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茉咬着劉蘇的肩膀不放,大雨天、泥濘中的糾纏,令兩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喂,你們現在的舉動如果傳揚出去,日後鐵定會貽笑大方~”西門光自馬車裏探出頭,萬年不變的冰山臉毫無表情,但卻擺明了是在打趣童茉和劉蘇。
自知失態,劉蘇覺得面子上掛不住,朝着那俊俏男子的頭敲了一下:“還不鬆口!”
童茉不甘不願的與少年拉開了些距離,因爲方纔情緒波動的緣故,他眼角的雲紋刺青變成了彤色。
劉蘇得着了喘息之機,視線也不自主的遊弋,直到落在了那人的脖頸處;這一瞥,少年驚了,像是要求證一般,不顧禮數的去扯童茉的衣領。
俊俏的男子面露羞赧,嗓音裏摻着幾分沙啞:“你要幹嘛?”
沉默了片時,劉蘇的手,指向了那人頸窩處的絳色痕跡:“告訴我,這一斑一塊的都是什麼?”
“這、這個是……”童茉聽了不免會驚慌,潛意識的用雙手去抓攏自己的衣裳,不允許少年的眼光再盯着他的肩頸。
“是吻痕,對不對?”劉蘇的眸子裏,閃動着熠熠的光芒,帶着幾分狡黠,盯得人心裏發毛。
童茉似乎有意要嚴肅,正色否認道:“纔不是你說的那樣!這些是……是、是蟲子咬的!”
“哦?那蟲子還真怪呢,到處都咬了痕跡,獨獨放過了這張臉。”少年的語氣愈發輕挑,貼着童茉的耳邊低聲細語,不時令氣息拂過他的鬢頰,只燃起頗難壓抑的騷動、心猿意馬。
那俊俏公子的頸項處和腕臂上,開始不斷現出成簇的雲紋,神態窘迫且羞赧;劉蘇知道,自己的話、輕而易舉便令那人情動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願意再被劉蘇調侃,那俊俏公子迅速的起身跑回了馬車。
少年嘴角勾起了明顯的弧度,表情也越發沉醉:‘童茉~如果拋開樣貌不談,我怕是會把你當成旒蘇呢……’
收回了思緒,少年雙臂發力、將陷入泥濘的馬車推出了坑窪。接着,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他跑了幾步、跨上童茉所在的馬車,朝着西門光勾了勾手指:“小光叔~您去那輛車吧,好嗎?”
西門光的表情一向不多,但是坐他旁邊的童茉看得真切:他的嘴角處,明顯抽動了兩下。
等到西門光移步去了另一輛馬車之後,劉蘇彎腰進入、坐到了童茉的身側,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壞笑。
童茉做了兩次深呼吸,之後手指着劉蘇的鼻尖、開始大聲質責:“你想怎樣?跑來這輛馬車裏,想和我吵架嗎?還是想動手打我?存心和我過不去是吧?你不覺得這麼做很像無賴嗎?”
少年聳了聳肩,無奈的苦笑:“曾有那麼一瞬,我覺得你好像我的旒蘇~直到此刻,見識到了你這種如同潑婦一般的聒噪,我才知道自己錯了。”
“你、你……!”纖纖素手仍舊指着劉蘇的鼻尖,但手的主人卻開始氣結且顫抖,雙眼也眨起了水霧。“你居然說我像潑婦?!姓劉的,你太過分了!”話一說完,這俊俏公子撲壓住了劉蘇,再一次咬上了他的肩膀。
因着疼痛,少年悶哼一聲、眉頭緊蹙,但卻並未多加抵擋;相反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人的髮際處細瞧。
渾然不覺的童茉,雙手握拳捶打着少年的胸膛,口中還振振有詞:“你不要覺得我沒有武功就好欺負,姓劉的,我告訴你……”
不等他說下去,少年一手捏住了他的下頜、令他的頭固定不動,另一隻手的指尖去摳刮他的鬢邊。“呵~這麼精緻的一張臉,是誰做出來的呢?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在出雲島的時候,也學過易容術的~還扮成了‘素君’伴你身側,直到某日,僞造的臉皮因沾水而走形~”
“喂,你住手!別碰!”終於意識到了劉蘇的企圖,俊俏的公子慌了;再想掙扎掩飾爲時已晚,細微的撕扯聲過後,一直被假面遮蓋的真實臉孔,暴露出來了。
“你果然是……!”劉蘇錯愕的注視着眼前的男子,激動得連聲音都開始發顫。
……
另一輛馬車裏
武林至尊-蒼旋慵懶的側躺着,佔用了很大的空間;試探了這位自稱是‘白旒蘇’的彧倌人,他已做到心中有數,接下來要做的,唯有靜默、以不變應萬變。
手撫着一側的壁板,彧倌不斷的向前面那輛馬車裏張望。自記憶裏搜索平日的相處之道,然後轉向西門光:“小光~你說,小狗爲什麼要和童茉共乘一輛馬車呢?”
