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的奴僕們,都在忙活着長孫綺雲的事兒,紛紛嚷嚷的亂成一團;小人兒劉蘇,既有些落寞又有些嫉妒,無所事事;索性出了府,他準備去白素坊見奉南天。
三年前,他在白旒蘇的牽引下,到了白素坊的密室;那裏豢養了許多狼,它們靠食人屍骨爲生。三年後,那裏有了些許變化,少了腐屍白骨與黃泉氣,也不見了那些兇殘野獸;但是,他在那裏卻見到了奉南天。
奉南天是奉南靈的兄長,而奉南靈,便是‘頭上插着海棠花的女人’。拜她所賜,劉蘇與白旒蘇相隔萬里,一別三年;最後,在雲仙賀鶴的幫助下,小人兒燒死了奉南靈,算是爲自己的恩人-關老漢和關婆,報了仇血了恨。【參見第一卷第20章、第28章】
幾經輾轉,小人兒才與白旒蘇終於團聚。在回京的路上,途經絨塚城,與來尋仇的奉南天短兵相接;未分勝負,便不了了之;那次事件的犧牲品,僅僅是假的‘姜仲秋’而已。【參見第一卷第44章、第47章】
接下來,在時雨城的一役,奉南天卯足了勁兒、下足了功夫,只爲了將白旒蘇置於死地。原本,一切都是按着他的計劃,在順利的進行着;世事難料,‘蝮蛇’的副主-楚硯南,帶着部下摻合了進來;峯迴路轉,戰局一變再變,最後,奉南天成了階下囚。【參見第卷第72章、第78章】
那之後,過了許多日子;在白旒蘇婚期將近之時,小人兒在白素坊的密所之內,見到了奉南天。在問及恩怨過往之時,小人兒感覺得出來:那男人有心坦白事實。怎奈,談話的中途被韓雨霏打斷,所以,至今他仍然不清楚,奉家兄妹和白旒蘇之間,有着何等仇恨。【參見第一卷第96章】
連日來,因着白旒蘇的事情,小人兒無暇顧及周遭種種;如今,他與白旒蘇漸行漸遠,反倒多了時間,想起了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奉南天。
在蒼旋和蒼韻冉的栽培下,劉蘇現在的武學修爲,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若是有心屏氣凝神,避過白素坊的侍從倒也不難。比較棘手的是白旒蘇那幾個家臣,好在:入冬後,白素坊的生意出奇的忙;所以此刻,小人兒輕車熟路的便到了密所。
昏暗的光線,迫使小人兒眯起了眼,四下張望,搜索着那個男人的所在;終於,在靠近西南面的一隅,發現了他的身影:瘦骨嶙峋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嚇人;他原本就長了一雙死魚眼,如今,目光更加呆滯了。
“奉南天?”小人兒怯生生的喚他。
男人抬起了頭,看了看劉蘇,隨即又垂下眼簾:“是你啊~”說得有氣無力,透着些許疲倦;他像是將死之人,毫無生機。
“見到我,你都不覺得意外麼?說起來,你到現在還沒死,真是個奇蹟~”劉蘇自懷中掏出了些點心,走近那人:“把它們喫掉吧,然後,好好的活下去;因爲,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問你。”
奉南天的嘴角,浮現一抹嘲諷的笑意:“一個一個的,都是這麼自私。白旒蘇如此,李熒王如此,想不到,現在連你也是這樣。”雖然表現得十分無奈,但男人還真的伸出了手,去拿小人兒帶來的食物;他的手和腳上都拴了鐵鏈,像是牲畜一般的待遇,隨着動作,還會發出沉重的鈍音。
“我想知道,旒蘇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殺你?”雖是對立面,但幾次的接觸下來,小人兒與奉南天已然不存在隔閡,可以隨心所欲的說話。
男人悽清一笑,那笑聲聽起來過於悲哀,如哭泣的嗚咽一般。“外人傳言的白旒蘇,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鬼’少年,然而,真正的他,卻常常會存有婦人之仁。他爲什麼不殺我?因爲,他還不想;正如你會存活在世,也不過是,當年他的一時心血來潮罷了。”
小人兒杏眼圓睜,望着奉南天:“你知道我的身世?”
