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某家雜誌的平面廣告,露絲瑪麗拖着沉重的步伐準備回家,已經凌晨三點了,她打了一個呵欠,向衆人打了招呼就鑽進自己的二手車裏,驅車離開。

就這麼把車開回家顯然是不切實際的,她穿過兩個街區,將車停在路邊,然後掏出自己的魔杖,往某個小巷的垃圾桶點了點,窄小的巷底便出現一座壁爐。

她踩着高得可以摔斷腿的高跟鞋,從口袋中抓了一把飛路粉,往壁爐內一灑,頓時鮮綠色的火焰熊熊燃起。露絲瑪麗踏入,任火焰將她的身軀吞噬。

她從自家壁爐走出來,自在的踢下黑色的高跟鞋,一抬頭,卻正好對上了在鮮綠色火焰照明下,斯內普被陰影壟罩的臉。

火焰很快就熄滅了,四周瞬間變得漆黑一片,她只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是如此的清晰,接着毫無預警的,整個客廳頓時燈火通明──他點亮了燈。

露絲瑪麗立刻捂住眼睛,很不能適應這樣突如其來的光亮,她眨了好幾次眼睛,纔看清楚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斯內普的身影。

露絲瑪麗以爲自己知道他要說些什麼,卻在此時此刻,她不想戳破這層薄薄的紙......只能笑嘻嘻的打着圓場問:\"怎麼了?這麼晚了還沒睡?我以爲你跟鄧不利多還在柏林,不會這麼早回家。\"

斯內普顯然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講和,他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她,不發一語,露絲瑪麗被看得有些心虛,不敢正眼看他的眼睛。

這件事情從他們結婚以來就討論過了,不幹涉彼此的工作,但斯內普很難接受自己的妻子老是這樣早出晚歸,即便他自己也總是不在家。

“妳的意思是,我不在家的日子,妳都是這樣夜不歸營?”斯內普努力剋制自己的脾氣,儘量不出言諷刺,但語氣還是緊繃冰冷。

露絲瑪麗覺得很累,她試圖想解釋或是反駁些什麼,卻覺得體內的疲倦是這麼沉重,今天她六點就出門了,忙到現在連飯都還沒喫,實在沒有太多的力氣去爭執和憤怒”我好累,明天再談好嗎?”

她看着斯內普仍然坐在那張單人座的沙發椅上,看起來是這麼的孤獨,如果是平常,她或許就會上前去,溫言軟語的撒撒嬌,一陣親親抱抱就過去了,但是她現在真的好累,沒有力氣做這些。

露絲瑪麗嘆了口氣轉身走上樓,沒回臥房,反而回到自己的書房,隨手把手提包丟在地上,踢掉高跟鞋。她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感激自己有這樣的一個空間,可以獨自躲起來。

這間房間原本是西弗勒斯父母的臥房,當初剛搬進這棟屋子時,露絲瑪麗強烈要求要有一個自己的空間,這間房間西弗勒斯一直關着,直到她搬進來,便順理成章地接收了這個房間。

房間裏有整面牆的衣櫃,塞了各式各樣的時裝和高跟鞋,衣櫃門板內側有一面鏡子,鏡子四周裝了燈泡,露絲瑪麗用了魔法讓它永遠不滅,此刻她看着自己的臉,只覺得都快要認不出自己了。

撇過頭,她把手提包和高跟鞋歸位,原想着乾脆一鼓作氣把房間清理一番,但又覺得好沒意思,靠著書櫃,直接坐在軟綿綿的地毯上,她懶洋洋地將臉埋在抱枕裏,覺得這樣刻意營造出來的,她最喜歡的舒適空間也沒能讓她好過一些。

婚姻怎麼會出乎想像的這麼艱難呢?

她總以爲戀愛這幾年,甚至經歷過生死關頭,接下來不就該是幸福快樂的日子嗎?但一切好像沒有這麼簡單?

