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卵殼??”都郡腦子懵了, 再次向系統確認。
系統頓了一下,確認這個不違規, 就如實告知了宿主, “口器要不要昨晚在您這裏產卵了。”
“……??!”都郡大腦裏一時之間無法處理這個信息。
昨晚……昨晚她做的那個夢, 不是夢???
都郡僵坐在牀上看着白色牀單邊粘着一些已經幹掉的黏液痕跡, 牀邊的地上這種痕跡就更多了……地上的食物上、地板上,幹掉黏液的痕跡簡直像是打碎了幾百個雞蛋,蛋液幹掉後的樣子……
那枚珍珠一樣的蛋殼就掉在那片痕跡裏。
她抱着自己的腦袋認真思考, 昨晚她“夢”裏的哀叫聲, 夢幻少年的痛苦,她手指被他抓住撫摸過的身體,還有……還有她似乎被餵了什麼像百香果一樣的東西???
那個夢幻少年……難不成是口器?!
“是的, 宿主。”系統回答了她, “是口器要不要的人類身體,嚴格意義上也不能算完整的人類身體, 它只有上半身是人類,可能這是它人類身體退化的徵兆。”這些不是它所在公司提供的信息,所以不需要付費, 它可以如實告知宿主,它甚至要感激宿主,爲它提供了新的人外信息,公司裏完全空白的人外生物信息。
“我可以爲您提供昨晚的信息, 不需要付費。”系統主動說。
都郡面前的藍光虛擬屏幕彈了出來, 上面全是系統提供的文字信息, “沒有圖片或許錄像嗎?”
“沒有,根據規定系統不可以私自開啓任何記錄功能,侵犯宿主的**。”系統想,那個畫面錄下來也已經超過公司的尺度規定了。
都郡現在顧不上想系統的那些規定,她仔細看着虛擬屏幕裏的文字,上面寫着——【口器要不要】物種:人外(未知生物)形態:未知生物體態\\人類體態(人類體態爲半人身,下半身由觸手、圓柱形咀嚼式口器組成)
下面詳細寫了,它的口器。
都郡赫然看到一行——圓柱形口器除了進食以外,還有產卵功能。
產卵功能……
系統詳細的記錄了它產卵時的過程,比如通過她的撫摸來刺激分泌黏液……黏液之中包含了大量產卵刺激素……
比如產卵過程會釋放類似糖果的香氣。
再比如它如何通過撫摸來緩解產卵時的疼痛,卵是如何從它的口器中被產出……
她彷彿看了一章科普類的“異形產卵”全過程……
系統還寫明瞭:無法確定產卵時愉悅值和疼痛值哪個更高。
再往下面,記錄了產卵之後,它的人類身體會迅速“死掉”,幾分鐘之內人類的身體會衰竭、萎縮,失去生命體徵,變成一個潮溼的“殼”被口器吸收。
而人類的身體在死掉之前,將它產下的卵,打碎,餵給了都郡。
餵給了她……
都郡徹底傻掉了,一時之間也不噁心,而是毛骨悚然,這太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
口器自己產下了一個卵,然後給她喫了。
“是的,宿主。”系統回答她,“但您放心,那枚卵根據系統的分析,是它的能量卵,您在服用之後身體迅速變化,各項體徵顯示您的身體已經“更新換代”成了另一具新身體,並且檢測到您目前的身體不需要飲食來維持,即便您不喫不喝也會健康至少兩百年。”
兩百年??
“是,或許更久。”系統無法更精準的回答她,只能說:“目前可以檢測出的是,您這具身體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所以不會衰老,比普通人類的體徵要活躍百倍。”
都郡驚呆了,不喫不喝也可以不老不死,還會迅速癒合,這是一具什麼樣的身體???
