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女帝種田:撲倒攝政王 > 第165章 第 165 章 螳螂黃雀(二)

卯初時分,風雨漸漸轉小,天光卻猶晦暗,烏雲翻墨遮蔽了本該透漏的晨曦。

兩個十七八歲的宮裝女史手提食盒,說着閒話,笑盈盈步入內閣廊下,爲暗沉沉的宮闕平添許多嫵媚。

與老氣橫秋的武兩班相,女史們纔是天臺宮外朝最亮麗的風景。

“你小心些。別給弄撒了。”

“知道了。你話多。”

“你跑得這麼急,是不是怕季玉在裏頭搶了先”

“胡說八道。”被同伴說了心事,宮娥有些惱怒,紅雲已經飛了臉頰,“你特意插了那支海棠又是爲了什麼”

二人呵呵笑着,心領神會,再不言語。

少女情懷總是詩。

不論是天子,還是宮娥,對美男子的喜好大體是相同的。此刻,她們頂風冒雨來到這裏,是爲了完成一件頗爲有趣的工作替忙了大半夜的太師送點心。

在朝在野,風度翩翩的荀子清都是東夷少女們花癡的對象。只可惜,宮娥們知道,他早已成了天子一人的禁臠,又擔了個神官的名頭,是帝君更不能招惹的人。

名花有主,不能採擷,那麼聞聞香,護護花總是可以的吧

女史們懷着這樣的忐忑與竊喜,嬉笑着步入清晏堂,迎面卻撞了位不速之客。

清晏堂當門立了一副碩大的屏風,將裏頭的書齋與外面的畫堂隔開。屏風有畫聖胡遠帆繪的豐河兩岸的壯麗圖景,題做江山無限。

在那青綠山水底下,站着個青年女子,不冠不簪,披頭散髮,玄色外袍敞開着,藕荷色的裙角還留了斑斑水漬。

最要命的是,女子的一雙腳竟連襪子都沒有穿,溼漉漉,在畫堂的錦繡織毯踩出了幾個腳印。

一個女史輕輕嘟囔:“姐姐你看,那是個什麼人沒有規矩。竟把地毯都踩髒了。”

“哎呀,你混說什麼”

同伴反應快,已經看出了異樣,慌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提醒她不可造次。

玄袍女子聽見她們的聲音,扭過頭,望瞭望,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女史們看清了女子的面目和那小腹微隆的身形,頓時雙膝發軟,跪倒在地。

她們死死埋着頭,冷汗直流地暗自感嘆,景朝的宮規終於徹底崩壞了啊。

五百年來,景朝宮廷一直被一道宣政門劃成了涇渭分明,全然顛倒的兩個世界前朝與後宮。

前朝的主人是老謀深算,春秋已高的衆位大人。爲他們服務的青年侍從,由各世家選出,被稱作門下侍郎和殿前女史。

做侍郎、當女史,可以累積人脈,獲得經驗,更有機會直接接觸天子,服役期滿後,侍郎應考,女史嫁人,在外朝服務的經歷都將成爲他們向人誇耀,自抬身價的資本。

後宮則不然,後宮的主人是女帝的男寵們,大都是千嬌百媚的青年。爲了防止出現穢亂不堪之事,日常服務由名爲更衣尚宮的宮女來承擔,她們必須出身世家,年滿三十五歲,且已婚配。

被稱爲御前侍郎的後宮男侍,則沒有這些規定,他們不能與外朝的門下侍郎一樣接觸朝政,不過虛耗年華,賺些金銀,所以世家子弟不願意去做,多是庶族寒門子弟充當。

後來,不知是哪一朝,承歡女帝的帝君和侍臣們突然發現,這些御前侍郎雖然出生低賤,卻也難免會憑着一張俊臉,妖媚惑君,打亂秩序。

無論是後宮還是前朝,寒門翻身都是世家不能容忍的。所以宣政門內外同心協力,一起監督着女帝,替他們遵守庶族不得侍寢的不成宮規。

至此,主位無寒門,僕從無世家。天子們在前朝被一羣老奸巨猾的世家家主操控,回到後宮又被那些臣子的夫人和他們的小崽子窺伺,終於變成了真正的傀儡。

這種格局維持了百年,卻在近幾十年被逐步瓦解。

先是真宗鳳鸞私逃出宮,馬伕。後來馬伕的女兒鳳翎又和她的葩內閣,離經叛道,把景朝的道統徹底打破。

朝堂,鴻昭雖年歲不大,卻手段凌厲,牢牢把持住了軍政。又加以荀朗爲代表的崖州少壯派,異軍突起,總攬財權。這兩個臭小子,時而聯手,時而互掐,竟然這樣扶着裝瘋賣傻的小皇帝,平蚩尤,定南疆,甚至一夜剷除了盤根錯節許多年的鄭黨。之後,更是用一道推恩令,規定庶子有權繼承家族產業,讓各世家內部自相殘殺,兵不血刃,體體面面分化了地方的頑固勢力。

江山代有才人出。

承恩公都被活剮了,其他的世家還敢招搖嗎

老臣們看清了形勢。今和她的少年權臣們全都不是善茬。

這些老油子在朝堂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年歲大的甚至已經混死了兩三代天子。該撈的撈了,該得的也得了,混到鳳翎這一朝,是收手的時候了。他們只想保存家財,全身而退,不要落得與鄭桓一樣的下場。

