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以爲,沒有什麼比百官一起罷朝更糟糕的事了,可是事實上我果然是孤陋寡聞了。世界上的事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西南兵變了。
西南地區正好是我小哥哥鎮守的地方,這次兵變的主角卻是三王爺邵澤澠。邵澤澠的封地離西南較近,但是離京都還是蠻遠的,所以聽到邵澤澠兵變的理由是‘懲治妖後,肅清奸臣’的時候,我就知道老三這孩子覬覦這皇位不是一天兩天了。
就算是我這件事已經鬧得滿朝廷人盡皆知了,但是好歹也只限於朝廷內。再大膽估計一下,撐死了在整個京城裏傳播罷了,等到要傳到西南地區,怎麼地也得要到年後了。結果這纔多久,老三已經準備好了兵力,竟然在西南鬧起了兵變。說他沒有搶皇位的心,沒在京城裏安插的有人我都不會信。
況且,老三雖然是離西南近,但是離東南也不遠。相對來說,往東南去的路還好走一些,他沒有去東南,而是直接奔着我小哥哥而去,看起來也是因爲我的原因。先給我一個下馬威,就先拿小哥哥開刀。想到這裏,我有些着急。
“那慕將軍怎麼樣?西南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了?”
史長風雖然是不怎麼待見我,但是好歹還是能看出我是着急的。再說在這種國家大事上,他也不會跟我耍什麼小孩子脾氣,便直接說了那裏的情況。
“應該是前天夜裏,三王爺帶了自己身邊的精兵,偷偷伏擊了慕將軍的軍隊。當時慕將軍外出巡邏了,等到回來的時候,三王爺已經掌握了全局。不知道什麼原因,三王爺很是清楚京城裏的事。在他的動員下,西南地區的大部分士兵都決定加入三王爺了。”
說到這裏,史長風又是不爽的看了我一眼,這才繼續了話題。“等到慕將軍回去的時候,正好在路上遇見了一部分逃出來的兵,知道了這件事。慕將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就派了人抄小路快馬加鞭的趕到了京城,像屬下彙報了這件事。慕將軍帶着一部分人守在那裏,正在等待支援。”
我一聽到小哥哥沒事,就鬆了一口氣。但是西南的情況肯定是不容樂觀的,大越的軍事實力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西北實力最爲彪悍,其次便是西南。但就是這樣,西南卻有一個西北趕不上的優勢,人多,且地形複雜。本來這是個優點,正好可以用來抵禦外敵,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小狐狸抿緊了脣,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椅背上敲擊了起來,像是在思索着什麼。良久,就在史長風快要忍不住開口的時候,小狐狸開口了。“史將軍,現如今我京城有多少實力?”
史長風想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是有多少人,但是卻苦了一張臉。“以京都的實力,是沒法跟西南地區相對抗的。”
他們都是經歷過戰場的人,自然是知道哪些是主要的那些是次要的,說的話都是直接命中重點。小狐狸聽到了史長風的話,眉頭皺了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麼。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過來,滿面嚴肅。
“報告陛下,西南傳來最新軍報,三王爺已經集結了軍隊,向着京城的方向趕過來了。慕將軍無法與之抵抗,帶領剩餘軍隊退到了江城,封鎖了城門,與三王爺形成了對峙的僵局。但是江城雖然能擋得了一時,恐怕也是撐不長的。更何況三王爺的軍隊在不斷壯大。”
看到那人影的一瞬間,我有些驚訝。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以前我誤會跟小狐狸有一腿的陌生姑娘。今天的她一身戎裝,仔細看來倒是與史長風有些相似。史長風臉上一臉鬍子遮住了相貌,但是那雙眼睛長得倒是極好看的,在那個姑娘臉上就更加能看出來。
見我一臉疑惑的望着那姑娘,那姑娘倒是不亢不卑,向我拱了拱手。“臣女史雲華,參見太後孃娘。”雖然是恭敬地話語,但是在她抬頭的一瞬間,我還是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那些怨意和責怪。我抿了抿脣,低下了頭。
一種詭異的氣氛籠罩了全場,我扶着肚子,輕輕往後面退了一些。小狐狸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我一驚,趕忙放開,小狐狸也不介意,仍舊是再次牽住了我的手。我抬起眼來看了看史雲華,她的面目上一片黯然。我猜的沒錯,她果然是對小狐狸有意思。