她忙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去看自己的臉。
樣貌倒是沒有變化,只是她發現她的頭髮變長了,指甲也變長了,眼珠子像戴了美瞳一樣放大了。
她再去觸摸自己的皮膚,皮膚的觸感也變了,像昨晚她摸的那個人的觸感,細滑的彷彿沒有毛孔,像在摸珍珠。
“您的力量也應該變大了,您可以試試看。”系統提示她。
她立刻伸手握住了牀頭的鐵架子,只是輕輕的一掰,那鐵架子竟然讓她掰彎了……她甚至沒有用什麼力。
她驚的久久回不過神,聽見系統告知她,她這具身體也擁有了在海底呼吸、生活的能力。
所以她纔會感覺這麼舒服,沒有一點先前的潮悶,不能呼吸的感覺。
她這何止是強化了……她是徹徹底底脫離了人類身體的弱點,變成了另一具的身體。
這全是因爲口器要不要給她喫下的那個“能量卵”。
因爲她生病了嗎?它特意產下一枚能量卵給她治病?它是……隨隨便便就能產卵嗎?不用……交||配或者什麼,就可以自己產卵?
“不是的宿主。”系統又將分析瞭解到的另一個信息告知她,“您有沒有留意到它在產卵時和產卵之前,會分泌散發出類似與糖果的味道?”
“有。”都郡回想了一下,這種濃郁的糖果甜味似乎在它每次靠近時都有,從第一次遇到它就有。
“那種氣味應該是它發||情時散發的信息素氣味。”系統說:“在它產卵之後,信息素隨着它的人類身體一起消失了,根據系統數據庫的分析,它能產下能量卵,應該是因爲它正好到了發|情產卵期,產下一枚能量卵之後就不會再散發信息素,似乎一次只能產一枚能量卵。至於它多久進入一次發|情產卵期,暫時沒有數據可以參考。”
都郡仔細聽完,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看了一下口器發給她的私聊,其中有兩句是——
口器要不要:我的人類身體壞掉了
口器要不要:需要重新生卵纔能有新的
它的這枚能量卵是不是原本是給它自己換人類身體的?
它該不會幾百年纔會產一次能量卵,來換身體吧……
那這次海上發生的奇怪現象,比如“海”長大,軍艦在海裏消失,以及召喚她或是克麗絲,是不是跟它進入了發|情產卵期有關?
它如果幾百年才產一次卵,它的人類身體死掉,那它呢?它的本體呢?會出什麼事嗎?
她快步走到門外,抬頭看着黑膜之外的海水,出奇的安靜,這是她聽過海最安靜的一次,彷彿一切風都停了,彷彿它已經不在海裏了一樣,連那層黑膜也不動了……
這安靜讓她不安起來,它還好嗎?
如果真是幾百年才產一次的能量卵,需要耗死它人類身體才能產的卵,它怎麼能給她喫啊……她只是發燒了,喫個退燒藥就能好起來的事!
她忙回覆它的私聊:你是不是把你的能量卵給我喫了?你現在在哪兒?我想和你談談。
可她等了二十分鐘,口器也沒有回覆她。
它怎麼可能這麼久不回覆她?是不是它真出了什麼事?
她雖然怪它,但她……也不想它出什麼事,它就像個小孩兒一樣……
她將語音通話給口器要不要撥過去,可一直響着,它也不接也不掛。
怎麼回事?
都郡抬頭看着黑膜之外的海底,揚聲喊道:“你還在看着我嗎?你是不是聽得到我說話?”
黑膜之外是海水動了一下。
它還在?它沒昏睡?
“你聽到了對不對?”都郡忙又喊道:“你下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黑膜之外的海水動盪不停,她只隱約看到有什麼光亮和黑影,過了一會兒有一堆的光點掉落在了她頭頂的黑膜上。
那是……
都郡往外走了走,仔細看,只見那一堆的光點被堆積在頭頂之上,又被一條黑色的觸手撥來撥去,然後……堆成了一個太陽的形狀。
光點匯聚在一起,透過黑膜撒下來,落在她的頭頂、腳邊,更像是一輪月亮,藍盈盈的光。
她看清那些東西是發光的水母。
它將發光的水母抓過來,爲她堆了一個“太陽”。
她望着頭頂的藍色太陽,不知道爲什麼酸酸澀澀的有些想哭,它在盡所能的討好她,給她好喫的,給她能量卵,給她太陽……就是想讓她留下來。
它的舉動太像太像一個剛剛學會討好人的小狗、小孩兒,可它沒想過,她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這裏。
她就算換了這具身體,可以活在海裏,可她一輩子待在海底,她會瘋掉,會崩潰。
“你下來。”她在斑斑點點的光裏找那根黑色的觸手,怕它聽不見的高聲叫它:“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它藏在一堆發光的水母裏,動了動,用它的觸手尖尖在黑膜上劃拉來劃拉去。
都郡看了好幾遍才明白它好像是在寫字,她隱隱約約只認出來幾個字——噁心、我……
我噁心?
