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夢靨千年 > 271 精、氣、神

“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時光再次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過,五歲的梅逸落坐在小木屋的窗前,手裏拿着一本書,正搖頭晃腦的認真朗誦着。

窗外大雪紛飛,枝頭的梅花開的正豔。小屋內的火爐燒的正旺,整個空間洋溢着一種寧靜、溫暖的感覺。

偶爾有調皮的雪花兒從半敞開的窗口飄落了進來,貼在年幼的梅逸落細嫩過的臉蛋上,瞬時便化成了一絲水痕,有一種涼絲絲的感覺。

梅逸落抬手去抹了一下臉蛋,目光被窗外奇異的景色吸引了過去,有一些走神。

“嗯?又發呆了不是?這篇《白梅》可是讀會了?”

此時看上去還年輕的先生掀起厚厚的門簾走了進來,輕輕喚了他一聲。

“、、、、、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

梅逸落扭頭朝他衝他笑了一下,便是又立刻將思想集中在書本上。

“你只管這樣不停地唸叨,可是領會到其中的意義了啊?否則,怕是再讀上千遍萬遍,卻也竟是無有用處啊!”

先生在一邊的木凳子上坐了下來,一邊爲自己沏了一杯濃茶,一邊又緩聲問道。

“嗯,懂了,先生。這是在說,做人要形正、心正,哪怕置身於怎樣的環境之中,卻也絕不隨波逐流、陷入泥潭。若是自小便有了這樣的意志,那麼,終究有一天會脫穎而出、有一番作爲、、、、、、”

年幼的梅逸落認真的點了點頭,向着先生逐字逐句的講述着自己的理解。

“啊?好小子,不錯啊!竟是這麼小就懂得了這麼多的道理!來來,放下那書,陪先生下兩盤棋子消遣消遣。作爲獎勵。免得那老東西來了之後,又說咱們只知道死讀書。呵呵、、、、、”

先生‘呵呵’一笑,將梅逸落輕輕抱了過來,放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上,然後擺開了小木桌上的棋譜,師徒兩人開始認真的琢磨了起來。

“好孩子,可還記得,我們此時雖只是將下棋作爲一種消遣,可是,下棋其實卻也還有一番下棋的道理可講。先生今日怎麼想不起來了,你可還能、、、、、”

剛剛落下一字,先生卻又似是若有所思的說道。

“嗯。先生,‘棋如人生、人生如棋’,我們雖然只是拿旗子作爲消遣,可是下棋卻也還要講求品德、還要思想、還要步奏攻略,就像是咱們的生活一般。若是無有任何頭緒盲目去做,就什麼都只會是一團糟、一團亂麻,若是、、、、、、”

梅逸落的小嘴兒一邊“吧嗒吧嗒”認真的說着,眼睛卻是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棋譜,同時也在關注着先生的一舉一動。

“哈哈,真好。真好,老東西啊,日後有了他陪我下棋啊。你算是該退休了、、、、、”

兩人正一問一答之間,卻又見老朋友正撩起門簾走了進來,正是將梅逸落的言語聽了個清清楚楚,忍不住便是笑逐顏開。

“來來,好孩子。既然是‘棋如人生’,咱們便是就莫要只拿它們來消遣。老朋友倒是來教你如何用它們來規劃生活,可好?就比如,這梅林中有到底有着多少棵大樹、多少棵小樹,有着多少棵白梅、又有着多少棵紅梅,進來時有着多少條大路,多少條小路,你可能算的明白?”

老朋友坐了下來,依舊是自己沏了一杯清茶,而後若有所思的對梅逸落問道。

“嗯,不懂,老朋友,這梅林這麼大,又怎麼可以計算的清楚?”

小梅逸落聽聞,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驚訝的問道。

“哈哈,不會了吧?我卻是有一個辦法嗎,這便教與了你。就比如,所有的事物,初看自是一團亂麻、毫無頭緒,但若是能做到心正、神寧,一切便都會有一個邏輯,到了一定程度,一切問題便都會自然迎刃而解。”

老朋友卻只是微微一笑,低下頭去,開始用那些棋子在棋譜上擺出了一副圖形,然後開始向梅逸落逐一講解。

梅逸落先前自是略顯茫然的睜大雙眼看着,但隨着老朋友的淳淳善誘,他眼裏的迷茫漸漸消退,之後開始被一種求知與驚喜的東西所代替、、、、、

“心正、神寧,心正、神寧、、、、、、”

腦海裏面始終迴繞着這幾個詞語,不知不覺之間,梅逸落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得很輕,輕的猶如在某一個美妙而寧靜的空間隨意漂浮。但稍頃片刻,卻又覺得身體似乎很是沉重,渾身充滿着力量,整個身體不斷的下沉、下沉,臀部及貼着地面的部位,都似乎快要陷進地面裏面去的感覺。

