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東都汴梁閒話回憶錄[七五] > 174、一六五章 挖墳開棺就像轉扭蛋驚喜

(一八四一)

不提包大人這令人心酸的動機, 多提多哀傷。

總之當時我們檢視過留老爹的墳墓狀況後,發現留老爹墳上有一處泥土明顯較其它處新, 上邊幾乎未生墓草, 我和展昭見了奇怪,決定拿起鐵鏟先往此處開挖,掘沒幾多久便挖到了一隻巴掌大的木匣子, 成色尚新,卻像是近日才埋下去的新物。

是人都得有好奇心,挖出一個盒子卻不打開什麼的, 簡直是不合乎論理與經驗法則, 讓人撓心撓腮,難受的不得了。何況這隻木匣又不是從啥古墓機關龍潭虎穴挖出來的寶藏, 哪裏還需要有這麼多的顧忌呢?

於是我將木匣從土中翻了出來以後, 沒先交給展昭, 第一時間就自己手賤掀開了蓋子——

——嗚哇我的娘呀!

豈料一見一個驚, 手一抖連盒帶蓋就將整隻木匣扔了出去,被一旁反應敏捷的展昭張手接下,低下頭一看, 淡淡蹙了蹙眉頭。

我瞪大眼摀着自己怦怦怦的心臟, 內心裏在咆嘯——

剛匣子裏的那一張鮮血淋淋的鬼畫符是什麼鬼東西?!

馬逼貌似還有骨頭狀的物品散落其中啊啊啊!!

看着就像什麼詛咒大全裏會出現的物品啊啊啊!!

馬逼重點是我剛還徒手去拿它了!!

快!水在哪裏?!在下突患了一種不趕快洗手好像就要死的病——快來個人指點一下水源的方向啊啊啊!!

展昭這位神居然還可以波瀾不驚地將木匣靠往自己的臉, 往內輕輕嗅了一嗅, 然後很鎮定地與我道:……此乃封鬼用的血符。

我不可思議地瞪向他,就像在看着什麼不認識的、正式學名稱作天外帽妖、俗稱叫做外星人的一種特異人種。

先不論那絲毫沒一點障礙就將此種驚悚之物往臉前靠的動作……爲啥他單隻瞅了一眼,就能輕易認出這盒物事的來歷?

——啊喂他在外的名號是展南俠展護衛, 可不是什麼展道長展天師啊!

難不成他在成爲大俠之前,還曾上過茅山去當過學徒出過師麼?!這一點都不道學!!

展昭他自然聽不見在下彼時驚濤駭浪般的內心獨白,卻是看出了我眼裏的質疑之意,當下莞爾了下便道:……辦過的案子多了,見過的事情自然也便多了。小春你還莫需覺得訝異。說着,挑出匣內的符咒物,隨手將它撕成兩半。

我被震撼到了,指着碎符忍不住問:你……就這樣把它撕了?

先不論會不會有被詛咒反彈這方面的疑慮,這樣做難道就沒有毀損證物的問題麼?!

展昭抬眼瞅我,不答反問道:你可知此物有何作用?

我瞠著眼看他:……有何作用?

封鬼鎮魂。他淡淡地開了口,眸光瞥在墓上,面上有幾分沉肅,將此符埋於他人墳尾,用以鎮封墓主魂魄於墓內,使死人之魂無法離開方寸之地,令死者無法安息,無從投胎輪迴。

什……我又震驚了一下,隨後覺得自己若繼續這般大驚小怪下去,在如今疑似已有了天師光環的展昭面前未免太過跌分,因此咳了一聲試圖重拾淡定,不自覺壓低了聲音問:什麼人會對著人家的墳墓,做出這種事情?

……什麼人?展昭拉緩聲調,聚回眼神,眸中已多出幾絲凜凜的沉光,自然便是——虧心之人了!

