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官滌塵
林霄再次看到若雪的時候,她已經被從急救室推回到了病房,林霄幾乎是撲了過去,卻見她只是靜靜的躺在那裏,烏黑的頭髮亂亂的散落在潔白的枕頭周圍,蒼白瘦小的臉龐上,長長的睫毛掩蓋着眼簾,表情看上去恬靜安逸,就像是一個睡熟了的娃娃一樣。
醫生說,她生命體徵平穩,沒有任何體外碰撞傷或者內傷,可不知什麼原因,她就是一直處於昏睡狀態之中,好像自己故意不願醒來一樣。
這件奇異的事情早就已經在醫院上下炸開了鍋,任何一個聽到的人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若雪,若雪,你究竟是是誰?你到底要到哪裏去?你要去找誰?你是不是上天派來故意捉弄我的一個天使麼?”
林霄看着熟睡中的女孩,一時之間百感交集,許許多多的疑問摻雜在他的腦海裏面,但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此時此刻,消失的女孩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這一點才最讓他感動,是的,感謝上天,她還活着,真好。
“滌塵,我的兒子,你醒了,你醒過來了啊。”在相隔不遠的另一件病房裏,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驚喜的聲音,頃刻間,讓寧靜的病室走廊憑添了一種嘈雜:“天哪,醫生,快叫醫生來,我的兒子,我昏睡了近十年的兒子,他突然醒過來了、、、、、、”
隨着接連不斷這樣驚喜的叫喊聲,幾名醫護人員便匆匆忙忙奔進了被喚作是“滌塵”的男子的那件病房。
病牀上,被喚作“滌塵”的男子此刻正坐在那裏,迷茫的看着四周。他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兩道英氣逼人的劍眉,一雙明朗的眼睛,高挺的鼻樑,棱角分明的嘴巴,相貌異常英俊。他坐在那裏,滿臉的迷茫,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疑問。
先前他被甩下車去時哭喊着的那對中年夫妻此刻正圍坐在他的身旁,他們看上去都在五十多歲的樣子,先生身材高大,衣着整潔考究,兩鬢斑白的頭髮,戴一副寬邊眼鏡,看上去儒雅溫和;****中等身材,氣質溫婉高雅,花白的頭髮挽在腦後。
“滌塵啊,孩子,我是媽媽,你不認識媽媽了嗎?他是爸爸啊,你睡了這麼久,怎麼才捨得睜開眼睛啊、、、、、”,****拉着兒子的手,一張憔悴的面容上滿是淚痕,眼角深深的魚尾紋滿含着歲月的滄桑。
坐在旁邊的先生此刻也是滿臉眼淚,他伸着一雙顫抖的手,卻又像是喜極而泣:“我的孩子啊,你看你媽媽多高興啊,爸爸也高興啊、、、、、、”
被喚作滌塵的男子卻依舊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對這一切沒有一點的記憶,半響,經不住夫妻兩個不停的呼喊,終於,他斷斷續續的開始講話了:“我,不好意思啊,對不起,您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雖然不知道這是哪裏,可是,我不是您的兒子。”
很顯然,他的這幾句話讓夫妻均是一怔,繼而****先前那種不只是因爲激動還是悲傷而壓抑着的情緒,終於變成了低低的哭泣:“我的孩子,你睡了這麼久,連媽媽都不記得了嗎,你真的都不記得爸爸媽媽了?”
先生也是一臉的着急,見到醫護人員走了進來,便急急的過來拉着一位醫生的手:“醫生,快點,您好好給檢查檢查,我的孩子,他醒了,但是卻不認識我們,他是不是哪裏出問題了。”
“好好,先生,您不要急,我來看看。”醫生一邊安慰着先生,一邊走到滌塵旁邊,示意先生將****帶過去一些。
先生便又走過去攙着老伴的胳膊,一邊拍着她的背安慰着,一邊扶她站在了一邊,等待着醫生給出的結論。
醫生在滌塵牀前坐下來,耐心的查看了一些淺表情況,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滌塵也只是有點茫然的跟隨着醫生的動作,很莫名其妙的樣子。
然後醫生又叫護士拿過來一些儀器,用詢問的目光看着滌塵說:“你好啊,小夥子,我們一起來做幾個腦力測試,可以配合一下嗎?”
滌塵看着醫生,依舊一臉的迷茫,沒有做任何的回答。
醫生便又重複了一遍先前的話,用溫和的語氣的問他:“小夥子,可以聽得懂我的話嗎?我們一起來做個測試好不好?”