“陛下,情況緊急,趕緊拿個主意吧”
現場中唯一沒有被這個詭異的氣氛所影響的,恐怕也就只有史長風一個人了吧。小狐狸眉頭緊皺,剛想說話,李公公卻是慌忙跑了進來。
“陛下,上官丞相,慕丞相,付尚書,李大人,陳大人求見”
李公公的話剛說完,他的身後又跑來了一個小太監,趕忙行禮道。“啓稟陛下,宮門前聚集了大量的官員,吵吵嚷嚷着要見陛下,陛下您看”
這我心下一驚,這些個人精的消息也是夠快的啊,不過都這麼亂了,他們現在還想來添什麼亂,不是生病了麼,那就不能好好的在家養病啊。要是他們現在用我的生命再來煩小狐狸,小狐狸肯定壓力更大了。
但是顯然,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小狐狸說的沒錯,這些個官員們雖然是用罷官來威脅他,但倒還真的不放心將朝廷事務就這樣給扔一邊去。雖然是名義上不上朝,但還是該做什麼做什麼,不然這天下早就亂了。
一聽到西南兵變的的消息,那些個老古董們一個個全都坐不住了,直接也不管先前還在賭氣,全都回到了朝廷上。在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那麼感激程烈,程烈雖然是個渣男,但是事業上倒真是很有點手段。這一批官員們都是他親手挑選的,每一個都是可用之才。經歷了這件事,我也沒法不對這些頑固不化的老古董們改觀。雖然他們有時候做事真的是很氣人,但是在大事上,卻從來不含糊。
商議的結果出乎我的意料,小狐狸要親征。在電視上動不動就出個皇帝親征,像是這種事很廉價一樣,但是事實上,皇帝親征的並不多。我記得當年學歷史的時候,老師曾經說過,除去清朝一些皇帝喜歡親自上陣打仗之外,很少有親征的皇帝。就是在清朝,那也是在剛建國的時候,後來這種事也是越來越少了。
換個角度想,打仗風險多大啊,就是你坐在大營裏,也不一定就不會被傷到。所以只要有打仗什麼的,一般衝在前面的都是小兵子,沒見過哪個大將往外跑的。所以一聽到小狐狸要御駕親征,我第一反應是他頭腦壞掉了。
“你瘋了麼,只是一個邵澤澠而已,犯得着你親自上場麼?”
小狐狸看我憤怒的模樣,竟然笑眯了眼。他招了招手,讓我過去。我頂着一個大肚子,不情不願的向他走了過去,剛到他身邊他就抱住了我,將頭放在了我的肚子上。
“史長風加上慕連青應該是能夠制止三哥,但是花錦,你難道沒發現,這是一個機會。”小狐狸說到這裏抬眼看了看我不懂的臉色,再次笑開了臉。“若是他們擺平了這次叛亂,那些大臣們肯定會拿這件事逼我,到時候你的事肯定是會被提到議程上來。但若是我親自出徵解決了這件事,這就不一樣了。”
“這有什麼不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三哥打的名號是什麼你忘了?懲治妖後,若是我只能躲在京城不敢出戰的話,你豈不是坐實了這個罪名。若是由我打敗了三哥,證明三哥只是在胡說八道,那麼相信那些老古董也就不會有那麼大火氣了。更何況,三哥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即使現在他手裏的兵力看起來佔了優勢,但是打仗看的並不光光是兵力的多少,還有這兒。”
說着,小狐狸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被小狐狸那一大串理論快要繞暈了,但是模模糊糊好像又懂得了什麼。小狐狸已經打定了主意,而且已經將這個命令下達了下去,我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不過令我感覺到奇怪的事這麼胡鬧的事他們竟然也沒餘一個反對的,這就有些奇怪了。
小狐狸拉起我的手親了親,神情是許久沒見的溫柔。“等我回來告訴我你的答案,我會盡量趕在孩子出生前回來。只是可惜,這個年可能沒法陪你一起過了。”
我壓抑住心底的不捨,口是心非的嘟囔。“反正前面九個年你都沒有陪我一起過,也不差這一年了。”
小狐狸啞然失笑,輕輕搖了搖頭。“放心吧,以後的每一個新年,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不用擔心,你的安全我早就安排好了,肯定會讓你們母子平安的。乖乖在鳳禧宮裏等我回來,記得要每天想我。”
也許是氣氛太美好,這次我竟然沒有反駁他的話,只是鼻頭有些泛酸,輕輕撥弄小狐狸的頭髮。“嗯,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好好回來。”
小狐狸眼睛如星子般閃亮,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