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說得對,就是養條狗也知道該對誰搖尾巴,容螢受教了!”透過產婆那扭曲不敢相信的臉,我看到了容螢雖然哭花了妝容但是冷酷的臉,竟然心底一陣冷意。容螢毫不留情的將那產婆微微發福的身體一把推倒在地,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容螢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裏是解脫了的釋然,她輕輕一笑,在產婆身體倒下去的一瞬間轉身往門口跑去,我聽見了她驚慌地聲音。“來人吶,快救救娘娘!”
大門被猛地推開,一羣人呼隆隆的衝了進來,雲憐竟然是最先到達我身邊的,看到眼前的情況臉上滿是驚詫。她一把撲到我的身邊,臉色蒼白,淚珠一下子奪眶而出,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無助的雲憐。她咬着嘴脣,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可是半天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程烈一把將雲憐撥到了一邊,抬眼掃描了一下我的狀況,臉上安了幾分。我眼前越來越模糊,剛剛那場景便已經用盡了我所有的體力,只是靠意志才撐到了現在。看到了程烈的那一瞬間,我幾乎是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意識也漸漸遠去。
等到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白天了,天光大亮,我的身上應該是被清洗過了,不然不會這麼清爽。我費勁的扭了扭頭,心下有一種異樣感傳了過來。不對勁,這事情太不對勁了,我這寢殿裏怎麼會一個人也沒有?
我雖然是詫異,但是身體根本不容許我想那麼多,光是扭個脖子已經是費了我不小的力氣了,要想坐起身來恐怕是有些不太可能。我突然間腦子一炸,便四處望了過去。沒有、沒有,我的孩子呢?!
我身上一陣冷意,昏迷前的事情我雖然是意識不太清楚,但是我記得孩子是安全的生下來了的,那現在它去了哪裏?爲什麼沒在我的身邊,其他人呢,怎麼一個人都沒在我身邊?
我手腳發冷,直冒着冷汗,卻是再也睡不下去。我費力的將身子挪了下去,一動就感覺到下、體傳來一陣陣被撕裂的痛,但是我已經是管不了這麼多了,我咬着下脣,費力的從牀上滑了下來。手腳都沒有力氣,我的身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下,眼前一陣發黑。
“哎呀娘娘,你怎麼下牀了?快些上去,若是着了風可就不好了”
門被打了開來,禮畫匆匆跑到了我身邊,費力的將我扶了起來。我忍住那股子鑽心的疼意,伸手緊緊抓住了禮畫的手臂。牙齒上下打顫,我也不知道禮畫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麼。
“孩孩子呢?”
我感覺禮畫的手臂一僵,動作都停頓了一下。我的心頓時掉落谷底,整個人無法抑制的抖動起來。我一把推開了禮畫,身子再次掉到了地上,可是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外面爬過去,頭髮被我壓在身下,在慌亂中甚至都被我扯下來不少,可是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我的眼淚刷刷流了下來,眼前一片模糊。
“不會的不會的程烈說過了孩子會沒事的怎麼會呢嗚嗚嗚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娘娘您彆着急,小皇子他沒事,只是隻是現如今不在鳳禧宮罷了”
禮畫被我瘋狂的舉動嚇了個不行,反應過來趕忙阻止我繼續傷害自己,她說話都是含着淚,但卻成功讓我停了下來。我抬頭望着她,眼淚還留在臉上,手卻是顫抖的抓住她伸向我的手,急急慌慌的問道。
“真的麼?孩子他沒事?”
禮畫眼眶通紅,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我心下總算是安了點,但是沒見到他的人,我是萬萬不能放心的。我吸了一口氣,忍住全身的疼痛,斷斷續續道。“將將他抱過來我想瞧瞧他”
他沒事就好,聽禮畫說是個小皇子,也不知道健不健康,會不會有活力。想及此,我甚至連渾身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迫不及待的想要見他一面。那是我的孩子,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小狐狸的孩子。
禮畫費力的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給我蓋好被子,這才站在一邊,低着頭默不作聲。我本來還在想着孩子的事情,見禮畫沒有動靜不免有些疑惑,還沒有等我問出口,禮畫卻已經是先一步跪了下去。
“娘娘請懲罰奴婢吧,都是奴婢不頂用纔會讓他們從奴婢的手上將小皇子搶了去,奴婢對不住娘娘”
說着說着,禮畫已經是泣不成聲,肩膀一聳一聳。我聽得雲裏霧裏,心更是慢慢往下掉了去,急切的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沒等我開口詢問,外面突然傳出的聲音卻是已經替我解答了這個問題。
“微臣以身請命,望凰月公主以國家爲重,將妖後交予兵部。”
這聲音蒼老卻並不失去力氣,聽聲音像是從鳳禧宮門外傳過來的,卻幾乎傳遍了整個鳳禧宮。這句話音一落,便接二連三響起了附和的聲音,隔着這麼遠我都能聽到那話語裏面的嫌惡和欲除之後快的憤怒。
我將頭轉向禮畫,嘴脣輕動。“這是”
禮畫抬起頭來,滿臉都是絕望與無可奈何,她輕輕點了點頭,口中吐出了兩個字。“逼宮。”
百官逼宮了,在我生下孩子的第二天。
其實我早就能夠想到的,先前那幾個月的寧靜,不過是因爲我懷着的那個孩子。準確來說,是所謂的皇室血脈保了我一命。這種時候,我爹爹是不會也不可能出手幫我的,作爲一家之主,他不可能爲了我而將整個家族貼進去。
小狐狸在遠在千裏之外的西南邊境平亂,小白兔本就沒想讓我好好活着,這麼一來,倒也順理成章。慕家被壓制沒法出手,除了雲憐,我身邊竟然連一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而雲憐,也不過只是一個受過封號的公主而已,並沒有什麼實權,鳳禧宮被攻破,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我閉上眼睛,輕輕靠在了牀頭上。全身痠痛不已,我卻是感受不到一樣,只能任渾身的冷意將我整個人籠罩。明明是大夏天,我卻是滿身絕望。
“他怎麼樣?會不會餓着?有沒有哭?”