“體松、意松,形正,心正。心正,神寧、、、、、、”

在那片陰暗潮溼的空間之中,打坐在那裏的梅逸落,身體不自覺的一會向上漂浮了起來,一會兒卻又輕輕飄落了下去,牢牢的坐於地面之上。此時他的周身感覺不斷地溫熱、溫熱,然後漸漸的滲出了汗水來。不久之後,這些汗珠又蒸發成一種淺淺的白氣,慢慢的向着四周揮發,這樣,他的周身便被一那些白氣包圍着,有一種霧氣騰騰、雲裏霧裏的感覺。

“小子,記着,畫畫,重要的是要能找到你要描述的東西,它的精氣神到底在哪裏。”

“好小子,想要逮住更多的蛐蛐兒,就要將自己的精氣神集中於一點,這樣你想要的,便會自然存在,而你不需要的,就自然不見。”

“小子若是想要吹出一首完美的曲子,跟你練武功的時候也差不多啊!要記得抓住這首曲子的精氣神所在,要記得每每吹奏,都要投入自己的感情,都要與自己的心境、思緒相符、、、、、、”

“小子啊,打坐、打坐,顧名思義,雖然爲‘坐’,‘坐’自然爲靜,但是前面須得加一個‘打’字啊,‘打’必爲動。那麼又要爲動,卻又要想靜,到底是要怎樣表現出來呢?那麼,我們要‘坐’的,要‘打坐’的,便已是我們的精氣神所在。坐下來後,身體放鬆,思想防松,一切能防松的都要防松。但是,卻要提高精氣神,精氣神卻要集中起來,要緊!這樣,我們便是雖爲靜,卻實爲動,雖看似在休息、調息,實則在修煉、昇華,可曾想的明白?”

“來,小子,握好畫筆,不鬆不緊,下筆力量要勻稱到位、、、、、、”

“好吧,小子,該你落子了,注意你握子的姿勢,中指彎曲的幅度,力量的均衡、、、、、、”

“小子啊,吹簫的時候,雖是氣在口中,但神卻是在你的手指啊,十指一定得巧,一定得要懂得如何去控制氣力所發出的聲音、、、、、、”

“小子,握劍的姿勢錯了。這一招出去,氣勢固然重要,但意卻在只是虛閃,所以,神便是在你的手腕處所在,如何能夠在瞬間一劍出去,卻又出其不意的翻轉而收了回來,可是需要你好好琢磨一番了哦、、、、、”

握筆、逮蛐蛐兒、提劍、落子、打坐、合十、、、、、、

腦海裏面反覆交替出現着老朋友與老先生不斷指導的聲音,與身體有關的各種各樣的姿勢似畫面一般不斷的一一閃過、、、、、

而後,這些畫面開始越來越變得清晰,越來越惟妙惟肖、越來越與他自己完全吻合。

“梅花香自苦寒來,寒梅的韻味,在於如何表現出它的氣節所在,所以、、、、、、”

梅逸落緊握畫筆,在那略顯斑駁的梅花枝頭點上了潔白的積雪、卻又有開的正豔正美的花瓣。

“我若是在這裏落下一字,我便失去兩字,但老朋友若是提走了這兩字,我虛走一步,在這裏打喫一步,老朋友若是緊跟着抵擋,我便將他這裏的一片盡數殺光、、、、、、”

梅逸落右手食指與中指交疊,牢牢夾着一枚棋子,腦海裏面不停地思維着,而後將那顆棋子輕輕點落了下來。

梅逸落緊握着劍柄,看似將所有的氣力都集中於劍尖之上,用盡全力的刺了出去,但實則剛一刺出,力量便是轉移至手腕處,“倏” 的一下,一個迴旋,完美的收了回來。

梅逸落安靜的打坐在裏,精力集中,卻有一隻惱人的小飛蟲不時來黏在他的臉上,弄得他皮膚癢癢的,可是,如果抬手去趕,便會被老朋友罵。怎麼辦呢?梅逸落心中偷偷一笑,左手食指、拇指輕輕契合,然後向上悄悄一彈,一絲氣力聞訊而出,那隻小飛蟲便是悄無聲息的被彈得無影無蹤。

食指、拇指、中指、、、、、

手腕、小臂、大臂、、、、、

黑暗之中,梅逸落的手指不經意間顫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的,一下,兩下,三下。再隨着那手指的細微跳動,手腕處也明顯充滿了力量,不再似先前那般無力的垂落。

只是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沒有醒來,便也是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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