男人聳了聳肩:“知道啊~不過,暫時我還不想告訴你就是了~”
劉蘇看着那人,氣得牙根兒癢癢,卻又拿他沒有辦法。
……
望着榻上的女人,白旒蘇俯身探視:“怎麼會這樣?”明明,早上還好好的;兩個人說了關於孩子的事情,也想了些許未來。
長孫綺雲面色蒼白,脣色慘淡;一見白旒蘇出現了,淚水奪眶而出:“相公~嗚~”柔荑十指緊緊抓着少年的衣袖,像是怕失去這來之不易的依靠。
與這女人有關的事,他倒並不是很在意,但涉及到了她腹中的孩子,便像是觸到了他心頭的柔軟;坐在牀邊,回握着女人的手:“不會有事的,我們的孩子,不會有事的。”接着,轉頭向身邊的下人訓斥:“平時都是怎麼照顧主子的!她喫了什麼、喝了什麼、用了什麼,一件一件的給我回憶!找不出小產的理由,我要你們好看!”
服侍的僕人們,嚇得跪倒了一片:“小公子息怒,我們、我們真的不知……”
白旒蘇臉上的怒意不減,心裏暗自思忖:‘會是什麼人呢,想要對我的孩子出手?’頭腦中飛快的閃現過許多可疑的面孔,卻又一一排除了;他想不出是誰,總覺得自己與人的恩怨,都構不成長孫綺雲受傷害的理由。
丫鬟在神醫白草集的監督下,煎好了藥,伺候長孫綺雲服下;白旒蘇拉着白草集,壓低了聲音:“情況如何?”
白草集手捻鬚髯,看起來並不樂觀:“暫時是保住了胎兒,不過,自今日起,她不能再有任何閃失,否則……恐怕會一屍兩命!”
白旒蘇周身一震:‘究竟是誰?好狠毒的心腸!’
……
“究竟是誰?好狠毒的心腸!”蒼旋和蒼韻冉,面對面的坐着喝茶,口中提到了關於那個孩子的事情。
時間追溯到幾天之前:
惘城的盛會,被景瑞王李流嵐攪散了,各幫派相約‘除夕之後再聚’;蒼旋與蒼韻冉倒也樂得輕閒,動身趕回京城。
途經一片深山老林,厚重的積雪阻礙了二人的行程;就在他們爲此懊惱不已的時候,雪地上的一具小小軀體,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走近一看,是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孩子;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無疑,他已經凍得僵死過去了。頸子上有着清晰的瘀痕,像是新傷,但卻不能致命;最駭人的要數他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咬過一樣,血肉模糊。
見死不救,並非君子所爲,蒼旋雖不喜歡俗世煩擾,卻也還算有情有義;與蒼韻冉對視了一下,便救起了這個孩子。
蒼旋和蒼韻冉盡力疾行,費了不內力;好不容易找了家客棧歇腳,請了郎中來爲這孩子診治。大夫以清酒爲他擦熱了身子,也對他的凍傷做了簡單的處置;只是他的手,似乎無藥可醫。
那年紀老邁的醫者,搖着頭嘆着氣,一臉惋惜的離開了,只留下蒼旋和蒼韻冉面面相覷。
“這孩子年紀輕輕,卻遭此毒手,實在慘無人道!”蒼韻冉鳳目含怒,口中嚴辭陣陣。手中把玩着一枚嵌着祖母綠石的戒指,這是從那個孩子身上找到的,似珍寶般的收藏着,看得出,他十分珍視它。
蒼旋的視線,同樣落在那上面:“如果我沒記錯,這祖母綠石的指環,是京城關家的信物。”
“什麼人,居然敢做得如此決絕,不怕得罪關家那老太婆嗎?”蒼韻冉柳眉微蹙,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轉而道起了別的事情:“說起來,你去看過小人兒了?”
蒼旋雙手捧握着茶杯,臉上暖笑融融:“是啊~看了。”
“禮物也送了?”女人繼續追問。
男子繼續呵呵的笑:“是啊~送了。”
“他,還好吧?”
男子的笑容變淺了,看起來有些顧慮:“那孩子,瘦了很多,看起來也沒什麼精神;不知道白家那小鬼,對他做了什麼!”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十分厭惡白旒蘇的存在。“當時我就不希望立那孩子爲白家當主,如今也還是一樣,那種強烈的厭惡感,絲毫沒有衰減。”
蒼韻冉抿了一口茶,表情淡泊:“事到如今,還提那些陳年舊事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