這一次,滌塵先是迷茫着點了一下頭,意思是他可以聽懂醫生的話,然後又搖了一下頭說:“我知道,您是以爲我腦子出了什麼問題,但我很好,所以不必做什麼測試。”
滌塵這幾句話講的流利而果斷,在場所有人都看的出來,他似乎除了對面前的事物有一些陌生以外,其他都沒有什麼不正常。
醫生便滿意的點了點頭:“嗯,小夥子,我能感覺到你沒有任何的問題,那麼你還能記得起你以前的事情嗎?比如,你的名字、家人,你的媽媽、、、、、、”
“我,我的名字,一下子有點想不起來了,但我真的不是滌塵。”滌塵的聲音依舊清晰而果斷,頃刻之間,老****抽泣的更加厲害了,她那先前充滿希望和期盼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暗淡,黃瘦的臉上佈滿了憂傷,可能因爲某種擔憂,她瘦弱的身軀有些抖動,雖然被老伴緊緊攙扶着,還似乎快要摔到了一般。
而一旁努力攙着老****的先生,很顯然也是受到了某種打擊,他看着面前的兒子。乾裂的嘴脣動了幾下,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你不是滌塵?那麼,你是誰呢?你真的記不起來來嗎?”醫生繼續努力的做着引導,試圖讓他回憶起什麼來。
“我不知道怎麼給你解釋,可我真的不是、、、、、、、”滌塵繼續這樣回答着醫生的問話,但就在這個瞬間,大概因爲****的哭泣,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對夫妻身上。
恍惚之間,滌塵的耳邊突然傳來了先前的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那個時候,他迷迷糊糊的,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那種悲慼的哭喊聲卻一直就在他的耳邊迴繞,直到讓他徹底驚醒了過來、、、、、、
“滌塵啊,滌塵,我的孫兒,你終於醒來了嗎?奶奶終於等到了哇、、、、、、”正在這時,隨着一聲悲傷的呼喚,一對滿頭白髮的老夫妻卻又被人攙扶着緩緩的走進了病房,他們兩人看上去年紀都很大了,老****一走進病房,就伸着顫巍巍的手,似乎是想要握住孫兒的手:“我的孫兒啊,奶奶以爲都等不到了、、、、、、”,老先生也是滿臉憂傷的神色,兩人圍到滌塵身旁,均是老淚縱橫、、、、、、
滌塵看着面前一張張悲悲切切,卻又滿懷着期待的面孔,一時之間,又是一陣迷茫。
他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心疼和難過,這種感覺讓他無法再繼續下去他本來想要說完的話語,不自覺的,他便輕聲說道:“是的,我,記得。我的名字是,滌塵。我能記起來、、、、、、他們。”
當他說完這句話後,病房裏有幾秒鐘短暫的停頓,然後,醫生平靜的轉過頭來對滌塵的家人說:“恭喜您們,先生,****,因禍得福,您的兒子,確實已經清醒,並且他不存在智力低下等情況。”
可想而知,當醫生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病房裏面有多歡喜雀躍,所有的醫護人員都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這一家人更是激動地歡天喜地,淚流滿面。
接下來,稀裏糊塗之間,滌塵便被一大羣前來祝賀的親友簇擁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通過親友們斷斷續續的描述和自己的觀察聆聽,滌塵終於弄明白了關於“自己”的傳奇故事。
這是一個世代書畫之家,複姓上官,三世同堂,祖父和父親都是非常知名的畫家和書法家。原來,滌塵的母親年輕時體弱多病,直到中年時,才平安誕下一子,全家自然是對滌塵視若珍寶一般。這個孩子卻也是自幼就相貌出衆,聰明伶俐。他從小就受家族的影響和藝術的薰陶,三歲時開始學畫,五六歲時就參加各種畫展,在少年兒童組小有名氣。十七歲的時候,滌塵已經出脫成一個才華橫溢、風度翩翩的少年。此時他被保送進一所出名的美術學院,就讀於油畫系。
滌塵的畫以人物肖像爲主,卻又添加了很多抽象派的思想在裏面,如果只是隨意一觀,一般的人都難以看懂。但是小小年紀的滌塵卻總能深思而富有內涵的講述自己的每一副創作,按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每一幅畫裏面,都包含了畫者錯綜複雜的思想與想象,都有它自己獨特的靈魂,如果欣賞者讀不懂它的靈魂,當然就不明白畫的內容。
每一次滌塵獨特的思維創作,都會引來評委組的一片唏噓驚歎。有這麼一個對書畫非常有潛質,天資聰穎的兒子,滌塵的父母感覺到異常的驕傲自豪。祖父母更是視滌塵爲掌上明珠,覺得他是家族的延續和希望。
但就是這麼一個天才一般的孩子,他那精彩而安穩的人生,突然某一天就遭遇了一場變故,嘎然而至,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一個昏睡不醒的植物人。
說起往事,滌塵的家人至今記憶猶新,感嘆不已。
那天,家裏爲剛剛年滿十八歲的滌塵慶生,按照習俗,十八歲,預示着一個孩子已經成人,家裏自是異常重視。很多世交和滌塵的同學朋友都應邀而來,場面自是熱鬧異常。
宴會完畢之後,客人漸漸散去,夜已經很深了。滌塵卻不知爲何毫無睡意。他一個人在家裏的後花園轉悠了很久,看着寧靜祥和的夜色,突然感覺到很多靈感湧了上來。
滌塵便匆匆走進了自己的畫室開始創作,一直畫到凌晨。
期間,父母親曾來過畫室看望兒子,想催促兒子早點休息。但看着兒子專心致志,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也只好作罷,他們很瞭解兒子在創作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
大概凌晨四點多鐘的時候,突然變天了,瞬間外面狂風亂作,電閃雷鳴。
母親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看到兒子畫室的燈還亮着,便熱了杯牛奶,再次去看望兒子。
但畫室裏面卻空無一人。
母親以爲兒子已經休息去了,但又去了兒子臥室,卻也沒有兒子的身影。
母親見客廳的側門打開着,想到定是兒子思路亂了,又出去花園轉悠了。
但是這麼糟糕的天氣,這個孩子啊,真是勁頭一上來,就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體。母親搖着頭,輕輕嘆息着,便也推開側門跟了出去。
出門後,母親果然看到滌塵在花園裏面,正蹲下身去,準備把他養的一隻寵小狗抱進懷裏。母親想了一下,覺得大概是天氣打雷,驚動了小狗,它從房間裏面跑了出來,然後便滌塵跟着出來尋它。
母親想着,看着夜色下漫天的烏雲密佈,似乎狂風暴雨馬上就要來臨,便着急的喊兒子趕快回來:“滌塵,這麼晚,你不休息,跑到那裏做什麼,變天了,快點回來、、、、、、”。
母親的話音還沒結束,便又是一陣雷聲大作,頃刻間狂風肆虐,大雨連綿,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長空,照的黑夜如同白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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