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墨伏在地上一聲不吭了很久,久到嬴抱覺得自己身體裏的血都要流乾了。
然而就在她的鮮血就要浸透地面上的竹葉之時,她眼前的一切忽然天翻地覆。
竹林和小木屋都消失了,整個空間變得空茫茫的。
隨之消失的,還有地上的血泊。
流落在地面上的血珠一顆顆飛起流回她的心口,原本被刺穿的傷口逐漸彌合,連她破損的衣物都恢復了原樣。
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只是胸口殘留的血跡和地上的劍告訴她一切,一切都是真的。
嬴抱自己都難以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愕然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姬墨撿起地上的劍,緩緩直起身站起,他又恢復了之前淡漠的模樣,只是眼神變得極爲疲憊。
男人眼角微微發紅,彷彿痛哭過。
但嬴抱月沒有揭穿,因爲她知道那是十五歲的姬墨所有的脆弱,不是東皇太一的。
姬墨注視着着嬴抱翻來覆去檢查自己的傷口,眉頭皺起,“你是真不怕死啊。”
小世界這一道法只要修煉到家,所有者就是這個空間裏的絕對主宰。
只要是這個空間裏發生的所有事,事物運轉的規律都完全受所有者的控制,可以讓人生就生,讓人死就死。
但這並非絕對,如果所有者對這一道法掌握不夠熟練,就沒有辦法自如地操控自然法則。
如果放在八年前,他就沒有如此實力能夠完全控制這個世界,沒本事讓這麼重的傷都恢復原樣。
姬墨原本以爲嬴抱月是看透了這一點纔敢以身試劍,可現在看來,她居然沒有把握他能把一切恢復原樣。
“如果我不恢復你的傷口,你準備怎麼辦?”
嬴抱月停下撫摸,思考了一下,“那看來就只能死了。”
畢竟她又不是什麼殺不死的怪物,胸口都被穿透了還能活。
姬墨額角青筋跳動了一下,強忍着不動聲色。
“你真死了怎麼辦?”
嬴抱月沒想到姬墨會這麼問。她有些驚訝,有些心酸,下一刻......又有些釋然。
她微笑道,“我一直都不覺得,你會真的殺了我。”
姬墨眉頭皺緊,怒火再次上湧,“所以你是認定了我不會殺你?你哪來的自信?”
“也許是我自作多情吧,”嬴抱月平靜道,“我要是真的死在你手下,你會生不如死。”
原本已經恢復冷靜的姬墨手又摸上的劍柄。
“我的意思是,你若活着,我的部下和朋友不會放過你,你的三個孩子就算不爲我報仇,也不會再認你。”
姬墨會真正的衆叛親離。
“而你若是死了………………”嬴抱月深深望了一眼,“到了下面,師父也不會放過你。”
姬墨的手頓在半空中。
良久,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還真是篤定,她一定會幫你。”
嬴抱月不說話,只是望着他。
姬墨的目光停留在她胸前的血跡上,注視良久,肩膀慢慢垮了下來。
“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敢殺你。”
他的頭髮變得半白,在空中飛舞,“哪怕在八年前,我也不敢直接殺你。”
“因爲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殺了你,那麼我和書白之間就真的結束了,她一定會爲你報仇的。”
“她會殺了我的。”
嬴抱月目光變得極爲複雜,“但師父會和你一起死。”
“姬墨,這句話由我來說雖然不合適,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她是愛你的。”
“這件事的確不用你來告訴我,”姬墨直起腰板,淡漠地開口,“我心裏清楚。”
即便她最後選擇陪伴在了嬴帝身邊,和他分道揚鑣。
但在最終西和秦最終決戰的前一天晚上,林書白來找的人,是他。
“上一次位階大典我沒有選擇和你對戰,就是因爲我知道我倆之間一旦交手,痛苦的人只有師父。”
嬴抱月注視着姬墨的雙眼,“如果可以,我永遠不想和你動手。”
“我也不想,”姬墨冷哼一聲,“我雖然恨你,但我不屑與你動手。”
“所以你就選擇了借刀殺人?”嬴抱月面無表情,“和許滄海一起?”
姬墨像是被扎到一般渾身僵住,咬緊牙關看向嬴抱月,下一刻觸及她的目光,敗下陣來。
“沒錯,”他淡淡開口,“你要這麼想沒問題。”
“我的確是察覺到了書白的危險,故意讓你攔下那封信,讓你主動去當書白的替身。”
一個真相就此大白天下。
嬴抱月長長舒了一口氣,苦笑,“你還真夠了解我的。”
“你想說我是陰險小人,那隨意,“姬墨目光掠過嬴抱胸口的血跡,像是被燙到一般移開視線。
即便他再恨這名少女,都不得不承認,如果這世上有人能毫無猶豫地爲林書白去死,那一定是林抱月。
如果不是發生在他的小世界裏,嬴抱月已經爲林書白死了第二次。
姬墨轉過頭去,“只要能保住書白的性命,我不在乎要犧牲誰。”
然而命運像是對他開了個玩笑一般,他原本是爲了保護林書白,才設計讓林抱月回到阿房宮。
可當林抱月真的在阿房宮遇害後,林書白又爲了救她,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兜兜轉轉,他還是沒能守護自己最愛之人。
甚至成爲了害死林書白的幫兇之一。
姬墨深吸一口氣,仰面望天,“也許,這就是我的報應吧。”
他的頭髮變白的更多,一時間像是老了幾十歲。
嬴抱月垂下視線,“我並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
姬墨冷笑一聲,“怎麼,你是在嘲諷我麼?”
“我是真心的,”贏抱月淡淡道,“即便沒有八年前你的那封信,我依然能收到師父有危險的消息,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姬墨的舉動,並不影響事情最終的走向,反倒是讓他和許滄海背上了終生的愧疚。
“結局並不會有變化,姬墨。”
姬墨聞言愣住,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女。
這個神情倒是非常像他的小兒子。
“師父的死並不是你導致的,”贏抱月認真道,“我倆的恩怨先放到一邊,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最終的罪魁禍首。”
“八年前,到底是誰要殺師父?”
“你應該知道對方是誰了吧?”
姬墨沉默地望着嬴抱月。
一個名字,呼之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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