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杳捂了眼。
尷尬。
好巧不巧，怎麼就讓孔柏言撞上這一幕了？
若無意外，這場面，是火葬場吧？
這個夜！
身爲暗衛，怎麼可以那麼沒眼力見呢？
該罰！
懷柔還在滿臉淚。
見到地上的孔柏言，她連忙從鳳尋懷裏出來。
鳳尋蹙眉，冷冷地掃了一眼孔柏言，而後掏出一方帕子，遞給懷柔。
懷柔接了帕子，面色微紅：“孔公子，你……你先從地上起來吧。”
孔柏言這才從地上爬起來。
他望着眼前的畫面，不知該如何開口。
元杳率先開口道歉：“孔公子，我的侍衛，行事有些粗魯，唐突了孔公子，我替他們跟公子道個歉。”
孔柏言抖了抖衣衫上不存在的灰，朝元杳拱手，和善道：“郡主不必道歉，柏言無礙。”
說完，他的視線，情不自禁看向鳳尋。
鳳尋日夜兼程，趕來大齊。
他已經梳洗過，所以，儀容和衣着，都很得體。
當了太子的他，比起以前，多了幾分沉穩和從容。
唯獨眼裏的紅血絲，格外顯眼。
鳳尋的眼裏，有幾絲壓迫。
孔柏言只和他對視了幾秒，就被迫移開了目光。
鳳尋看向懷柔：“他，就是舅舅賜婚給你的夫婿？”
他的聲音，有些啞。
懷柔捏緊手帕，看向孔柏言，艱難道：“是……”
她的聲音，在顫抖。
孔柏言出生書香世家，雖無心仕途，卻並不愚笨。
見到這一幕，他就明白了。
難怪，小郡主要把他捋來……
孔柏言的腰，站直了幾分。
懷柔握緊手中的帕子，開口道：“孔公子，訂婚宴在即，我用這種法子把公子請來，還望公子勿怪。”
說完，她欠了個身。
孔柏言連忙道：“公主請起。”
說着，他就要去扶懷柔。
一旁，鳳尋快了一步，手一抬，穩穩扶住懷柔。
懷柔感激地看了眼鳳尋，纔開口道：“孔公子，如你所見，這門賜婚，並不是我想要的。”
孔柏言神色微僵：“公主……”
“孔公子，利用了你，我深表歉意……”懷柔打斷孔柏言的話：“若公子介意，可去向父皇母後揭穿我……”
說着，懷柔眼眶又紅了。
鳳尋隱忍了一番，開口道：“懷柔，我要進宮見舅舅。”
進宮？
鳳尋？
懷柔連忙道：“不可！”
“爲何？”鳳尋從看到孔柏言起，就已經在忍耐了。
懷柔咬着嘴角，不知該如何開口。
“讓我來說吧。”孔柏言道。
鳳尋眉頭緊鎖，看向孔柏言。
孔柏言朝鳳尋行了個禮，才道：“鳳尋殿下，懷柔公主已經被賜婚給了在下。
公主心裏，有殿下。
而在下，在未來兩三年裏，也無心婚事，只想活得肆意暢快些。
在下與公主，並無私情，都想要達成一個目標……
殿下請放心，等時機一到，柏言定會讓公主自由。”
孔柏言的話，說得信誓旦旦。
“不行！”鳳尋卻一口否決。
他看向懷柔：“懷柔，你不能和別的男子訂婚！我這就帶你進宮找舅舅！”
說着，鳳尋看向元杳：“杳兒，我們進宮，現在就進！”
元杳張了張嘴：“鳳尋……”
“鳳尋。”懷柔打斷元杳的話，聲音溫柔，語氣卻很堅決：“鳳尋，你不能進宮。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回西丘。
你的父皇，你的子民，都還在西丘等你。
你不該來大齊的……
鳳尋，給我點時間，也給你自己點時間好不好？”
說到最後，懷柔眼眶通紅，聲音隱隱有些顫抖。
這一次，鳳尋真的衝動了。
他剛回西丘不久，在西丘，沒有自己的勢力……
而且，鳳南啓，還有一些小皇子，正虎視眈眈地盯着太子之位……
鳳乾被流放到深山部落，鳳桓，成了殘廢，被終身圈禁。
鳳尋雖已經是太子，又有大齊這個龐大的後盾。
但，兩國相距太遠。
若遇到了事，大齊也是鞭長莫及。
所以，在立穩腳跟之前，鳳尋的婚事，是拿來拉攏西丘勢力的最好工具……
只要太子妃位置空懸，西丘勢力龐大的家族，定然會主動和鳳尋示好……
他若上不了位，結局只有一個——死！
當不了太子，成不了皇帝，別人怎麼容得下他？
西丘，可不比大齊……
鳳尋紅了眼尾：“懷柔，我可以的，你信我。
我有父皇，有大齊做後盾，我可以的！
你不要這樣，不要和別人定親……”
這是他活這麼大，第一次如此卑微又惶恐。
“鳳尋！”懷柔提高了音量，打斷他的聲音：“鳳尋，你非要逼我對你說重話嗎？”
懷柔眼淚往下落。
“懷柔……”鳳尋溫潤的面龐，浮起一絲悲憤。
懷柔抹了把淚，語氣有些重：“鳳尋！我喜歡的男子，定當行事幹脆果敢、心懷天下！
今日，你若不回西丘，此生，我都不會再見你！”
說着，懷柔取了簪子。
滿頭青絲，順滑地披散開。
懷柔看向元杳：“杳兒，我想要一把劍。”
劍？
元杳驚道：“不行！懷柔姐姐，你要做什麼？”
一旁，鳳尋和孔柏言也慌了。
孔柏言驚惶道：“公主，不可做傻事！”
鳳尋眼球的紅血絲，越發紅了。
旁邊，默默多了一把劍。
劍刃，閃爍着銀光。
元杳：“？”
她轉過頭去，就想罵人。
誰呀？
這麼沒眼力見！
破月冷冰冰道：“用完，擦了再還我。”
元杳：“……”
好想打破月！
“謝謝。”懷柔接過劍。
鳳尋眼眶通紅，聲音嘶啞：“懷柔！”
懷柔笨拙地抓着劍柄，比劃在脖頸邊：“鳳尋，方纔，我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對吧？”
鳳尋抿着薄脣。
懷柔紅着眼，朝他露出一抹笑：“答應我，立刻趕回西丘，好麼？
我會在大齊，等你來娶我……”
鳳尋用力咬着嘴脣。
懷柔手微抖：“答應我！”
劍刃，就抵在她脖頸間。
“好……”鳳尋啞着嗓子應了一聲。
懷柔鬆了口氣：“你走吧。”
鳳尋眼睛通紅，額間青筋鼓起。
“走啊！”懷柔握緊劍柄，幾乎嘶吼出聲。
鋒利的劍刃，劃破了她的皮膚。
鮮紅刺目的血液，沿着劍刃往外滲。
“懷柔！”鳳尋咬着牙，額頭青筋高高鼓起。
懷柔手上用力：“你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