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可能燃燒也可能腐朽我不能腐朽我願意燃燒起來!奧斯特洛夫斯基
人生應該如蠟燭一樣從頂燃到底一直都是光明的。蕭楚女
任紫衣將這兩句名言寫在她日記本的扉頁和尾頁上。
任紫衣的家在江西某貧困山區父親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幹重活母親長年癱瘓在牀沒有自理能力。她從5歲時起就照顧母親起居、拉撒睡8歲起每天隨父親翻越兩座大山到鎮上去做木工活、瓦工活接各種零工她打下手。爲了不增加父親的負擔她堅持自己走並代拿一些工具。稚嫩的小腳掌磨出水泡她從不曾哭泣打下手砸壞了手她也只是哼幾聲就過去眼淚在眼眶裏轉悠就是不掉下來
現實就是這樣的殘酷有些人出生起就錦衣玉食、衣來張手飯來張口一直到老都是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而對任紫衣來講喫一頓飽飯都很奢侈。
慢慢的她長大瞭然而到了她上初中時家裏的狀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困頓父親和母親的病都有加重的趨勢父親已沒有體力翻越大山她乾脆不再讓父親幹活每天完成功課就做剪紙手工然後第二天拿到鎮上去賣就這樣憑自己的智慧和靈巧的雙手支撐起整個家庭幾年如一日。
張大勇偶然從一個同學那裏知道她的情況當即決定資助她上學並且每次匯款時都有意多給她一些囑咐她的班主任親手掌管多餘的部分爲她增加一下營養。
那一年任紫衣上初中3年級13歲張大勇上大學1年級2o歲。
唐小莉靜靜聽完遠方那個小女孩的故事心下只餘憐惜她抬頭看看滿街的繁華又低頭瞧瞧自己手裏的衣袋。
她第一次有了感謝上天的覺悟。
“可憐嗎?”張大勇沒有看她望着前方的眼神竟帶有一絲笑意“可她的功課很好哦不僅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還跳過兩次級所以今年已經是高一學生了。”
天下間可憐人有很多真正促使他肯用心去幫的人只有任紫衣一個類似有着堅強毅力的人從來只在電視上看到他沒有想到生活中會碰到既然有緣遇到那就儘自己所能幫一幫吧。
但他絕不求什麼回報更不想讓任紫衣知道他住哪裏是幹什麼的。後者曾無數次追問她的初中及高中班主任都沒能得到結果因爲他怕他怕一旦對方知道他也不過是一名在校學生就會拒絕他的幫助。
在他的印象裏任紫衣一定長得很瘦、很黑臉上始終一副不服輸的倔強表情腰板永遠是直的。
“大勇那條狗呢?”唐小莉忽然喊。
他連忙低頭看。咦那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沒啦地上空餘幾個食品盒真是想事想入神了這麼大條狗在眼前消失都沒有覺察到。
他拍拍手未以爲意地站起“走吧不逛了我們回去。”
唐小莉挽着他的胳膊默默地走了一會兒問道:“你是不是要去看她?”
“嗯。”張大勇點頭。女友全部身心都放在他身上一向很會揣摩他的心理。
“放心不下”他嘆口氣“你沒聽姜老師說嗎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她家又沒什麼親戚我想這個時候我這個幕後黑手現出真身會對她有很大幫助。”
唐小莉嬌嗔地捶了他一下:“什麼幕後黑手嘛難聽死了”
張大勇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我很慚愧”唐小莉覺得自己要說的話很酸不自覺地紅了臉但仍然脫口而出:“以前對你只有愛現在多了一分敬佩。真的聽了小姑孃的故事我固然覺得她很了不起但我覺得你更偉大你請好假訂機票去看她吧我不會亂喫醋了錢不夠的話我這兒還有一些。”
張大勇詫異地停下腳步望着她。女友這人有點小心眼他真未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
“順便”唐小莉把手裏的衣袋遞到他手上“把這衣服給她就說是我送她的好嗎?”