都郡半看半猜的理解它的意思,應該是在說:我現在長的噁心。
是說它現在長的會讓她覺得噁心?
都郡心裏有些不太好受,她是不是說過討厭它,讓它覺得她是嫌它噁心嗎?可那時候她真的情緒很糟糕……
“你下來。”都郡又朝它招了招手說:“我不嫌你噁心,我想跟你說話。”
它縮在一堆水母裏似乎有些猶猶豫豫。
“對不起。”都郡仰着頭對它說:“我爲我之前說過讓你覺得難過的話道歉,我是因爲你抓我過來,把我關在這裏生氣纔會那麼說,雖然你這麼做不對,但我那麼說也不好。”
它像是在水母裏看着她,聽到她道歉,觸角尖先從黑膜裏探了出來。
“下來啊。”都郡對它說:“你不想跟我說話嗎?”
那觸角尖尖忙搖了搖,像是在搖頭,然後蜷縮着從那一堆發光水母裏探了下來,它的觸手吸盤上還抓着一兩隻發過的水母,看起來又好笑又可憐。
但它只探了一半下來,平時它的觸手不是可以直接進房間?很長的嗎?
都郡往它的黑膜之外看了一眼,那裏像是有一堆黑乎乎的什麼東西,“爲什麼不下來了?你能全部下來讓我看看嗎?”
她想說看看它的全部本體,但想到頭頂的黑膜可能也是它本體的一部分。
它果然搖了搖觸角尖。
“爲什麼?因爲很大嗎?”都郡問它。
它點了點觸角尖。
“你是不是變得很以前不太一樣了?”都郡指了指它黑膜之外那一堆黑色的東西,它的觸手好像不能伸長了,“是現在只能這麼短了嗎?”
它又點了點觸角。
“是因爲產卵嗎?”都郡再問它。
它倒是老實,乖乖的點點觸角。
“可以讓我看看嗎?”都郡不知道它到底怎麼了,怎麼產卵之後觸手無法伸長了?觸手之上帶着的那一堆黑色又是什麼?
它猶豫的搖了搖觸角,想比劃什麼。
都郡猜測着問:“是怕我覺得噁心嗎?”
它忙點觸角。
“不會,我不會覺得噁心。”都郡朝它走了兩步,“如果你不是不經過我同意就把我抓過來,關在這裏,我一定不會對你那麼兇,我之前有想過你不是人類。”
其實她有想過口器不是人,之前收到過它的觸手道具,也想過它可能會是有觸手的生物。
如果不是它那麼不講道理的把她關在這裏,她也沒有那麼討厭觸手。
它像是緊張的往後縮了一點點,吸盤抓緊了兩隻發光的小水母,小水母還在動彈。
她現在再看,它有點怪,但又有點可憐的可愛……
“給我看看你是不是受傷了好嗎?”都郡嘆了口氣,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傷害口器,她想要和它好好說話的,“如果你能不介意之前我說過的那些話。”
它猶豫了一下,又朝她點了一下觸角。
都郡有些愣怔,它真的……好聽話,好好哄。
它用觸角指了指房間裏面,示意她站在那邊門口去。
都郡退到了門口,它又指了指門。
“關門嗎?”都郡伸手將門拉了上,爲什麼要關門?