他蹲下身,揀起一條細枝往方纔埋藏木匣的地方又撥了撥,土中現出幾片泛黃的碎紙片,仔細一看上面亦有鬼畫符的痕跡,只是污損破爛得厲害,看起來倒像是埋藏了許久的時間。

你瞧。他用細枝一指,深處尚埋過相類之物,應是遭野狗之類的畜生掘損過,讓當初的埋符者發現,方又另安上一份新符代替。

他丟下細枝站起,拍去了手上塵土:如此一來,留興之魂忽然出現,又突然失蹤了去的情形,倒是也可說得通了。

你的意思是說……那留興當初能出現在我面前,是因爲自己墓上的鎮鬼舊符,被畜生一類物毀去了,之後之所以又突然消失,乃因爲又有人將新符重新安了回去?我頓了一頓,那我們如今還要繼續向下挖嗎?

其實在下當時更想說的是,既然新的封鬼符都已經被你撕了,那照以上的邏輯就表示留爹鬼隨時可能重新出現……那我倆還挖麼?

……挖到一半他本人忽然現身的話該咋辦咧?

難道要當着墓主人的面繼續挖人家的墳嗎?還要當着墓主人的面擺弄人家的遺體?!

——歐買尬大爺你瞅不見沒有壓力,可能看到的人壓力真心很大啊!

看不見的人果真完全沒心理壓力,只見展昭長眉一揚,薄脣一張,吐出了一句話來:挖。實事求是,意外或者他殺,總得親眼驗證了妥當。

(一八四二)

留老爹的棺材看得出是匆忙下備置的,只是一副簡略的薄棺,材質不是很好,經過大自然三年多的日子催衍,棺身已有不少腐朽的跡象,同理而論,棺內屍首啥的應該也早該回歸塵土,剩下一副空洞洞的骸骨,可抬開棺蓋一看,骨骸啥的沒看到,焦屍倒是見到一具。

焦屍上的衣物有腐朽的跡象,屍首腐壞的狀況卻是輕微。

我揉了揉自己的臉……

情緒接連震盪了幾回,彼時的我已經被震盪得再不想表示大驚小怪了,臉部肌肉好累。

於是我作嚴肅無言狀,轉過頭去問展昭:……你方纔不是說辦過的案子多了,見過的事情自然也便多了麼?那你曾瞧過此番場面麼?下葬三年屍首還能保存如此的狀況?

展昭這回卻是皺起了眉沒有說話,隨後竟是一躍跳進了棺材裏邊,小心避開屍首後,隨即蹲下身查探起屍體的狀況。

彼時夕陽逐漸西沉,天色已愈發昏暗,我望着棺木裏的不腐屍,腦中不受控地跑了許多聯想,聯想到最後想象力過度爆發,忽然想起在咱們漢民族悠遠的歷史長河之中,似乎有一種狀況能描述此種特殊的開棺狀態。

……想起留老爹的飄、想起方纔挖出來那個咒怨風格十足的木匣子、想起從前看過一出叫做一眉道長大戲,裏頭負責斬妖除魔的一眉道長使出鎮鬼黃符往某種不知該算生物還是死物的頭上貼的目的……在下的整副思想開始被子不語的東西填滿。

……哇哩咧,在下的運氣沒這麼好的吧?

上回撞鬼撞上個有晉級鬼王潛力的疑˙女巫後代,這回撞鬼不是又撞出個千年一遇的罕見角色了吧?

腦補太多的結果,導致在下的牙關開始隱隱發顫,不自覺便往展昭所在的方向靠了靠……想想不對,靠近他豈不等於靠近嗶——屍?改而往後退了幾步,隔着一小段距離從坑上伸長着脖子往下看,顫顫地同展昭提醒:喂,我說……我說展昭啊!你查看的時候小心一點,他這副模樣,搞不好……搞不好是傳說中的屍、屍、屍——嗚哇啊!

哪知屍變二字還沒說完,肩上就被一道黑影不輕不重地踩過去,轉瞬黑影就飛掠到了樹林裏,嚇得我驚呼一聲,腳一打滑沒能止住,眼看就要崩往棺木裏栽去——

喔不在下對參觀棺材這種空間有陰影會發病的——快來座攔砂壩攔截住在下奔騰不止的腳步吧拜託在下定給你做金身供奉啊啊啊啊!!!

