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忘不了II

婉婷莫名惶恐地問了聲：“你，你不會是情場高手吧，常把女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那種！”

林展宏眼眉一豎，不知道她哪來這種猜測：“剛纔那個吻是你的初吻，也是我的初吻，所以，我們是處在同一水平線上的菜鳥好吧！不過，我這隻菜鳥一定會把你這隻菜鳥寵上天的。”

不對，都吻過了，還是菜鳥嗎？至少應該上了一個等級吧！還是不對，剛表白就吻上了，按這發展速度，應當颮升了好幾級吧......

林展宏一邊想着，一邊說着：“噯，婉婷，你說，兩隻菜鳥在天上，撲騰撲騰地比翼亂飛，這畫面，是不是有點傻傻的感覺？唉呀，管它是傻傻的還是羅曼蒂克的，反正，只要我們在一起就行了！”

......

向龍餐廳裏，回憶起這一幕的婉婷，忍不住笑出了聲，笑過後，心裏緊着疼，疼得笑容倏忽間僵在臉上，然後，一個深呼吸，她合上相冊，將安靜淡然的容顏，扭頭映於玻璃窗上。

其實繼林展宏之後，婉婷談過一段戀愛，但半年不到，便和平分手了。分手時，她沒有心痛的感覺，分手後，對那個男人的記憶也很模糊，不是那個男人不優秀，只是她的愛和她的痛，都迷失在了初戀中，再也沒有哪個男人，可以像林展宏那樣，走進她的心裏，走進了，便再也揮不去。

窗外依舊燈火璀璨，窗內依舊是沒人能懂的，孤獨和悲傷！

打烊時間已過去好久，但向龍的心一直被這個女人輕輕牽扯，他想：女孩對男孩的思念依舊，可男孩對她的思念，是否像現實中的老物件，早已漆髹駁落？踽踽獨行的嬌弱女子，在異國他鄉，是歲月靜好，還是歲月如刀？

向龍又忍不住上前給她續了點水，問了聲：“小姐，是在等人嗎？”

“不是，白天事情沒忙完，只好改乘深夜的飛機，我不太喜歡機場的喧鬧。”說完，看了下手錶說，“噢，時間差不多了，你這是4小時營業吧？”

“是的！”向龍不假思索。

“4小時營業，真好，牛排和紅酒的味道，也很好。”婉婷輕輕一笑，付了帳，將錢包和相冊塞進包後，起身離去。

向龍收拾桌面時，發現女人落了個公文包，急忙拿起追了出去，可還是慢了一拍，眼睜睜地看着她，鑽進出租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向龍又急忙開車去追，但車來車往，不知女人是哪輛的士，只好先到機場碰碰運氣再說。

這個世界似乎總是夜深人不靜，機場裏還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們，也不知忙着去哪裏，就像剛纔那個女人，前面忙着收拾往事，現在又忙着奔赴前程，真正忙碌不已。

也許，忙碌是爲了忘記，若是，卻又爲何將相冊隨身帶着，時時翻看，時時憶起？真正矛盾不已。

向龍一邊唏噓，一邊在登機口附近尋找，但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女人身影。他拎起公文包，明知不妥，卻也無奈，稍稍猶豫後，還是打開翻看是否有她的聯繫方式，幸好，他一眼便看到了名片，而且都是一個名叫“薛婉婷”的，猜想便是她了。

“你好，請問是薛小姐嗎？你公文包落我餐廳了。我在XX......”

“啊，謝謝你，下車時才發現，麻煩在那等我，我馬上到。”

婉婷一路小跑過來，還沒來得及當面道謝，向龍一手拿名片，一手將公文包遞過去，說：“對不起，薛小姐，實在找不到你人，所以，剛冒昧翻了你的包......”

