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人鬼

“昭華君?”

穆容音站起身,目光在李和贏抱月之間打了個轉,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

“我去看看給殿下燉的藥好了沒有。”

說完她就走出了房間,還貼心地幫兩人把門關好。

李抱着應龍神走到牀邊坐下,小龍崽眼裏包着一包淚,一見到嬴抱月就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委屈巴巴地哭了起來。

“?………………怎麼了?”

嬴抱月無措地拍着小龍崽的後背。

“這傢伙之前眼睜睜看着你被人帶走,自己卻沒能幫上忙,覺得很內疚。”

李解釋道,伸手戳了戳應龍的腦袋,“你看,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抱月沒事,很快就會醒的。”

“唔,嗯,對不起......”

小龍崽哭得都打嗝了,嬴抱月心中湧出一股暖流,撫摸着趴在脖子上的笑腦袋,“謝謝你,將來等你長大了,就能保護我了。”

應龍神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贏抱月將孩子放在身邊,蓋上被子。

房間裏再次變得寂靜,只剩下她和李稷相對無言。

嬴抱月抬起頭,看向宛如一尊雕像一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臉上戴着他新買的青銅面具,漆黑的眼眸直直注視着她,就是不說一句話。

?是李稷,也是青龍神。

嬴抱月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你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他是怎麼把她帶回來的,她爲什麼會昏睡,被白犬神附身的雲中君怎麼樣了………………

明明有很多事可說。

可是爲什麼他什麼都不肯和她說呢?

男人動了動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

嬴抱月不放棄,只是直視着那雙黑眸。

男人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身體怎麼樣?”

“我身體情況怎麼樣,你還不清楚嗎?”嬴抱月磨了磨牙,“是你又讓我昏睡了吧?”

“你氣血有損,必須休息,”李稷微微皺眉,“我還沒問你是怎麼搞的。淳於夜對你做了什麼?”

**......

這下換贏抱月沉默了。

總覺得如果實話實說,對方會很生氣。

“對了,雲中君怎麼樣了?”

嬴抱月扯開話題,“你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她還記得她被淳於夜擄走的時候李和雲中君之間還戰得驚心動魄,兩人的戰鬥是怎麼結束的?

她被帶走後發生了什麼?李又是如何這麼快找到她的?

“白天還沒徹底重生,”李稷目光變冷,“當時那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我和?過了幾招之後,?就又變了回去。”

“然後那個男人就帶走自己的弟子逃走了。”

李稷說得輕描淡寫,絲毫沒有提及在那場戰鬥中他所付出的代價。

雲中君一行人撤得很快,他得以騰出手來尋找嬴抱月的下落。

至於他是如何在那麼快的時間裏找到她的………

“淳於夜沒有隱藏自己的蹤跡,一路上留下了不少自己的氣息,”李皺眉,“他應該是故意讓人找到他的。”

嬴抱月怔了怔,垂下視線,“原來是這樣。”

淳於夜應該是提前做好了準備,讓李能儘快跟上來,以防他真的被徹底控制失去了神智。

“所以你後來纔沒有和他動手嗎?”

嬴抱月想起兩人在雪山上的那個對視,心情有些微妙。

“我和他動手又有什麼用,”李稷目光定在嬴抱月臉上,“我又不能殺了他。’

怎麼覺得這人話裏有話呢......

嬴抱月苦笑,“因爲我在嗎?”

李瞥她一眼,眼裏神情說明了一切。

“抱歉,”贏抱月已沒有之前那麼糾結,只是無奈一笑,“我讓你爲難了。”

“也沒有,”李靜靜望着他,“你對他下不了手,倒也正常。”

嬴抱月愣了愣,沒想到青龍神的態度居然發生了轉變。

“他待你的確是特別,”李稷凝視着嬴抱月眼裏的疲憊,嘆了口氣,“白犬主殺戮和混亂,他被白犬寄生卻還能抵抗本能護你周全,這不是常人可以辦到。”

淳於夜對贏抱月如此特別,她對他下不了殺手也是人之常情。

“他將你推下懸崖的時候,對你說了什麼?”

李凝視着贏抱月的雙眼,問道。

嬴抱月一怔,“你看到了?”

李稷點頭。

嬴抱月沉默片刻,抬起頭望着那雙黑眸,“我可以不說嗎?”

房間裏安靜極了,夜色漸漸降臨。

“可以,”男人瞳孔色澤變深些許,語氣不喜不怒,“這是你的自由。

嬴抱月笑了笑,伸手撫摸上他臉上的面具,“能把這個摘下來嗎?”

她輕聲道,“我想看看你的臉。”

從眼神裏,看得出對方有些驚訝。

手背上傳來微涼的觸感,李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另一隻手摘下了青銅面具。

熟悉的,漂亮的臉。

只是他的額角上居然有兩道菱形的血痂。

“怎麼回事?”

嬴抱月有些喫驚,伸手碰了一下,“怎麼弄的?”

以青龍神目前的狀態,再重的傷都不可能在他身上留下疤痕纔對。

漆黑的眸子眨了眨,像星子一樣望着她的眼。

“是角。”

李輕聲道,“在和白犬的戰鬥過程長出來的。”

後來雖然勉強收了回去,卻在額頭上留下了消除不掉的痕跡。

“角?”

嬴抱月睜大雙眼,覺得這個字聽起來如此陌生。

她見過獸神的原形,也見過化作人形分身的獸神。

可是她從未見過在人的身體上,長出獸形的一部分。

“嬴抱月,我正在變成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青龍神的聲音很平靜,卻在贏抱月心中激起萬丈波瀾。

不人不鬼,這絕不是一個神靈會給自己的評價。

從李的身心被青龍神所佔據後,她不止一次地感受到這位天之四靈身爲神靈的驕傲。

可這麼一位高傲的神靈,此時卻用“不人不鬼”這樣的詞來評價自己。

“阿稷。”

嬴把握緊了他的手,“發生了什麼?”

這一次青龍神沉默的更久,直到整個房間都被夜色籠罩,陷入黑暗。

兩人誰都沒有起身去點燈。

“我不知道。”

不知沉默了多久,男人抬起頭來,即便在一片黑暗之中,嬴抱月也能看見他眼中的動搖。

“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存在,即便是我,也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