西門光不是個喜歡搬弄是非的人,所以給出了個委婉的說法:“爲了將馬車從泥濘中推出來,劉蘇與童茉的衣服都髒了,所以他二人才同坐的,免得我們沾了泥污。”
“哦~”彧倌重新坐好,西門光的解釋十分合理,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
……
“你果然是……!”劉蘇錯愕的注視着眼前的男子,激動得連聲音都開始發顫。那俊俏公子連忙用手封他的嘴,示意他禁聲。
劉蘇順勢一把將那人摟進了懷抱,臉上的笑越漾越開:“你纔是我的旒蘇,對不對?吶,童公子~還是該改口稱你爲‘白家小主’~”
白旒蘇又羞又惱、還有些手足無措:“你幹嘛突然就揭掉我的假面啊~臭小狗!”一邊朝劉蘇抱怨,一邊自腰間絲帶中掏出了個瓷瓶,遞在少年手上:“還不快點幫我把假面重新貼上!”
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少年高興得眉飛色舞,欺身壓向那人,難以自抑的去索吻:“旒蘇,旒蘇,你是我的旒蘇~”
“小狗,停下~”
“不停,我不要停!你可知道,你不許我隨你殉情,這是多麼殘忍的折磨?你可知道,這六年我是怎麼捱過來的?你可知道,我魂牽夢繞的思念有多強烈?”這一刻,對於劉蘇來說,是極致快樂的開端。
不久之前,還在雨裏、泥裏拉扯糾纏的兩個人,此刻,顧不得衣衫上的污漬,放肆的相擁相吻,正如‘乾柴烈火’這四個字所形容的一般。
此刻的白旒蘇,沒有了‘童茉’這個虛擬身份的束縛,以原本的容貌與劉蘇癡纏在一處,不斷的自少年口中攫取甜蜜,一臉不懷好意的貪婪之色。
昔日的小小人兒劉蘇,如今已是十五歲的俊美少年,窩在愛人的懷抱裏,一臉朦朧的媚意。“一切都是那麼的如夢似幻,我現在簡直幸福的快要死掉了~眼中所見是真實的你、雙手所觸是真實的你,活生生的在我面前,對我說話、對我微笑。”
“臭小狗,你早上不是才認那彧倌做你的旒蘇麼?”帶着一絲妒意,白旒蘇翻身壓住劉蘇,略帶侵佔性質的用力吮他的脣。
少年呼吸變促、雙眼泛着水霧,雙手緊勾着男子的脊背:“那件事以後再說,現在我比較想知道的是,你是否還如過去一般的愛我……”
“時隔六年,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小狗;我對你的心思,也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白旒蘇媚眼如絲的注視着少年的反應,見他聽了這話,眸子裏閃現了哀傷,便不忍再逗他,而是親吻的更加投入。“與六年前相比,我對你的愛意,在過去的基礎上愈發加添;一天多一分思念,一天加一層迷戀,滿滿的充斥在我的生命裏,正如你胸口那枚由我加上的烙印,我這裏,也有一枚,因你產生的、無形的、且已溶進血脈之中。”
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也失去了一直以來的逞強好勝,此時的劉蘇,像是恢復到了過去那個小小的人兒,最終,在白旒蘇的懷裏,哭了。“旒蘇,旒蘇……我愛你,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愛你……”
“我知道~”白旒蘇那張俊顏上,掛着自信的微笑。是的,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叫做‘劉蘇’的少年,是用什麼樣的心態在與他相愛。
馬車再次停下之時,他便要再次戴上假面去扮演‘童茉’這個人;在下一站便到達的京城,有許多恩怨在等他處理面對。值得慶幸的是,六年前那小小的人兒,如今依舊與他相愛;如此,他便有勇氣去迎接,那尚且未知未見的將來。
‘多希望,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他與他就這樣,相擁着成爲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