問題？”

　　“那就是不是了。和幾個男人交往過？”

　　“這是隱私問題，她可以拒絕回答！”孟轍道，“奶奶，你這樣可不公平，你當初見大嫂時，可沒問過這種問題。再說你爲什麼不問我從前有過幾個女朋友，到現在我也沒數清。而且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這是個人隱私問題。奶奶，你別在這上瞎操心！”

　　“梁小姐，我問的是你，你回答我。”老太太嚴肅地說。

　　“我……”雪庭覺得很難堪，但還是開口道，“只有一個，不過一年就分開了。”

　　“有婦之夫？”

　　“不是，他離婚了。”

　　“哦，那之後呢？”

　　“之後我就不需要了。”

　　“是嗎？不再需要男人了？那你爲什麼還和阿轍在一起？”

　　“我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有個家，就是這樣。是他讓我萌生了想結婚的念頭，這和其他的都沒關係，我只是想和他結婚。我是不會輕易付出感情的，我沒愛過任何人，但我愛他。”

　　孟轍一怔，望着她。她說她愛他，這令他驚喜萬分。

　　“那你結婚後還要工作嗎？”老太太問。

　　“是，我不打算放棄工作。我知道孟家一直很排斥我這個圈子裏的人，而且孟轍的所有條件都很好，但我不認爲這有什麼關係。出身我是沒辦法選擇的，但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努力得來的。也許您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但這將是我爲之努力一生的事業，我不會放棄。對孟轍，只要是他需要我爲他做的，我都會爲去他做。不會的我會學，所有的東西都是學來的，不是天生就會的。孟轍說他愛我，我不知道他愛我多少，但只要他沒主動和我分手，我就會一直在他身邊。無論別人說什麼，我都無所謂。”

　　“你的堅持也許會讓阿轍和家裏脫離關係，他爸的脾氣我瞭解，阿轍的太太一定要是個清白、乾淨、優秀的女孩。”

　　“那隻是希望而已。”孟轍開口說，“優秀的女孩很多，但我只要這一個。奶奶，你可以不喜歡她，只要我喜歡她就夠了，但至少你應該尊重她一下。”

　　“我想知道的是，梁小姐，如果孟轍和家裏脫離關係，那就意味着他沒有任何繼承權，你還會和他在一起嗎？”老太太並沒理孟轍，而是問雪庭。

　　“奶奶，您以爲我是爲了錢才和他在一起的嗎？如果真爲了錢，我是不會選擇他的。您放心，就算他沒被趕出去，我們也不會天天在一起研究那份財產，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做。我喜歡優渥的生活，但我更喜歡自食其力的優渥生活。我們都不希望成天靠家裏活着，我覺得孟轍有能力做他想做的事。”

　　“嗯。”老太太又努努嘴，道，“那好吧，我是無所謂，他想娶誰我也懶得管，我連兒子都管不住，哪有能耐管孫子？他們都以爲我不喜歡他媽是因爲他媽參加過選美，其實我只是煩他媽那個處處出風頭的個性，並不是對職業有偏見。你們兩個找我沒用，關鍵還是要和你爸媽說去。你要記住我的話，他媽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媽給他選媳婦的標準就是我剛纔說的那幾條，所以她肯定不會同意。但沒關係，只要你態度強硬就行了。誰讓他們當初不聽我的話，現世報！”她突然高興起來，“阿轍，明天帶她見你爸媽。不過你別指望我會給你說好話，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擔着吧。”

　　“奶奶，那你是同意我娶她了？”孟轍笑問。

　　“我同意有什麼用？要你爸媽同意纔算數，否則你就做好從家裏搬出去的準備吧。”

　　“我本來就打算搬出去。就算他們同意，我也會在結婚後搬走，大哥大嫂在家就行了。”

　　“是嗎？”老太太哼一聲，“那結婚後你們住哪兒？”

　　“雪庭讓我住她家。”

　　“你要喫軟飯？”

　　“不是。”雪庭連忙解釋，“已經有房子，就沒必要再那麼麻煩買新的了，先住着就好了。”

　　“隨便你們！”老太太招來侍者，“上菜吧！”

　　孟轍噙笑望了雪庭一眼，握緊她的手。

　　飯後，他把她送到檳榔家，她說想去找檳榔。車子停在檳榔家門口，他對她說：

　　“我奶奶說的話你別在意。”

　　“看來只有處女才能進你家的門。”雪庭微笑，低頭道。

　　“她只是隨便說說。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和別人沒關係。我會盡快安排你見我父母，然後我們就去登記結婚。”他篤定地說。

　　“好。”她答應。

　　“進去吧，晚上早點睡。”他在她的臉上吻了吻。雪庭下車去，和他搖搖手，進去了。

　　檳榔正趴在牀上看英語書，雪庭進來，哀傷地躺在躺椅上。她看她一眼，從嘴裏拿出棒棒糖，問：

　　“怎麼了？被老太太踢回來了？”

　　“他們家要處女！”雪庭嘆道。

　　“這麼封建？不過孟轍不至於那麼蠢，都知道了你的過去，還以爲你是處女吧？再說他自己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污染過！”

　　“不是他要，是他奶奶要。”

　　“聽起來真像宮廷戲，在新婚之夜鋪一張白手帕。不過你不用擔心，**修補術可以讓你永遠是處女。”雪庭嘆了口氣，檳榔看她一眼，問，“怎麼，老太太沒同意嗎？”

　　“那倒沒有。她不置可否，說這事是孟轍他爸媽說了算。”

　　“那不就行了，你還擔心什麼？”

　　“我沒擔心，我就是覺得老太太挺有意思的，居然問我這個。”

　　“依我看，男權主義之所以長盛不衰，古往今來一直讓女性承受着階級、種族和異性的三重壓迫，除了與男權的自大和變態有關外，還和女性的自我貶低、自我摧殘以及女性本身對男權的崇拜有着很大的關聯。婚姻是很神聖的，上牀生孩子那種事不結婚也可以做，但兩個人能結婚，卻必須要有一種成功的相處模式和一種溫馨的感覺，還要有一種每天都想在一起的慾望。”

　　“我是很想和他結婚，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去逛街、喫飯、和他去各種地方，也許還會有孩子。哎，你還記不記得十年前那個下雨天，弄髒我裙子的那輛悍馬，居然是孟轍的車！”

　　“是嗎？”

　　“車牌號就記在我的日記本裏，今天一看真是他！”

　　“看來姻緣天註定！”

　　“是啊！”她嘆了口氣，“對了，颻颻怎麼樣？”

　　“他們挺好的。”

　　“今天康進不回來嗎？”

　　“他去出差了。”

　　“那我今晚住這兒。”

　　“行，睡衣在衣帽間裏。”

　　雪庭就起身去浴室洗泡泡浴了。檳榔咬住棒棒糖，繼續看她的英語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