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沒亮,整個王府就熱鬧了起來。我蒙着頭繼續睡,反正沒我什麼事。可是還沒等我轉完這個念頭,就聽見我的門被打開,聽聲音有許多人魚貫而入。我睜開眼,望着低着頭站成一排的侍女,皺了皺眉。

爲首的是暗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覺得他的臉色有些陰沉。“小姐起了罷,剛剛王爺吩咐,要小姐盛裝打扮,一同進宮。”

我雖然是被吵醒的,可是意識並不十分清醒,等到被那些人架起來洗好臉穿好衣服正在上妝的時候,我纔算是反應了過來。望着鏡子裏盛裝打扮的模糊的臉,我壓下心底的驚異,開口問道。

“爲何我也要進宮?今日不是啓王登基麼”

“奴婢不知”

“啓王在哪裏?我想見他。”

“王爺陛下他一大早就去了宮裏,今天登基註定是由許多事要忙活,所以小姐現如今恐怕是不好見到王爺。小姐如果有什麼問題,不妨等到晚上再問。陛下特別交代,最近小皇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很好呢。”

此後不論我說什麼,身後人都只是認認真真的給我梳妝打扮,再也不發一言。暗七抱着劍斜靠在門框上,冷冷的望向我這邊。我越來越煩躁,站起身來將丫鬟們好不容易盤好的頭髮盡數散下,掉落了一地的步搖簪子。

但是我的反抗並沒有取得什麼效果,那些丫鬟嘴緊的不得了,見我這般撒潑也不意外,只是低眉順眼的又重新將我的頭髮收拾好。面對着這麼一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丫鬟,我實在是憋屈得慌,發火又發不了,只能恨恨的拿起手中的胭脂盒狠狠砸向靠在門口的暗七。

這種摸不到節奏的感覺讓我很恐慌,我壓根不知道邵澤湧那個變態葫蘆裏又是賣的什麼藥。暗七隨意的接過我砸過去的胭脂盒,但是沒料到胭脂盒沒蓋緊,散落了滿袖子的胭脂。他緩緩走向我,揮了揮手,身後的丫鬟緩緩的退了出去,臨行前還不忘提醒了他。

“再有一刻鐘車隊就要出發了,暗七統領可注意些時間,別誤了陛下的時辰。”

暗七沒說話,依舊是不耐煩的揮手,終於屋子裏只剩下我和他。他伸手向我,我瑟縮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卻發現脣上一涼,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和有些黑的面龐有些不相符。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在我的脣上輕柔的拂過,神情專注,眉頭輕輕皺起,我一時間竟然忘了反抗。

半響,他將手收了回去,食指和大拇指在嘴裏輕輕吮吸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有些邪氣的笑容來。“添了胭脂,果真是好看的多了,連今日來消瘦的憔悴都被蓋了下去。”

我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頓時氣得身子發抖。我咬緊牙,不動聲色的伸手撈起了黛石毫不客氣的砸向暗七。他亦是輕易地接過,挑了挑眉。“莫非太後還想讓屬下幫您描眉?”

我沉默地站起身來,直接從暗七身邊越過,隱隱約約聽到了身後壓低的笑聲。我心下一驚,手指在手上留下了幾個半月形的痕跡,我皺着眉頭轉過頭去,暗七面無表情的站在我的身後,也是直直的望着我。

望着他漆黑的眸子,我心下更加煩躁,毫不猶豫的轉身出去。一出去就有丫鬟等在外面,一羣人將我帶到了大門外,那裏是一望望不到頭的車隊,全是千金難買的駿馬,邵澤湧這還沒當上皇帝呢,這驕奢的本性就露出了。

“小姐,你的車子在前面,請隨奴婢來。”幾個人將我向前隱去

“那個就是西苑的狐媚子,聽說王爺陛下緊張她緊張的緊呢,那麼多姐妹去探虛實都被那個棺材臉給攔了回來。現在看來,也不過姿色平平,到怎麼入了咱們陛下的眼了呢?”

“妹妹可別這麼說,你看人家的車子可是僅次於王妃呢妹妹還是小心爲上,萬一被她聽見了,在陛下耳邊吹了枕邊風,到時候咱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哼,不過是一個靠身體迷惑陛下的狐媚子罷了,有什麼好害怕的。陛下就算是寵愛她,不是還沒見給她一個名分麼,看來還是不夠寵愛”

以前我從不知道,原來女人的嘴真的可以這麼惡毒,碎到這種程度。我嘆了一口氣,可是想到了小肉團,又擔心邵澤湧那個變態會不會做出什麼事來,心底更加煩躁。

“小姐,請上車。”到了一輛馬車前面,丫鬟先是上了車,接着再要將我拉了上去。我對這啓王府的人沒有一絲好感,連手都不願碰她們,自己提了裙角,艱難的上了馬車。那個丫鬟驚訝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等到暗七也進來之後,沉默着幫我打下了車簾。

