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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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洛城風沙很大，聽老人說這是百年難遇的沙塵，上一次洛城刮這麼大的沙塵已經是兩百多年前了。老人們說的話也不知是真是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時的洛城滿是塵土，街道上沒有一個人在走動，所有人都窩在家中期待着沙塵早日過去。

“你真的決定離開了嗎？”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風沙之中，依舊挺拔的身姿此時卻顯得格外滄桑。

“道不同，志不合。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可談的了！”在老人面前不遠處有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年輕人揹負着一把玄鐵重劍，站在那裏猶如一座巍峨的大山。

“那是邪道啊！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老人的語氣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伸出手試圖將那年輕人拉回。

年輕人見老人伸手來拉自己，拔出身後的玄鐵重劍，一個橫拍向着老人抽去。老人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拍飛數十尺遠。年輕人呆了呆，顯然沒想到自己隨意的一拍居然能將老人拍飛。

黃沙吹過，半晌，老人沒能從地上爬起來。

年輕人深吸了口氣，背過身去，語氣有些不忍，但還是堅定地道：“我知道那一下不可能把你傷到，你不用裝可憐了。此去可能便是永別，如果你真的想證明我的道是邪道，那麼就讓那個黃毛小鬼拿着你的劍二十年後再來找我吧！”

老人掙扎着從地上爬起，哽咽地想要說話，然而出口卻變成了陣陣咳嗽。

“從此，”年輕人把玄鐵重劍重新揹負在身上，邁開了步子，向着北方走去，“我肖天與鑄劍門恩斷義絕，我不再是鑄劍師的首席大弟子，也不再是鑄劍師的親生兒子！”

……

十五年後洛城鑄劍門。

“生兒啊。爲師怕是沒有多少時日了，有些話必須要告訴你了。”鑄劍師橫躺在牀上，氣息奄奄。很難想象，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老人，如今已經成了這幅模樣。

“弟子謹遵師傅教誨！”肖生跪在一旁，用力地磕了一個頭後卻遲遲不肯抬頭。

“生兒，你是個好孩子，不要跪着了，起來吧。”鑄劍師看着肖生那單薄的身板，內心之中滿是愧疚。

“弟子跪着聽！”肖生的聲音有些顫抖，帶出了些許哭腔。

“既然如此，由你吧。”鑄劍師知道，肖生的脾氣跟他當年一樣，認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於是話鋒一轉，道，“那先聽爲師講個故事吧。”

“是！”此時肖生才抬起頭來，眼眶裏似乎有淚水在打轉。

……

“您是說，我的大師兄沒死，而是成了魔教教主！”肖生眼裏充滿了震驚，畢竟鑄劍師說的故事太駭人聽聞了。

“他已經不是你的大師兄了，他變了，變得太多了，成了一個不擇手段的惡人。”鑄劍師每每回憶起這段往事，都感到痛心疾首，“他選擇了邪道，所以他要受到懲罰。”

肖生聽到懲罰兩個字心中一驚，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鑄劍師。

“當年他與我立下賭約，要分出誰的道纔是鑄劍的無上大道。並要你二十年後拿着我鑄造的劍去挑戰他，如今距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下五年了。”鑄劍師的語氣漸漸變得冷漠了起來，十五年的時間讓他想清楚了很多東西，包括如何結束這一切。

“師傅！”肖生驚呼出聲，他沒想到，師傅居然叫他去殺自己的大師兄，大師兄可是……可是……

“我意已決！”鑄劍師突然從牀上一躍而起，落在地上後，右手帶着一股黑色的氣流探入了地面，再伸出來時，赫然是多了一把劍，“此劍名‘肖’，用它，取了肖天的人頭！”

肖生巍巍戰戰地接過肖劍，手不住地顫抖着。

“師傅……”肖生接過劍後，用一種幾乎是懇求的眼神望着鑄劍師。

但是鑄劍師沒有回應，自顧自地盤膝坐地，然後便沒了動靜。

半晌，從鑄劍門裏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呼叫，聲音之大幾乎整個洛城都能聽見。

“師傅——”

七天後，肖生打點行李，背上肖劍，沒有跟欣妍打聲招呼就在晚上獨自離開了。

……

五年後光明山上大光明頂。

數個月前魔教就大放請帖，邀請四方豪傑來圍觀這場驚世之戰。

“大師兄！”肖生望着眼前鬍鬚皆白的老者，心裏就是一陣陣的痛。不過二十年，當年那個藐視天下的年輕人就成了這副模樣。這二十年，大師兄究竟是怎麼過來的啊。

“當年的黃毛小子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嗎？不枉費我當年把你從雪地裏撿回來。”肖天這幾年來衰老得很快，但是與之相應的，他成了天下第一的強者，無人能敵。

