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願把江山換美人 > 第二十章,內心寂寥

二十,內心寂寥屋子裏很安靜。

袁軒吩咐侍衛密密在辦公室附近布開崗哨,然後自己又親自巡查一遍,確認無誤,方纔推開沉重的紅木雕花大門,走入辦公室以內。軍人腳步儘管有力,但踩在寸來厚上的地毯之上,依舊是綿軟無聲。腳下大片大片的繁複花樣綻放開來,教人目眩。袁軒見得慣了,也不多看,只是立馬轉身掩門,亦不忘再次左右查看一遍。

程說負手身後,站在窗前,看一扇厚厚玻璃之外是清晰的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城邊際的房屋,黑瓦白牆,彷彿與天際連接,並無盡頭。袁軒恭敬以筆挺軍姿站在他的身後,等待吩咐,低垂目光裏看見程說恰恰踩在地毯的花樣之上,配上他氣宇軒昂,彷彿當中便像是凌駕於天下之上。

程說閉上眼睛,長久不作聲,像是在想什麼的樣子。過了許久,方纔緩緩說話:“那一幫守舊的人,眼下怎麼了?”

袁軒低聲回答道:“不出上將所料,眼下果然有幾個並不安分守己,蠢蠢欲動,暗中調動手下兵馬的人。自從上次上將您在會議上公然採納程夏中將的意見之後,胡彥與陳晉之二人暗中聯合,將三個連的兵馬調到晉義的鐵路附近,並且採辦了不少軍用物資,佈置妥當了,又四處活動,意圖拉攏其他將領,擴闊他們的派系。而昨日下午,胡彥更偷偷將平成內的一衆家眷送返晉義。”

“你怎麼看?”

袁軒未料到程說突然詢問自己的意見,一時遲疑。

寂靜裏竟聽到低低的一聲嘆息,袁軒從軍十數年來,從未聽過程說嘆過一句,當下只疑是自己聽錯,心中驚疑不定。

見他並未回應,程說終於緩緩轉過身來,眼內神色依舊精光滿滿,凌厲不可言。他看着袁軒,重複一句:“你怎麼看?”

袁軒不再遲疑,向前半步,靠近程說的耳邊,顯然是對房外的崗哨並不放心。他低聲道:“屬下愚見,還望上將斟酌。晉義地勢靠近塘口,而之前也一直是胡彥與陳晉之的盤踞之地。眼下他們調動兵馬,重回晉義,頗有割地而據的企圖。而胡彥偷偷將家眷送返晉義,其心如何,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明顯。無論是靖軍還是瀧軍,向來的規矩都是將領外任而家眷留守駐地。而胡彥居然暗地裏將留守平成的一衆家眷送返晉義,顯然是即將有大動作的先兆縱是自己不可全身而退,也起碼爲家人保留後路了。

袁軒頓了頓,將語聲更壓低下去:“倘若上將再不動手,難保他們二人不會在成功回到晉義之後倒戈,教張德全勢力更壯大幾籌。”

程說應着,答了一聲。而後仔細想了想,居然笑了,而後終於開口:“這羣傢伙,我還以爲他們能有什麼花招,沒想到還是老一套。想和我比武力?”他重重哼了一口氣,頗爲不屑,“既然當日能夠擺平陳漢仁,我今日亦能除去胡彥與陳晉之二人。”隨後他漸漸收斂笑容,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不過他們倒學乖了,這次的動作比我想象中要快。我們不可以再拖延下去了。幸好預備周全這必然是萬無一失的事。眼下萬事具備,只欠東風就差他們二人點燃導火線了。”說完這段話,一剎那裏程說眼中有傲氣呈現,威風凜凜,睥睨天下。

袁軒縱是跟在程說身邊已經十數個春秋,卻還是難掩心中敬意,禁不住脫口而出:“上將英明決斷!”

程說朗朗笑出聲來,難掩內心幽壑以及豪情萬丈:“得了得了,你我認識多少年了,要奉承也不是這個時候。”袁軒也笑了笑,一時辦公室內氣氛由原本的凝重轉爲輕鬆,但兩人身上着的軍裝,又分明昭示着這是主宰着浩大軍隊的地方。

然而程說卻慢慢變得若有所思的樣子,他臉色當中竟有一抹一閃而過的黯然。

“袁軒,你說,我應該麼?應該把自己的兒子甚至還有楊若箏,這兩個人捲進這件事情當中麼?”他本是極乾脆的人,而眼下卻略爲猶豫,顯然是真真切切地在考慮。

袁軒站得筆直,聲音響亮:“屬下不知,亦不敢評論上將到底是對是錯,到底該或不該。然而屬下只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程說苦澀一笑:“我亦知曉有得必有失。只是,紅顏禍水,任人唯親這回我給他們安上的罪名也實在太大了。”他又長長嘆息一聲,這次袁軒聽得分明,絕無聽錯。“你知道我也只有他們了。”他一瞬失神,語聲漸低漸低。

袁軒彷彿窺探到了這萬人之上的特等上將內心深處最脆弱的一角之一,內心慢慢浮開一股憐憫之意。多年行軍,這位上將盡管得到了這樣多,然而若非他周邊親密之人,又怎麼了解他失去的,或許比他曾幾何時得到的,還要多。

他情不自禁,肅然立正,敬了個極爲標準的軍禮,語聲鏗鏘:“袁軒願誓死跟隨上將!”

程說轉過身來看着袁軒,嘴角笑意淡淡。他心內倏忽錯綜複雜,難以言喻。其實他從來沒有權衡過自己的得與失,確確實實,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可是他也放棄,抑或被迫放棄了那樣多的人和事。

剎那裏他像是穿越時光,回到了許多年前,依舊是少年時代,他不過是一個私塾教書先生的兒子,家中一貧如洗,家徒四壁。那時他什麼也沒有,可是這樣快樂,因爲他至少有她,一個永遠笑得如陽光燦爛,如星子璀璨的女子。然而此時此刻,他站在天下萬人的頂端,他什麼都有,但卻這樣不快樂。他這時才覺得,洗去鉛華,自己什麼都沒有,連那個她,也終究失去了。

屋子裏再次安靜下來,連議事的聲音都沒有了,唯獨剩下牆上西洋自鳴鐘滴答滴答地盡忠職守地移動着。

最後還是袁軒打破了寂寥,他說:“過兩天就是夫人的生忌了。”

程說聽到這樣的一句話來,內心風捲殘雲,心緒大變,說不出是悲傷,還是濃重的失落。那樣重要的日子他怎麼記不得。即便想忘,亦是忘不了,不敢忘的。

他腦海裏掠過一張傾國傾城的絕美家人臉龐。俏皮的,可愛的,悲傷的,哭泣的,甚至是大義凜然的。一顰一笑,俱都清晰無比。他以爲自己一早將那些事情鎖起在前世櫃裏,想不到這樣輕易地就被打開,惹了無數腦海中無數塵埃是非。

他記起以往自軍隊中回家,爲了討她歡喜,學了洋人的做派,買一大束百合,親自細心地包起來。夏日黃昏時分,連軍裝也未卸下的,就急急跑回家去。那時候的他軍銜還不高,沒有自己的專車。可是他跑得很急,很快,許長的一段路,很快便跑完了,遠遠看見她穿着一件天青色寬袖家常夾紗袍子,底下繫着淡綠紗裙,臉上帶着笑意等着他。家門前灑過水,被蒸騰得起了水蒸氣,夾着他懷裏的花香,和她溫暖笑意一起,包圍自己。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