禮畫一頓,隨即就知道我問的是誰。她抿了抿脣,眼神終於不再那麼絕望。“小皇子很健康,不哭不鬧,特別的乖巧懂事,被抱走的時候,他還是安靜的睡着的。孩子真好,壓根不知道這麼多事呀,奴婢失言了”
我擺了擺手,睜開了眼睛。身上的疼痛更加明顯了一些,我的眼神望向了門外。這樣也好,最起碼他是安全的,沒有人敢對他怎麼樣,這樣,我也就能稍微放心了吧。我嘆了口氣,心中已經是打定了主意。
“禮畫,外面這情況,幾天了?”
“已經三天了,娘娘,您昏迷了三天”
“幫我換衣服,我要出去。”我的話音一落,;禮畫驚訝的抬頭,立馬下意識的拒絕。“不行的娘娘,您的身子受不得風”
我沒有去回答禮畫的問題,卻是抿了抿脣。“三天了這鳳禧宮,也該守不住了吧”
禮畫給我裹上了厚厚的袍子,將我裹得密不透風,就是這樣她還是不放心,皺着眉頭像是要夾死一隻蒼蠅一樣。到了這個時候,我竟然還有了開玩笑的心思,我抿了抿脣,“別再裹了,再裹我就該中暑了”
禮畫本來還愁雲慘霧,一聽這話立馬忍不住撲哧了一下,笑完之後又是滿臉怨念地看着我。我無辜的眨了眨眼,抬眼望天。禮畫輕輕嘆了口氣,扶着我的手將我帶出了門外。剛走兩步便看見了匆匆往這邊走過來的詩書,禮畫一怔,詩書抬頭的時候就看見了我,臉上一陣懊惱,然後趕緊屈膝請安。
我抬眼望了下詩書走過來的方向,仔細一想,也就基本上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什麼話也沒說,頓時就有些尷尬。禮畫使了個眼神,詩書就趕緊走過來在另一邊扶着我,這才緩緩的向着門口走去。
“娘娘醒了怎地就跑了出來,這要是着了風可不是鬧着玩的,不如還是先回去吧外面那些人,就任憑他們鬧去吧,不能還真的掀了咱這鳳禧宮了吧”
詩書一句話話音剛落,禮畫立馬開口訓斥。詩書和禮畫都是容螢一手帶出來的,卻是養成了兩個性格。禮畫的性格十足十的像容螢,成熟穩重,做事知禮節進退。對比之下,詩書就快言快語多了,不過兩人都是聰明人,雖然一句話都沒說,恐怕詩書也已經猜到了我早就知道了所有事。
不過詩書向來藏不住話,又是從小就在我宮裏長大,早就當這兒是自己的家了。想來剛纔也是忍不住了,才說了這些話來。我搖了搖頭,由於被包裹得太過嚴實,說起話來有些甕聲甕氣。
“三天已經是極限了,若是我不醒來或許還能再撐兩天,可是我已經清醒,這件事早晚要一個說法。與其被他們逼着,倒不如先下手爲強,說不定還會取得先機。”
“那還不容易,瞞着不就成了,娘娘你身子還沒好,就這麼貿然的出來,真是太勉強了”
聽到了詩書的話,禮畫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道。“有些事,是瞞不住的。這深宮之中,看起來各不相連,事實上誰跟誰都是沒有祕密的。娘娘,小心腳下。”
我輕聲恩了一下,有些漫不經心。半響,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詩書。“容螢她還好麼?”
詩書一怔,想要說些什麼,禮畫卻是嚴肅了臉色,不知爲什麼突然提醒了一句。“娘娘,就快要到了。”
禮畫還沒說的時候,我就已經隱隱能聽到門外的聲響了。她話音剛落,一個溫潤的聲音剛好也傳了出來,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無害,卻字字帶着殺意。
“身爲國母,行爲不貞有失國禮,是爲不忠。甚爲母親,引誘兒子,是爲不、倫。身爲皇後之事,更多次因其私心,坑害後妃,是爲失德。太後孃娘身上的罪狀之多,是否還需本王繼續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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