婉婷跑得有些急，上氣不接下氣：“哪裏哪裏，都不知怎麼感謝你。”婉婷頷首接過公文包，衝向龍一笑後，朝登機口跑去，剛跑兩步又折回來，禮節性地擁抱了一下向龍，說，“不好意思，急着趕飛機，回來再謝你！”

向龍一直站在那裏目送婉婷，入口處，婉婷似乎感應到了背後的目光，回頭衝他燦爛一笑，揮手道別，向龍則笑得比她更燦爛，手舉得更高，更用力地揮了揮手。他的手裏一直攥着婉婷的名片，攥着一股莫名的依依不捨，直到婉婷消失於視野。

有的人就是這樣，第一次見面，總是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婉婷便是這樣的人，對林展宏如此，對向龍亦如此。

相識一年多後，他成了她口中的“向大哥”，而他也不知何時開始，將“薛小姐”改成了“婉婷”。

“是的，認識有一年多了。記得第一次來，就喜歡上了鬧中取靜的這裏，何況牛排和紅酒，味不錯，最主要的是你這老闆，人不錯。來，向大哥，祝你生日快樂！”

“我真的很想把你剛纔那句話，理解成，你喜歡上我了。”向龍舉起酒杯輕輕一碰，“當然，這不可能，因爲你心裏有人。”

婉婷臉上一驚，瞬間又恢復平靜：“向大哥，真會說笑！”

向龍將婉婷的碟子挪到自己面前，替她將牛排切好，低頭說道：“你每次來，點的都是這款牛排和紅酒，我常常想，你是否真的喜歡這口味，還是因爲曾經的某個人，喜歡這口味？而這個人，就藏在你的包裏，藏在你的相冊裏，確切地說，藏在你的心裏？”

向龍的話，就像他手裏的刀叉，切牛排似的，一刀一刀地切開了她的塵年往事，她扭頭轉向窗外，不願看那牛排，滋滋冒煙，慘叫着被切成了細碎，如她的心一般，支離破碎。

“你每次翻相冊，都是從後往前翻，全部翻完後，你臉上的笑會戛然而止，然後你會黯然關上相冊，我想，你一定在感傷，時間再也回不去，而你多想時光倒流，以至於你根本看不到現在，也看不到未來，婉婷，這是一種幾近自虐自殘的愛，你，愛不起。”

向龍將切好的牛排，端回她面前，繼續說道：“如果確實有這麼一個人，曾經在你的心裏，像神一般地存在，你也要面對現實，時過境遷，神已成魔，你要麼把魔變回神，要麼把魔趕出去。”

今天是向龍的生日，他本想藉此機會向婉婷表白，但當他遠遠看見，婉婷掏出相冊，匆匆看了幾頁，見他過來，又偷偷塞回包裏的小動作時，便放棄了。

他寧願把婉婷推回去，哪怕推回去是破鏡重圓，一去不回，也不願他所愛的女人心裏，始終有一個如夢魘般的男神，令婉婷獨自一人在悠悠歲月裏，鬱鬱寡歡——他愛她，所以他希望她幸福，不管她身邊的男人是否是自己！

婉婷叉了片牛排入嘴，明明是自己喜歡的口味，不知爲何，在向龍一席話後，變得索然無味。然而，再食之無味，再支離破碎，她也是一口接一口，生嚼硬嚥下肚去——與林展宏分手後，她不就一直這樣過來的嗎？

然而，她心裏的疤，被無情揭開後，還是會疼的，這種疼傳到手上，她握叉的手便顫抖不已，這種疼傳到眼裏，便化成淚，一滴滴落入盤中，與那些牛排混在一起，又被她吞了下去。

終於，一盤牛排囫圇掃光，一杯紅酒一飲而盡，再從包裏取出一份生日禮物，放桌上後，婉婷起身離去。

她知道向龍是爲她好，也知道向龍對她有意，但她還是不願在他面前，赤裸裸毫無隱私可言。

當她走出餐廳時，終於輕聲說了句：“我會試着忘記他的，給我點時間好嗎？”

不知是講給向龍聽，還只是講給自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