攔砂壩展昭兔起鶻落地迅速直起身一撐,趕在他友人真摔進棺木前騰空將人撐了住——可惜那等從脅下將人架起的姿勢,著實跟在舉個小奶娃沒甚兩樣,當真是分外減損在下這位遭人架起的成年人的君子形象。

展昭的腳後已被我下落的衝勁迫得逼靠至了棺內壁上,雙手凌空架着我,一雙潤黑明亮的眸子恰好與我的視線平齊,兩人間的距離近在咫尺,堪堪挽救了一場可能要毀壞屍首的悲劇。

——若我人當時真就這般直線溜進棺材裏,跟留老爹他大爺來上一回親密接觸,依照當時這滑坡的聲勢,他大爺死後的全屍有十之七八要不保了,到時候就算此屍主人本沒打算詐屍,都要被逼得不得不詐屍起來找我算帳了啊,這還不是個天大的悲劇!

展昭當時被我這來勢洶洶的一撲撲得有點驚嚇,雖然依靠靈敏的反射神經完美接住了他同伴,但站定後望來的眸光仍可明白瞧見他內心中的愣詫。

他不着痕跡地將我與他又撐開了些距離,才斂起眼底的錯愕問我:……好端端的,怎地忽然便摔下來了?方纔因何驚叫?

我則還有些驚魂未定,指着自己一側肩膀,吞吞吐吐道:方、方纔有個不、不明物事,倏地便從我、我的肩上……踏過去了!

他眉間一蹙,視線隨我的指向落去,凝神觀望了一會後,卻是輕笑了一聲,道:……莫緊張,是貓罷。

貓?我順着他的眼神往肩上一看,看到幾枚小巧的貓腳印,明顯是被肉球踩過去的遺蹟。

我:……

……哪亂入來製造恐怖氣氛的神貓啊?!

——哪個沒公德心的將這等來無影去無蹤的生物放生到這種地方來嚇人的!!

呃……

被一隻貓鬧成如此騷動,我滿臉丟人,擺回了頭,略尷尬地解釋:方纔那東西忽然竄出來,四周又暗瞧得不清楚,是故我才……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

展昭忍不住一笑:不要緊,又非是何大事。便帶着我躍回了墳坑上頭,放我下地時脣角卻忍不住又是一勾,隨後說出口的話語中竟帶上了幾分調侃之意,……反正你此般易驚易嚇的性子,也非是頭一回見上了。習慣了便好,不麻煩。

我:……

……在下這是,趁機被揶揄了麼?

在下是在什麼時候被歸屬進這般易驚易嚇的性子範疇了?!!

在下只是情感比較豐沛!導致情緒反應比較大!這跟所謂易經易嚇的定義不一樣啊啊啊!!

……那誰,你敢再拿着字詞釋義對我翻白眼試看看?

——閉嘴!

敢再對我開說文解字課程,別怪你老師從此禁止你入書房喔!!

(一八四三)

好了,莫說此事了。

展昭在輕淺調侃過人後,正了正神色,便講回了正經事:……棺內屍首的頸部確實有一道創口,與小春你當初所描述的狀況相似。若此具焦屍確實是留興之身,必是死後方遭祝融燒焦的。如此一來,死因乃是他殺無疑。

態度從容平靜,完全沒有驚異的跡象。

我在一旁聽的內心不住狂吼:

等等——現下是直接就討論到這事的時候嗎?!

在那之前,你難不成沒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先表示一下想法的嗎?!

給我注意一下,棺木內是一具蔭屍啊!!

蔭屍!不腐屍!屍變!木乃伊潛力股!殭屍前段班!

給我表現出一點驚訝的樣子好嗎!

我當時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糾結:……你真能斷定此乃留興之軀嗎?你確定後來沒遭人調包過?

展昭神色嚴肅:遭調換過的可能性不大,方纔開棺之時,棺內並無遭人移動過的痕跡。何況死者身上入殮衣衫腐朽狀況嚴重,輕微碰觸皆能令其破碎剝落,可如今觀之,穿戴在死者身上的衣物狀況卻無不自然之處,不太可能是後來讓人掉包屍體後又穿上的。

我覺得自己的表情更糾結了:……所以你不覺得屍首狀況有哪裏怪怪的嗎?都過了三年了,棺木衣衫皆朽,可屍身卻……

棺木衣衫腐朽,可屍身卻仍皮肉完好,就彷佛方死之模樣?他接過了我的話道,臉上表情再淡定也不過。

……你莫要跟我說因爲以前案子辦得多了,見過的世面也多了,是故不腐屍的什麼其實一點也不稀奇喔……

原來這世界是不腐屍滿地埋的麼……在下的世界觀真會崩塌的哦!