“大師兄，只要你肯跟我回鑄劍門，我相信師傅不會不原諒你的！”肖生試圖讓肖天回心轉意，他實在是不忍心動手，那畢竟是大師兄，當年自己一條命就是大師兄撿回來的。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肖天抽出背後揹着的巨劍，揮舞了一下就重重得插在面前，不再與肖生傳音，而是用深厚的內力將聲音擴大到了整個光明頂，“此劍名‘無鋒’，重八十一斤，由本教主歷盡二十年而鑄，是乃當今天下第一神劍！”

此言一出，四方豪傑皆驚。魔教教主歷盡二十年而鑄的劍，怕是真有能勝過鑄劍師大人的本事。

肖生望着那柄重劍，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一絲動搖，他明白，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的，於是也抽出肖劍，道：“此劍名‘肖’。”

肖生簡單的介紹讓得不少人心中都是咯噔了一下。

當初肖天之所以會與鑄劍師翻臉，正是因爲理唸的不合。肖天認爲劍御人，一把好劍可以讓人天下無敵。而鑄劍師則不然，鑄劍師一直秉承的是人御劍的理念，一把劍再好也要由適合的人去用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這是兩個走在極致道路上的人的對決，一個極劍，一個極人。究竟誰纔是天下第一？

那一戰持續了三天三夜，兩個人不知道過了多少招。

終於兩人在一次碰撞中分了開來，肖生身上傷痕累累，眼看就要倒下了，而肖天除了衣服有些凌亂之外，竟是沒有任何外傷。然而肖生的眼神仍舊如一開始般凌厲，肖天的眼神則已經開始渙散。肖生重傷，肖天卻累了。

“妍兒還好嗎？”肖天突然開口道。

“師傅教給了她足夠的防身手段，洛城裏也有洛老關照她。”肖生對於肖天的問題沒有感到疑惑，而是很耐心地講解，“雖然我五年未歸，但是想來她過得還好，只是……”

“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肖天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幾乎是哭喪着臉在笑，“如果你死了，我會把妍兒接到魔教；如果我死了，請你替我照顧好她。”

肖生點了點頭，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小師妹就是自己大師兄的女兒，然而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大師兄居然是魔教教主。真是造化弄人啊，自己居然要親手殺了自己師傅的親生兒子也是自己小師妹的親生父親。此戰過後，如果自己死了到罷，若是勝了，欣妍知道了會恨自己一生吧。

“決一勝負吧！肖生！”肖天怒喝一聲，打斷了肖生的沉思。

這是最後一招了，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肖生率先發難，右腳大步向前一跨，身體以右腳爲軸轉了一圈，然後左腳跨出，右手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將肖劍狠狠向前擲出。

這是孤注一擲的招式！羅睺射日！

然而沒有任何鋪墊的這一劍終究沒有讓肖天措手不及，肖天把無鋒往地上一插，那寬厚的劍身擋住了肖天的整個身軀。

“叮”

刺耳的碰撞聲傳遍了整個光明頂，所有人都忍不住痛苦而捂住了耳朵。

如此威力！

然而肖劍終究是沒有擊穿無鋒，後繼無力的肖劍不甘地嗡鳴幾聲就彈上了天空，打了幾個轉後插在了地上。

結束了。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肖天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輸了。

肖生藉着那一劍吸引住了肖天所有的注意力，更逼得他躲藏在無鋒背後失去了視野。機會！肖生快速前衝躍起翻滾，動作一氣呵成。來到肖天背後的肖生右手一抖，一柄短劍躍入手心，肖生持着短劍朝肖天的背後刺去，短劍直接沒入心臟。

肖天不可思議的轉頭，然後倒地。

肖生默默地走到肖天身旁，正想拔出無鋒以示勝利，卻聽到肖天喃喃道：“大光明宮的後方從左數起第三棵樹下有個密道，那裏可以逃跑。如果你受到武林正派追殺而無暇照顧妍兒的話，把她交給魔教，我可護她三個月周全，三個月後，你可去大雪山摩尼天宮尋她。”說罷，肖天永遠的閉上的雙眼，臉上尚自掛着那難看的微笑。

至此魔教大亂，但武林正派卻沒有心思去圍剿魔教，所有人都盯上了肖劍，那柄打敗了無鋒的神劍。

肖生一路躲避追殺，險些死在回往洛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