隨着老臣們變成鴻黨與清流博弈的閒子,少壯派的時代被開啓。

名垂史冊的“景初新政”此到來了。

後宮裏的變革也與前朝一樣驚世駭俗。

鳳翎藉着自己瘋傻的由頭,遣散侍臣,專寵帝君。

年少的男寵與年邁的尚宮們被天子請了出去。青春美貌的女史與採卓越的侍郎佔領了天臺宮。天子似乎並不介意這些皇宮服務者談談情,辦辦公,用風流韻事玷辱她的臥榻之側。

反正她自己也不是個正經人,瀾苑供着個正牌帝君,淵閣養了位神官太師,隔三差五還要跑到攝政王府去應東皇的茶局。“私德敗壞”了一年多,最後終於懷了來歷不明的龍神之子。

“豐河龍神”究竟是誰

這是連月來,縈繞着天臺宮,乃至整個帝國的終極謎題。

到公卿大夫,下到販夫走卒,無不在私底下猜測議論。

議論了幾個月,天子終於坐不住了,挑了個衆人齊全,沒有缺勤的日子,一本正經在麟德殿請了客。

宴不奏樂,不跳舞,單讓太史令把太祖本紀從頭到底唸了一遍。

直到把赴宴的衆臣念得嗔目結舌,面面相覷,天子才正色宣告

“本朝立國以來,除了太祖是鳳凰之後,歷代先帝的皇父都是凡人。因爲凡人血統混雜,國家才遭了天譴,引來丹穴宮變,紛爭百年。如今老天開眼,龍神能夠眷顧東夷,使朕有孕,難道不是朝廷之幸嗎無論龍神來自哪條河川。朕腹所有的都是如假包換的皇家血脈。爲國家計,請衆卿戮力同心,勿再多議。”

天子說得真是太對了,女帝與男皇相,最大的好處是,永遠不用擔心皇子不是自己血脈。

昏君的算計至此方顯端倪。因爲她是昏君,因爲她私德有虧,才能生出個沒有父親的龍神之子。才能與她的祖輩不同,徹徹底底甩開“皇父”這個煩死人的枷鎖。

天子說完這段話,望着底下發愣的衆臣,得意地露出了微笑。

那表情分明在說

祖宗我想睡哪個睡哪個。腹的皇子沒有父親,只有母親,無論他是男是女都跟着我姓鳳,再不用跟你們的任何一個扯關係了。

臣子們震驚了,紛紛偷眼打量一邊的攝政東皇。

你迎奉進來的是個什麼妖魔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不要臉的女人

果然“人至賤則無敵”。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加一段胡扯八道的“龍神傳說”,把所有的世家都排斥到了皇族血脈之外。

可是攝政鴻昭,彷彿沒有意見,他恭恭敬敬磕頭領命後,只是一言不發,悶頭灌酒。

太師荀朗也沒有,那一日,他的酒也喝得並不鴻昭少。

擎天巨柱們裝聾作啞,其他大臣哪裏還敢插嘴

於是,一場觥籌交錯,滿殿杯盤狼藉。

景初朝第一八卦緋聞此在賓主盡歡的酒宴裏壽終正寢了。

這一場酒宴過去不過半月。伺候酒宴的宮娥們還以爲,這場酒宴和一年前宣政門前的帶血一吻一樣,可以算是天子最駭人聽聞,離經叛道的表演了。

可是此刻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卻改變了她們的想法。

看這祖宗的樣子,簡直像是才從被窩裏鑽出,急急跑來視察的。那一腳水,一腳泥的德性,又與撒潑的村婦何異

天子將一根食指樹在脣前,另一隻手不耐煩地揮了揮,示意她們禁聲離去。

女史們面有菜色,悄悄抬起眼,互相望了一望。

她們都看出來了,與視察相,這種偷偷摸摸的形容實在更像是在捉姦。

這是一場發生在外朝的後宮糾紛。還是後宮糾紛,最要命的那一種。她們只能乖乖聽命,冷汗直流地退了下去,暗自爲堂的的那位同伴祈福,希望她不要惹得外頭的昏君醋意大發,龍顏大怒纔好。

“哈哈。太師又在說笑。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笨人”

“我確實沒有哄騙姑娘。剛纔所說的不是故事,而是往事。”

鳳翎聽見裏面陣陣歡聲笑語,驚得倒吸一口冷氣。

她不是來捉姦,而是來招供的,只不過,此刻,“主審”的那位大人似乎笑逐顏開,全然不在狀態。

她在鴻昭的護送下,剛回到宮裏,遣走了慕容徹,還沒來得及換朝服,聽喬裝留守的白芍說起,五更一過,內閣了燈火,宮娥回報,說是荀太師早早來候朝了。鳳翎聽了,立刻明白了此的含義,當下便重新回輦,來到清晏堂,準備領受荀老師的訓斥。

可是,此刻,江山無限裏傳來的是什麼聲音

竟然是紅袖添香夜讀書的歡快笑談

沒有想到荀朗的心情會這樣好。早早跑到朝裏,竟然是爲了與侍茶的宮女討論話本傳

鳳翎有些想不通,不明白荀子清又要下什麼怪棋。

聽壁腳這種事其實並不是她的長項,何況被聽的對象還是她奉若神明的荀子清。

她會留在屏風外,只是因爲不知該如何面對。

鳳翎的性格,誠如鳳鳴抱怨的那般,臨事猶豫,瞻前顧後。如此刻,她在拂袖而去與貿然闖入間抉擇了許久,最終才變成了守在青綠山水下聽壁腳的猥瑣村婦。

裏頭的粉妝宮娥,並不知道外面還藏了個了不得的聽衆。

她會與太師掰扯談天,只是因爲剛纔在奉茶之後,朝太師的案多看了一眼,看到了那本不正經的閒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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