在下一直以爲自己這六年來闖蕩的是一個武俠兼普通世界——原來我一直誤會了?!在下這造訪的原來是一個驚悚的靈異世界麼!!

馬逼那我之前的回憶錄豈不都寫錯風格了!!

並非如此。展昭苦笑回我,此種情形,我亦是頭一回遇上,說不驚訝是騙人的。

……可你一點也不看不出來有驚訝。

你還敢拿手去碰它!

你只略一皺眉就毫不遲疑地拿手去翻它!連手套帕子都沒用上隔離一下!

就不怕它突然暴起麼!

就不怕它身上帶有殭屍病毒麼!

最不濟也要小心一下屍毒啊啊啊!

(一八四四)

……誒,等等,剛剛他是不是、好像似乎看似就是,拿他那雙在屍體上東碰西翻完的手,過來大方地接住我的?

我:…………

(▔﹃▔;|||)

(一八四五)

我非是不驚訝,只是事情總得確認全了纔好……小春?你怎麼了?怎地神色有些不對勁?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只見展昭隨即就又拿上他那在屍體上東碰西翻完的手來拍問我……

我……我無事。我嚥了口口水,斜睨着肩上那隻手,往後瑟縮了下肩膀……雖不是在嫌棄他,可彼時還真頗想遠離他,忍不住嘟囔道:其實你的神經……也挺大條的。

展昭:??

……沒事。我催眠自己他手沾到的是泥炭不是焦屍,焦屍跟泥炭殊途同歸,而且他碰到的是我的衣服不是我,衣服回去換下就成了,嘴裏卻忍不住問他:你明白民間將此種不腐屍稱作什麼嗎?

展昭從容地揚了揚他那一雙好看的長眉,試探般地吐出了兩個字:……屍變?

語尾微微上揚,聲音撩人好聽。

——原來你也知道!╯‵□′)╯︵┴┴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纔好了,此人的神經線簡直比一眉道長還強悍,我想他胸壑中只要有一股浩然正氣長在,這世間就沒啥超自然現象可以嚇倒他的——想當初他還一劍就將烏盆裏那隻阿飄劈得四處逃竄!威猛地跟只鍾馗現世一樣!

——根本是鬼怪見了他後反倒都要怵得繞路走啊!

這世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 =

怎地弄得我這個受過現代科學教育的人,反而顯得比他這位在封建社會中長成的人更加迷信又大驚小怪了?

…………可在下除了接受過科學教育外還經歷過更多的鬼怪小說啊!╯‵□′)╯︵┴┴

————還有親身經歷啊!!╯‵□′)╯︵┴┴︵┴┴

在下當下之心情實已非糾結二字所能形容,不禁就咕囔了道:……又是符咒又是屍變的,虧你都知道,還能這般淡定。

耳力超凡的展昭想當然爾聽到了這番嘀咕聲,笑了一笑,卻道:世間之事本便是無奇不有,屍身不腐之謎若要深究,或許另能尋出一番淵由也未可知。既是無解之事,多想又有何益?它一無起屍,二無害人,我等心思光明磊落,又有何好顧忌憂懼?

完全是個身正不怕影斜的思想,足摘進亙古箴言錄裏供衆人景仰。

何況,若非屍身未腐,屍體脖上之傷未及頸骨,恐便無法保存得如此完整,以待我等驗證。到時空有推測卻無證據相佐,此案怕是再難以翻案了。

頓了一頓,他眼中沉光一凜,開口間彷佛浩然正氣盈逸於天地:如此一想,倒像是天道輪迴,勿枉勿縱,不想讓一件冤情淹沒無形,方以此種方式留下了線索,以使沉冤終將能重新昭雪。

……這對話沒法繼續了。

說得人都自形慚愧了。

難怪他身上的罡氣能剛正得連鬼都不敢靠近有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讀心術劇場----

展昭的心聲:瞧著這小春一驚一乍的模樣,其實挺好玩的……

因爲天色將暗,誰也沒有注意到,其實正舉著虞春的展護衛的耳後,悄悄地竟有一點爬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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