然後她聽見了“嘩啦”一聲,破開的黑膜中掉下來一個巨型的白色蚌殼,裏面包裹着一大堆像是蚌肉一樣的東西,砸在了地上,發出了“當”的一聲。
海水和某種黏液濺在門上,都郡才明白過來它的用意,它是怕濺到她身上……
都郡站在門後隔着玻璃看見那掉在地上的蚌殼,蚌殼的兩邊各有一條觸手,一條是立在她面前的,另一條是鏈接到黑膜之外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出來,那個巨大的白色蚌殼是空的,裏面那堆類似於蚌肉的軟肉是……口器的身體,它將它的身體塞進了蚌殼裏。
她只能隱約看到蚌殼裏有一個圓柱形像“嘴巴”一樣的東西,長着一圈牙齒,看起來像是軟的,一圈細細軟軟的牙齒,牙齒裏面血紅血紅。
猛地一看,是有點嚇人……
系統告訴她,“那就是口器要不要的[口器],咀嚼式口器,它的能量卵就是從[口器]中產出的,但昨晚它的[口器]是可以行走,不需要包裹和防護的,現在看起來它產卵之後主體部分會極度虛弱,無法自保,需要藉助別的堅硬軀殼來保護,它縮在蚌殼內可能是怕損傷虛弱的主體口器。”
原來是這樣嗎?
都郡再看那蚌殼內,那些軟肉看起來像流血了一樣紅,它……產卵會撕裂它的身體嗎?看起來像是……受傷了一樣。
“會的宿主。”系統說:“能量卵是從它主體內剝離下來的。”
她聽的一陣陣肉痛……那得多疼啊,現在看起來它在沒有恢復之前,是不是……不能再產卵了?
它的觸角慢慢的靠近玻璃門,靠近她的臉,又停下,隔着門,用觸角在玻璃上輕輕的寫着什麼。
都郡仔細看着,它先寫了兩個字:嘟嘟
又寫了:別生氣
然後用觸角將它吸盤上的發光水母遞進來,輕輕鬆了開,那發光的藍色水母居然在都郡的眼前飄了起來,像是遊弋在海裏一樣,飄飄蕩蕩,閃閃發光。
都郡的眼睛被水母照亮,她的心又酸澀又柔軟。
她討厭口器抓她過來,囚禁她,可她又真的恨不起來它,因爲……明明它強大到不可估量,隨時可以控制她的腦子、身體,它如果想侵犯她太容易了。
可它抓她過來之後,只有那一次,在她說了討厭之後,它再也沒有控制她,也沒有再用觸手碰過她。
它又強大又……奇異的單純、可憐。
她伸手將玻璃門輕輕拉了開,它忙往後退,像是怕碰到她。
她嘆了口氣,對它說:“我沒有覺得你噁心。”
她又看向它蚌殼裏的主體,“是不是很痛?”
口器定在她的幾米遠,點點觸角又忙搖了搖,像個興奮的小狗一樣在空中比劃。
都郡看不出來它寫的是什麼,就問:“你是不是不能用手機了?”
它忙點頭,指指蚌殼裏的主體,又指指它這個觸手,比劃來比劃去,都郡也沒猜出來它的意思。
都郡朝它伸出了手,攤開掌心說:“你在我手裏寫吧,我能看到你寫的是什麼。”
它愣了住,像是不敢相信。
它……它很滑,還溼溼的,摸起來很噁心。
“過來啊。”都郡又朝它伸了伸手。
它小心翼翼的,不敢確定的探過來,像只小貓在聞她的掌心一般,好輕好小心的在她掌心裏寫字,緊張的還在發抖。
真是又好笑又可憐兮兮。
都郡歪頭看着它的掌心,看着它寫的零碎字句,大概猜出來它寫的是:人類身體死掉了,沒有辦法用手機。
都郡腦子裏浮現出昨晚那個少年,那張夢幻的臉,覺得好可惜啊,那麼漂亮的身體,就那麼死在了昨晚,她的夢裏,她甚至沒有清楚的看一眼。
它像是察覺到都郡的失落,忙又在她掌心裏寫:我可以再長出人類身體,可以和嘟嘟說話,打手機,聊天。
“你可以再長出人類的身體嗎?”都郡忙問它:“怎麼長?什麼時候能長?”
它在她掌心裏寫:產卵,卵里長出我,人類身體。
都郡頓了一下,果然它要再長出人類的身體是需要能量卵的嗎?它這次發情產卵是因爲人類身體壞掉不能用了,所以要產下能量卵,再長出一個人類身體來?
可是……它給她喫掉了,它還能再產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