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高燒,在夜裏便退了,但令她心寒的是,那個男人,竟然召了雲嬪侍寢。自他登基後,除了皇後和瑾婕妤,便是她,如今他召了新人侍寢,當真是要與她決裂了嗎?
甘露殿的偏殿,此刻擺着一桌宴席,坐在上座的自然是那天子慕容邵,而陪着的,是一襲白衣的男子。
他的俊美容貌,還有眉間透漏出的殺伐果決之氣,不是秦國的戰神白子楓又是誰呢?
服侍的宮人幫他們面前的空酒杯斟滿了酒,慕容邵執起酒杯,敬着面前的男子:“來!陪朕喝一杯!”
若是一般的人,早起起來謝恩,謝皇上賜酒,可是這人偏偏是白子楓,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下去,盯着他玉冕下的雙眸淡淡道:“她這人心高氣傲,你這樣囚禁着她,是在誅她的心!”
他看着對面身着龍袍的天子手一抖,些許酒從酒杯裏灑了出來,冷笑着接着說:“我助你登基,把她託付給你,不是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話音落下,一聲長長的嘆息在殿內響起,慕容邵放下酒杯,無奈地道:“朕也知道,只是她的性子太倔,不肯服軟,朕是九五之尊,怎麼可能放下身段去找她?!而且秦帝這件事,是她做的太過了!秦帝現在已經住進了皇宮,手臂被砍了幾刀,但所幸性命無憂。若他出了什麼事,這天下勢必又要起什麼戰事,屆時遭殃的還是百姓!”
白子楓看着面前擺着的山珍海味,嘆息一聲:“幾個月前,她經歷的那些你不是不知道,她現在一心想要復仇,我擔心,她會走上邪路啊。”
慕容邵眉頭皺起,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下他的話,昨日宮婢來報,她發了高燒,也不知現在怎麼樣了。
“不談這個了,因爲虎符的關係,你現在被秦國通緝,還是在這宮裏待一段時間吧,避開秦帝,就不會有人找你的麻煩了!”
他話題一轉,淡淡地說。
白子楓勾了勾脣角,冷笑一聲:“皇帝陛下不是想留我在這裏暫住這麼簡單吧,你是想要我棄秦投楚,爲你所用吧!這種背信棄義的事,子楓可不會幹!”
慕容邵聽着一愣,片刻後眼裏放出亮光,不由地拍手稱讚道:“不愧是白子楓,朕想什麼都被你猜的清清楚楚!不錯,朕就是這意思,虎符的事,已是死罪,你若回了秦國,勢必難逃一死,還不如留在我大楚,繼續做你的大將軍!而且,你還可以照顧到她。。。”
白子楓倏地住了嘴,不是因爲他口中的大將軍,而是他從小就心心念唸的人就在這楚國,而且就在這楚宮裏面。。。
雙顏。。。她是他的劫,一輩子擺脫不了的劫。
“能不能讓我去見見她?”他站起身,孤弱的背影裏傳遞出了無限的落寞。後妃,一般來說是不能見別的男子的。
“好。。。”他嘆息一聲,腦海裏浮現出那一碗她倔強的一面。衛雙顏。。。
昔日熱鬧無比的華清宮,如今卻是異常的冷清。其實冷不冷清,說到底,還是帝王來不來的緣故。若是帝王來了,那冷宮都能變得熱鬧,若是不來,就算是皇後的翊坤宮,又能怎麼樣呢。
華清宮內,衛雙顏一身紅色宮裝,披頭散髮地伏在上座上,當白子楓踏進華清宮的時候,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景。
她的身旁,空蕩蕩的酒瓶子滾了一地,看她臉色潮紅的樣子,定是喝了不少。他還記得,昔日的她,秦宮賢貴妃,端莊,尊貴,沒想到現在,竟然會變成這樣。
“誰準你進來的!給本宮滾出去!”上座醉醺醺的女子聽到聲響喊了一句,在她看來,可能以爲進來的是服侍的宮婢。
他嘆了一口氣,一步步地上前,衛雙顏聽着腳步聲眉頭皺起,更加不耐煩地吼着:“沒聽到本宮的話嗎?!給本宮滾出去!”
“雙顏,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嘆息着說,她現在的樣子,近乎癲狂。
衛雙顏聞言全身一顫,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人的俊朗容顏,幽幽美眸緩緩睜開,待看到站在她面前的男子是她心裏所想時,她的眼角流下兩行清淚,低語着道:“子楓哥哥,你怎麼會在這裏?”
說着她扶着一旁的椅柄想要站起,腳下一軟,她又跌坐在椅子上。
白子楓眉頭一皺,眼疾手快的他一把扶住她,微微嘆息:“雙顏,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裏還有當初的宰相嫡女的風範!你現在,和那些被打入冷宮的女人有什麼區別?!”
他毫不留情地指責她,她潮紅的臉上勾起自嘲的笑容,眼角兩行清淚流下:“是啊,現在我,本來就是被打入了冷宮,比起當初,被他廢到冷宮,更加慘啊!”
她的頹廢讓他心頭湧起一股怒火,白子楓冷哼一聲,緊抓着她的手臂將她拉到跟前,怒道:“雙顏!還記得你當初問我拿虎符的時候你說過什麼?!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對得起你枉死的孩子!對得起早已歸去的宰相大人!一個慕容邵,便能讓你變成這個樣子,你還談什麼報仇!”
許是他的疾言厲色起了作用,她倏地睜開雙眸,含笑着點頭,眼角的淚卻流的更兇,當年鎮國寺外的驚鴻一瞥,便是個錯誤,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男子,換來了三年後的慘痛代價,現在,她又重蹈覆轍,對另一個不該動情的男子動了情,作孽啊!作孽啊!
“子楓哥哥,你不懂,他對我好,也是因爲我當初助他登基,對他來說,我和這宮裏一般的妃嬪是沒什麼兩樣的,帝王,向來是不會對妃嬪動情的。”蕭勝晟是這樣,慕容邵還是這樣,只有她衛雙顏,始終看不破這死局罷了!
“雙顏,你可還記得,當日你在冷宮裏,說過什麼?如果你還記得,你便不會讓自己陷入這死局了,你好好想想吧,若你真看不破,便跟我走!”
他說着便鬆開她的手臂,扭頭朝着殿門口走去,她伏在上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變小,直至消失,心頭忽地一陣,那破舊的冷宮裏,猶如煉獄的生活,她在那裏生活了十日。。。
她倏地睜開雙眸,脣角勾起,臉上露出一抹難以看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