車簾打下最後一刻,我依稀看見前面那輛馬車後面的窗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跳開,一雙雖然保養得很好還是泄露了年齡眼睛滿是驚懼的望着我。兩人視線一個交錯,誰都沒有說上一句話。

這府裏能認出來我的,除了邵澤湧也就只剩下啓王妃了,我記得上次恭仁帝駕崩的時候見過她,記憶中是很溫婉的一個女子。我抿了抿脣,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的強烈,這一車隊幾乎全是女眷,而且大多都是邵澤湧的妃子侍妾,邵澤湧到底想幹什麼?

到了皇宮之後,我才驚覺邵澤湧打的是什麼注意。皇帝換了,這後宮自然是不能還是原班人馬的,倒是按照啓王府的規模照搬進了皇宮。邵澤湧真的是瘋子,他竟然是想趁着人多將我弄進後宮。

我已經許久沒來過這朝殿,朝殿上入目的都是陌生的人馬,偶爾出現幾個熟悉的。站在最上方的便是一身龍袍的邵澤湧,他眯着眼睛,已經不是很年輕的臉上滿是得意。稍下方的便是小白兔和李公公。

“羲和帝登基一載二月,平西南時不幸駕崩,舉國悲痛。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啓王溫厚賢良、愛民如子,是最佳人選,朝臣多議,認爲啓王乃最佳人選,故復請其登基爲帝。”

這不是聖旨,只是一份詔書罷了,恐怕連內容都是邵澤湧自己寫的。我撇了撇嘴,平下心底的焦躁。暗暗思索着小哥哥他們有沒有什麼計謀,但是任憑我怎麼想,都是想不出這種趨勢下究竟要如何才能將邵澤湧擊敗。邵澤湧現在的實力如日中天,掌握京都絕大多數的兵力和朝堂大部分人的支持。

“既然陛下今日便要登基了,還是煩請奕王就出代管的玉璽吧。新帝登基,玉璽卻沒在手上,這說出去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麼?”

一個眼生的官員出列說話,我看見邵澤湧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一些。小白兔不亢不卑的出列,低頭行禮。“若是羲和帝駕崩,本王自當是會將玉璽讓給新帝,絕不會留在身邊攬權徇私。”

小白兔的話一說完,邵澤湧就是一愣,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不知奕王這話是何意思?莫非是覺得朕不配做這個大越皇帝?若非衆人推請,朕是萬萬不敢接下這個帝位的。更何況,先皇御駕親征卻不行駕崩,朕知曉奕王不肯相信,但是這是幾天前慕將軍親自宣佈的消息,莫非奕王是懷疑慕將軍也是說謊?”

我心下一驚,是小哥哥宣佈小狐狸死了的消息?是了,邵澤湧拿小肉團的性命威脅我,再用我的性命威脅小哥哥,倒真是下得一手好棋,空手套白狼的活計做的不要太好,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讓他登基他還不樂意。

我勾了勾嘴角,感覺就在看一場鬧劇。不過看小白兔的樣子,莫非這事還有變節?小白兔聽到了邵澤湧的話,卻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他還沒說話,殿外面已經是走進來了一個人。威風稟稟,一身戎裝,正是我的小哥哥。

“當初我宣佈的那件事,其原因是什麼,想必是天知地知啓王你也知道。啓王謀權篡位,論罪當誅!”

邵澤湧臉色鐵青了一下,又迅速的恢復了原樣。他望着小哥哥,面色上是一片不以爲意。“來人吶,將慕將軍帶下去。慕將軍無法忍受保護先皇不利的罪名,神智已經是不清醒了,還不趕緊將他帶下去請御醫。”

外面有人應聲而動,我心下一急,但看到小哥哥面色上卻是如常的,也就不免放下了心來。那兩個侍衛還沒有碰到小哥哥,小白兔又是再次慢條斯理的開了口。“等一等”

“奕王想要做甚?莫非是想以下犯上?”邵澤湧沒想到在舉行登基儀式之前還會遇見這麼多的變故,臉色早就開始難看,隱約有暴怒的傾向。

“以下犯上本王只是不敢的,本王說過的話,向來是算話的,啓王不要焦躁,先請您看一個人。”說着說着,便聽小白兔輕拍了兩下手,從大殿外面緩緩地走進來一個修長的身影。那人逆光而來,看不清容貌,但是那無比熟悉的身形讓我忍不住開始心跳加快,差一點叫出盤旋在心口的那三個字。

顯然,被那道身影熟悉程度所震驚得並非是我一人,邵澤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那個方向,望着那人就這樣一步一步彷彿閒庭若步走進這朝殿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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