或許愛情從來無法使你避免人生中的種種艱難吧?即便有了愛情,人生的旅途上仍然是孤獨的,有太多的事情反而會讓你覺得,即使身邊有人,卻還是這麼的不安

露絲瑪麗突然想起了他們的婚禮,不同於莉莉和詹姆那場盛大的,幾近於狂歡派對的婚禮,她和西弗勒斯的婚禮簡單得近乎不存在,只有少數的親友參加。當時她覺得這麼做好極了,因爲決定婚姻是否幸福的關鍵從來不是婚宴的規模,而是兩個人決定廝守的決心,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期待和興奮都顯得好模糊

她曲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膝蓋,開始自我懷疑──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是他們其中一方有什麼缺陷,缺乏好好去愛的能力嗎?爲什麼一段好端端的感情,現在卻讓她覺得這麼沮喪?

明明只是小事情,西弗勒斯爲什麼總是不依不撓?她總是那個在退讓和妥協的人,平常就算了,但今天工作異常不順,不僅被攝影師嫌胖,就連廠商派來的企劃也煩人的要命,他又連着好幾天不在家,讓她想找個傾訴的對象都沒有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委屈的掉下眼淚。

一滴、兩滴,淚水開始落下就止不住,一開始只是感傷,沒想到越哭越覺得傷心,她開始哽噎,身子一抽一抽的,她用枕頭把自己的抽泣聲矇住,纔敢放膽大哭。

露絲瑪麗哭得如此投入,以至於她被打橫抱起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差點噎着,咳了好幾聲,她才得以抬頭看見西弗勒斯緊繃的下巴。兩人都沒說話,她沒有反抗,讓西弗勒斯將她抱回兩人的臥室。

昏暗燈光下,他的臉看起來特別的執拗和一意孤行,這種強烈的情緒讓他的嚴肅有了一絲裂痕,甚至有些孩子氣。

被不太溫柔地丟到牀鋪上,露絲瑪麗還沒有回過神來,又被一件衣服矇住了頭。

她把自己的杏色絲質睡裙從臉上拿下來,連憤怒都沒什麼力氣,只是背過身,臉上淚痕猶在。

已經換上自己深色睡衣的斯內普掀開牀單,把自己的身體託付給牀鋪,然後用幽黑深邃的眼睛,緊盯着自己妻子的背脊,最後伸出手,輕輕的拍撫着她的肩膀。

露絲瑪麗翻過身,惡狠狠地瞪着丈夫,半晌纔開口:”出門這麼多天,連消息都沒有,一回家就發脾氣你當我是死人啊?”

斯內普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應纔好,他還是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覺,但他還是伸出手,把她拉進自己的懷中。

”對不起,我好累。”露絲瑪麗的聲音悶悶的,還帶了些哭泣後的沙啞。

這是什麼意思?她爲什麼要說對不起?

斯內普強壓下內心的侷促和惶恐,將她抱得更緊,希望藉由這樣的動作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情感。

但他只感覺到自己的胸前濡溼的布料越發災情慘重,嘆了口氣,斯內普只得拍了拍她的後腦杓,並且在她耳邊用不安的聲音告白:”我我只是希望,一回家就能看到你。”

露絲瑪麗呆住了,淚珠又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不是爲了他話中的深情,而是爲了他難得的坦白。

或許,真正的愛是我珍惜你的孤獨彆扭、你的艱難生硬,真正的愛是可以穿透那些硬殼看見其中最脆弱的靈魂

就算跌跌撞撞,他們不也一路這樣走過來了嗎?她抬起頭,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或許一切沒有那麼絕望,他們倆都在努力的改變自己,想成爲更好的人,想要相伴在彼此身邊不是嗎?

技巧可以學習、關係可以磨合,但最開始的、最開始的那份心動,是怎麼樣也也無法假造的,憑着這一點,她就覺得所有的一切,沒有這麼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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