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接過他手中的機票看了一下,笑道:“您的是下一班航機,可是劉小姐在兩個小時前就已經走了。”
紀雨沐皺了皺眉頭,疑惑地看着空姐。
“劉小姐交代,只要您拆開這封信看一下就會明白她爲什麼這麼做了。”空姐說完,在紀雨沐滿臉的詫異中,鞠了一個很標準的九十度的躬,隨即微笑着轉身離開了。
劉菲兒明明已經說好了在這裏等着她的,可是卻爲什麼先離開了?懷着心中的疑惑,紀雨沐拆開了手中的那封信。雖然他曾經是爲了曉曉而來到這裏的,可是現在,她已經結婚,他的心也已經平靜,他是真得想離開了。
當紀雨沐拆開那封信,看到上面一筆一筆寫出的文字時,他終於明白了劉菲兒爲什麼要這樣做。信的上面是娟秀的正楷小字,他從來沒想到,外表看起來無比妖媚的劉菲兒,寫出的自己竟然如此的秀麗。
“雨沐哥: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共同已經獨自一人坐在飛往美國的航班上俯視那片我們曾經共同存在過的土地了。雖然我們已經約好,要一起離開,但是經過思索之後,我還是決定這麼做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知道你已經如約來到了機場,可是現在,我卻並不想強迫你跟我離開。在我曾經年輕的時候,我的確簡單地認爲,如果喜歡一個人,就必須得到他。可是現在,在經歷過這一切之後,我卻並不這樣覺得了。
我從這些經歷中,明白了什麼纔是真正的愛情。有時候我真得很羨慕曉曉,即使她已經愛上了夜辰烈,你還是心甘情願地在她看不到的背後,爲她擔心,爲她焦慮,甚至願意爲了她的幸福,而願意和我達成這樣的約定。可是我不是曉曉,我只能這樣心痛地看着自己深愛的人,爲另一個女人而擔心,而焦急。
當初和你達成這個協議的時候,我的確有過這樣強烈的念頭,我要用這個來和你做一個交換,我要用這個來留住你。可是到最後,我做到了,你答應我了,我卻並沒有感到想象中的快樂。這是我交換來的東西,它不是真正的愛情。
安若琳,顏麗妃,這些看似高傲的女人,卻全部讓我感到由衷的可憐。她們有着尊貴的身份,絞盡腦汁想要挽留住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可是最終的結果,都是那樣的可悲。她們最終成爲了金錢和名利的犧牲品,她們是囚禁在白色豪宅裏的金絲雀。我看到她們的下場,可我不想自己再重複這樣一條道路。
所以,我決定,不再強迫你了。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雨沐哥,如果你的心真得還留在她身上;如果離開只是你情非得已,那麼請你尊重自己的內心吧。我不會責怪你,因爲我從你身上看到,真正愛一個人,就是去成全他的幸福。
劉菲兒”
紀雨沐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着那封信,彷彿感受到劉菲兒的笑臉又在他的眼前浮現。這些日子裏,經歷了很多,他們每個人也都改變了許多。曾經有一度,劉菲兒的確是個讓他討厭的女子,可是現在的她,已經跟當初截然不同了。每個人都有過去,每個人犯下的錯誤,都是可以原諒的。
想到這裏,紀雨沐握着信紙的手不知何時開始輕輕地顫抖了起來。機場裏,忽然響起了登機的廣播,紀雨沐毅然起身,將那封信紙摺好,裝進黑色風衣的大口袋裏,毫不猶豫地拉着行李,闊步走了過去。
“我身邊的人在改變着我”,這是那天晚上,劉菲兒告訴紀雨沐的。
紀雨沐眼圈泛紅了,他揚起脣角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那你可又知道,我身邊的你,也正在改變着我?”
荒涼的郊外,一片冷冷冷清清。初秋的風颳過,枯木在風中搖曳着,發出一陣陣嗚咽聲,讓原本就荒涼的土地顯得更加淒冷。四處野生的雜草高過腰際,荒草之中,到處掩映着小小的凸起的土堆——那裏正埋葬着故去的死人。
在一個墳墓前,安若琳身着一襲黑衣,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不過是這幾天的時間,她看起來蒼老了許多。她有些艱難地在一個墳墓前彎下腰來,一雙飽經世事的眸子深深地凝視着豎立在墳墓前的墓碑,黑色的石刻墓碑上,陸天仁年輕的黑白照正對着她極燦爛地笑着。
“文生啊,我又來看你來了。”安若琳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這次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酒來。”說着,她拿出一瓶八二年的紅酒灑在陸天仁的墓前,又把一個果籃放在他的墳墓邊。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一輩子就這麼不知不覺的過去了。想想當初,我們吵架的時候,都年輕的能蹦能跳呢,這不,我們再見面,你就去另一個世界了。我呢,連彎腰都有些困難了,走路都要人攙扶着的。”
安若琳說着說着,眼圈不知何時紅了起來,她輕輕地揉了揉眼皮已經下垂的眼睛,努力不讓自己苦出聲來。
“看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果真是不屬於自己的。我辛辛苦苦籌謀了這麼一輩子,該走的,最終卻還是兩手空空。現在回想起來,我當初的決定,除了換來一生的安逸,彷彿什麼也沒有交換到。我失去了愛我的人,失去了女兒。你說,這樣的交換到底值得嗎?我用囚禁在別墅裏的二十多年青春,交換了身上這些名牌的衣服和每個人嘴裏的‘安董事長’。不過,現在,這一切很快又要離我而去了。”
安若琳說着,終於忍不住了,開始大聲地哭了起來。
“還說你的心裏沒有他?如今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吧,你有什麼心事,還不是跑來他的墳前訴說?!”身後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響起,安若琳擦乾眼淚,緩緩地回過頭去,看到夜世傑正表情複雜地看着她,他的眼窩深深地陷了進去,人看起來也蒼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