張大勇撫着她的秀笑容逐漸溢滿了他的嘴角“你真棒我以你爲榮。”
那笑容健康、俊朗有令冬天變暖的力量。
唐小莉出神地仰望着他癡了。
第二天下午張大勇上了飛機第四天才輾轉來到江西那個山區在姜老師的陪同下從鎮上出用了三個小時翻越一座山終於在一個狹小的院落裏見到了任紫衣。
這個他捐助了一年多的女孩子倚在門邊站着看到老師來眼皮也沒有動一下眼神空洞無物手裏緊緊捏着一張照片和一張紙。
張大勇心往下沉。情況似乎比他想象得還要糟。
那真是一名14歲的女孩嗎?她臉上浮現的是隻有大人纔會有的憔悴悲哀、無助讓人不忍目睹甚至無暇看清她的長相。小女孩果然很瘦說是皮包骨頭亦不爲過膚色不黑也不白是一種讓人心驚的、又灰又黃的顏色唯一能顯示出真實年齡的是她1.65米左右的個子但她的雙腿始終是彎曲的隨時有癱倒的可能。
張大勇知道自己來對了。他曾專門修過心理學任紫衣這樣的狀態有走絕路的危險!
她承受了太多不應該這個年齡承受的東西心理隨時面臨崩潰或者已經崩潰了!
“唉可憐的紫衣也沒個親戚連開解她的人都沒有”姜老師五十歲左右長得慈眉善目指指任紫衣手上的東西低聲對他說:“她家大人相信火葬村裏人幫忙抬到鎮上煉了回來照遺書把骨灰從山頂拋了下去她手裏拿着的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和遺書從那時起她就沒有去上過課每天就是在家裏呆。”
張大勇感激地點點頭。這位老師值得他尊敬交通不便教務繁忙她能抽出時間來關心一位悲慘學生的命運實爲教師的楷模。
“這是那5oo塊錢還一分沒花你親手交給紫衣吧她看到匯款單就明白你是誰了。”姜教師說着從口袋裏拿出錢和匯款單遞給張大勇。
張大勇答應了捏着錢和單子走近任紫衣。這時他現自己竟然有點緊張。從這一刻起一個花季少女的命運就有可能被自己影響了這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當他將兩樣東西遞到小女孩眼前小女孩的眼神果然變化了慢慢有了焦距轉瞬即變得如刀子般銳利。她一把抓住那匯款單看地址看人名看郵戳飛快地看了一遍後猛地抬頭身子站得筆直頭顱稍稍前傾顫聲問道:“您您是張大哥?”
她的聲音很稚嫩很好聽普通話說得不錯僅有一點點江西地方口音。
張大勇被她明亮的目光刺得心下一痛微笑着道:“是的你好小衣。”
“捐助我上高中的張大哥?”女孩愈睜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美純潔如水黑亮如漆比希望工程那幅著名的攝影作品“大眼睛”還要生動自然。
“嗯沒錯是我。”張大勇知道並沒有其他人捐助她。
任紫衣無聲地撲進了他的懷裏。挾帶的力量竟讓他向後一個踉蹌。
“好了好了紫衣想哭就哭吧一切都會好的。”他拍着她的後背輕聲安慰她他明白這女孩的心理在她內心中恐怕這世上他是唯一和她有關聯的人了老師的那種關心畢竟和親人的不同。
他的手微微一滯。早知女孩過得清苦但親眼見到她已經洗得白、彷彿一碰就要破掉的衣服那感受完全是另一回事。
任紫衣憋得太久在他懷裏抽搐了半天終於嚶嚶地哭了出來哭得梨花帶雨。
姜老師在一邊望着他們忍不住也抹起了淚。
中午本來張大勇想用從鎮上買來的美食好好招待姜老師奈何這位樸素的老師說什麼也要回鎮上去他只好和任紫衣一起送到很遠望不見人影才往家走。
這裏的村民很少房屋基本都是白色的石頭屋沒有街道全是石階各家住得稀稀落落的走到特定地點就可以望見山下的居民區至於山那邊的小鎮卻是看不到了。
張大勇本想問任紫衣爲什麼她家不搬到山下去住幸好又把話噎了回去。人家家裏什麼情況難道他不知道嗎真是腦袋進水了。
回到家他向任紫衣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張大勇呵呵。”
也許是因爲他的捐助者身份和任紫衣相處他沒有半點初識的窘態話說回來這傢伙好像跟誰都是自來熟那夥的。
“啊大勇哥好。”任紫衣臉紅紅地和他握了一下手又碰了蛇吻一般急忙鬆開。她小女孩心態正爲剛纔路上鄰居們異樣的注視羞澀不堪。
張大勇自顧自地在院裏支好小桌把一堆好喫的攤開“來紅腸、辣鴨脖、捲餅、拌涼菜、漢堡包、蛋撻、雞翅、飲料、甜筒想喫什麼就喫什麼你你怎麼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