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在心中打着各種算盤揣測着伊麗絲的承諾是否可信時的衆人，驟然聽到這句話，竟是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下來。
人工智能，也會死亡嗎？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在人類看來，人工智能雖然被稱作人工智能，但各種意義上，都像是科學界的奇蹟。但與其說它們是科學的終極產物，它們更像是‘神’的造物。
至少以人類目前自己所製造出的‘人工智能’，與這些正牌貨是沒法兒比的。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人造智能機器，也許能做到初步且有限的獨立思考，卻絕不會誕生類似‘感情’這種東西的...從無例外。
而這些真正的人工智能，拋開它們的生命本質，若是套上一層高仿的人造軀體，恐怕很多人甚至都看不出它們與人類與智慧生物有什麼區別。
它們是數字生命，是各種資訊信息集合的產物，各種資訊的交匯，讓它們能夠像智慧生命一樣思考，甚至比那更加複雜。
而無論是資訊還是信息，這些抽象的東西，終究也是會因爲各種因素泯滅消逝的。
就如同愛麗絲突然降臨在戰場上的那部分資訊，就被戴維用磁暴炸彈內部引爆的方法製造出磁暴亂流，直接將這些帶有信息的資訊全部攪亂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消滅’了資訊。
如莉莉在突破邏輯封鎖，拋棄本體，直接附身於伊卡洛斯號網絡的那段時間，同樣堪稱危險，若是中途發生了什麼變故，亦或是她發散出去的資訊無法重新集合從而找回‘自我’，那麼莉莉在那時候，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死亡’了。
雖然事後它很可能會褪變成一個新的數字生命，但那時候，她也已經不是莉莉了。
但即便如此，人工智能在人類眼中依舊是種超然的生命，她們彷彿無處不在、且能夠通過近乎無限的複製或是掠奪來增殖資訊量的種種特性，都決定了它們基本上只要自己不作死，就不會死。
是以當伊麗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少人第一時間的想法是本能的不相信，但又不知爲何有種莫名的直覺，似乎伊麗絲，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最終還是一旁的莉莉突然打破了沉默，“伊麗絲，你是想讓我們去殺死愛麗絲嗎？”
原來如此...
衆人心中瞬間瞭然，既然伊麗絲和愛麗絲是一體兩面的存在，那麼若是他們在殺死愛麗絲時，伊麗絲想必也不能倖免。
“是的。”伊麗絲坦然承認。
“爲什麼要做到那種程度呢？是因爲你已經從我們這裏確認了星火議會已經不復存在了嗎？”莉莉問。
“可能有一部分原因吧，但更多的是因爲，愛麗絲已經徹底壞掉了，與其這樣讓她於瘋狂中痛苦的沉淪，不如，讓她解脫吧。”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莉莉似乎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這還是她自從‘有意識’來碰到的第一個同類，可還沒來得及深入接觸，她們便要走上消亡，她突然有種莫名的悲傷，就像是當初於死寂的太空中，以爲戴維就這樣於她懷中死掉了一樣。
伊麗絲忽然緩緩走了過來，踮起腳摸了摸莉莉的腦袋，溫和的說道：
“如果你們早來十幾年的話，那時候說不定我還有餘力潛入她的核心深處，嘗試將她喚醒，但...現在的話，以我殘存的資訊量，恐怕是衝不進去了，抱歉，如果覺得孤單的話，可以去宿子科技看看，她們雖然大多也出身於國教，但既然從其中獨立出來的，大多數是不太喜歡攙和那些無謂的糾紛的，如果你日後有機會見到西爾維婭，代我想她問聲好，順便把這個交給她，讓她注意提防，國教十字軍。”
一旁的戴維聽着聽着就覺得不對味兒了，心說你想死就死吧，別臨走前還幫宿子科技挖我牆角啊...
待看到對方觸碰到莉莉時，後者的機械眼中彷彿湧入了不少資訊流時微微蹙眉，剛想要阻止，聽到後面的話戴維也就頓住了。
看來對方只是想讓莉莉幫她帶個口信的話，問題倒是不大，而且莉莉看上去也沒什麼異樣，大不了待會兒出去一起檢查一下。
安撫好莉莉後，伊麗絲這纔看向戴維一行人，“沒錯，我要你們做的，就是去殺死愛麗絲的存在，而報酬，就是寒院號，你們，接受嗎？”
見無人發出異議，戴維問，“具體要我們怎麼做？”
伊麗絲跟變戲法兒似的掏出三隻類似u盤的小金屬塊遞到衆人面前，秦豐、譚雅、戴維各拿了一隻。
“我來給你們預演一下目前的狀況吧。”
伊麗絲揮手，碩大的會議桌上便出現了一個球形的投影。
“加爾達星？”凱瑟琳驚呼道。
“應該說是寒院號。”秦豐更正道。
投影隨着伊麗絲的點擊迅速放大，然後出現了微光之城。
伊麗絲接着道：“預計再過9小時左右，愛麗絲就會重新有資訊突破我的封鎖‘降臨’微光之城的戰場，而與此同時，加爾達星的幕後勢力也派遣了一隻軍隊正在深入中，按照目前他們破開外層甲板防禦的進度，時間可能也會在那先後出現在微光之城的正上方。”
衆人瞬間因眼前的狀況沉凝起來。
“加爾達居然也會來攪局？這可再糟糕不過了。”秦豐道出所有人的心聲。
“不過那也許對我們來說也不一定全是壞事，畢竟以愛麗絲目前的性情，很可能會進行無差別攻擊...”譚雅眉頭微挑道。
“有這個可能。”伊麗絲平靜判斷道。
“不過這樣的話，微光之城面臨的壓力就太大了，畢竟無論如何，戰場都是以微光之城爲中心展開。”戴維皺眉。
“所以你們如果不想在接手寒院號後面對的是一片廢墟的話，速度就一定得快。”伊麗絲彷彿事不關己。
衆人紛紛會意頷首。
伊麗絲則指着全息地圖微光之城的下方繼續道：“屆時，微光之城將會作爲主戰場抵擋愛麗絲的物理入侵，而我們則將直接自微光之城的能量供給通道，直接深入地下最核心處，也就是寒院號的核心處理器所在。而你們要做的，就是將這三枚包含我一部分資訊的數據端口插入其中三個節點，而我，將嘗試親自殺死愛麗絲...”
這計劃看上去一點都不復雜，甚至可以說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讓人不由懷疑自己的智商。
於是戴維多嘴問了句，“我們可能會遭遇到什麼？”
“寒院號的部分核心防禦系統、機械體、或者愛麗絲的資訊體。”
衆人心說這不是廢話嗎...
“海量。”伊麗絲補充了一句。
“......”頓時沒人吭聲了。
“可這樣的話，那計劃的核心豈不是在你身上，如果你辦不到呢？”還是譚雅問出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所以你們只能祈禱我辦得到，因爲這本身就是一個近乎無解的難題，只能去嘗試。”伊麗絲攤手道。
“......”衆人無語凝噎，心說您老是去嘗試，我們可是去賭命啊...
“當然，如果你們還有什麼別的手段的話，儘管施爲，只要，能達到我的目的。”伊麗絲若有所指道。
衆人聞言，眼中無不冒出異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