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陣吵鬧聲驚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小狐狸抿着脣一言不發的站在我的牀頭,手腕被程烈抓住,正在號脈。昏迷前的事一下子在我的腦海裏回想起來,我心裏一驚,趕緊開口。

“孩子”

“暫時保住了。”

沒等我問完,小狐狸已經是先行開了口。我的心裏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驚,暫時,這個詞的含義可就多了去了。我還在糾結着想要在問些什麼的時候,外面卻傳來了一聲響亮的聲音,在寒風中彷彿更加的無甚感情。

“請陛下給老臣一個交代,不然老臣們今日就是跪死在這裏,也不會善罷甘休的。陛下,請給老臣們一個交代”

“請給老臣們一個交代”

那個聲音一落,後面便此起彼伏的跟着一大串的重複聲音。我心裏一緊,同時想起了昏迷前那個混亂的場面,那麼多人面前,我從階梯上掉了下去。我咬了咬脣,突然無法抑制的恐懼起來。

看起來這件事,怕是瞞不住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公公滿臉是汗的跑了進來,臉上都是焦急。“陛下,門口的各位大人們是鐵了心要等着您出去了,您還是出去看看吧,有幾位大人已經是將頭都給磕破了。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老奴害怕”

“先讓他們跪着吧,既然他們喜歡跪的話。”小狐狸面無表情的說完這句話,卻是轉過頭來看向了我。“母後,這個情況,您還滿意麼?”

他的眼神裏面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任何情緒,我以爲他會指責,或則會大發雷霆,可是這一切他都沒做,他只是冷靜的問我這麼一個問題,我卻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個巴掌一樣,臉上一片青一片紫。小狐狸生氣了,我這下子算是把大越的臉面都丟乾淨了。

可是,他有什麼權利指責我?他不過是忘記了那件事而已,還就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讓我一個人面對這件事麼?我越想越是委屈,心下翻騰起來。程烈將我的手放回了被窩裏,這才趕緊開口。

“太後身子還很虛弱,陛下若是有什麼想要問的,還是再過幾天吧”

小狐狸冷冷的瞥了程烈一眼,拳頭緊緊握起,復又緩緩放下,這才踱着步子往外面走去。等到小狐狸一離開內室,程烈立馬低下了頭,壓低了聲音緊張兮兮的跟我說道。“你今天喫了什麼東西了麼,還是碰過什麼?你沒有用我給你的那個藥粉麼?”

“怎麼了?莫非”

我的話沒說完,程烈已經是沉重的點了點頭,腦袋更加靠近了我。“你根本沒摔下來,那小兔崽子抱住了你,但是卻有小產的跡象,所以我懷疑”

話說了一半,程烈卻突然將身子挺直,面目上也恢復了平時的一片淡然。珠簾輕動,容螢端着托盤走了進來,走到我身邊便滿面悲傷,看着我像是要忍不住落下淚來。程烈的鼻子動了動,眼神瞥向了容螢的腰間,盯住了一會之後,便淡淡的轉開了眼睛。不等容螢說話,他已經是率先接過了容螢手裏的托盤。

“我來吧,容螢。哦,對了,這邊還有一副藥需要去熬一下,我剛剛忘記說了,容螢再去太醫院跑一趟吧,麻煩了。”

很明顯,程烈想要支走容螢。容螢拿到了那個藥單,沒有懷疑,趕忙點了點頭就往外走出去。我抿了抿脣,抬起手來放在額頭上,這纔開了口。“發現什麼了?”

“我竟然忘記了這茬我只想到你的喫喝用上面,隨料卻忘記了還有空氣傳播這一招。容螢腰間的那個荷包,有問題。”

“果然是她麼。”

程烈點了點頭,有些擔心的望着我。“雖然這個結果可能會讓你很難受,不過這件事現在看起來倒也算是件好事。最起碼不是她在暗,你在明瞭,你可以名正言順的防着她。其實,如果是我的話,我建議你直接除掉她。”

我的手一個哆嗦,接着恢復了平靜,除掉容螢麼?那個陪了我二十年,像是我姐姐一樣事事爲我操心的容螢?我做錯了事別人怪我她卻只能暗暗歎氣小聲咕噥讓我小心點,我被所有人指責雖然表面不在意內心憋屈到不行她卻替我落淚

我做不到,即使她這次想要害我的孩子,我也做不到。

看到我面上的表情,程烈嘆了一口氣。他走近我,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竟然笑了起來。“你還是一樣,一點都沒變呢”

“程烈,我會不會死?我的寶寶是不是壓根撐不到出生的那天?慕家會不會因爲我而背上污點,永遠都被人所指責?我是不是是不是太任性了,總把一切都想的那麼理想化?”

程烈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他恐怕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門口再次傳來砰砰的頭磕地的聲音,在北風呼嘯裏顯得有些滲人。

“妖後荒淫無道,竟然做出了這等讓我大越蒙羞的事蹟,請皇上明察秋毫,賜死妖後”

“賜死妖後!賜死妖後!”

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喊聲讓我渾身發抖,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麼失敗。我做皇後並非自願,我做太後也並非自願,就連懷上這個孩子,嚴格來說也並非是我的自願。一開始,我是有一點糾結過,要不要留下他,但是我根本沒有能力拒絕當一個母親這種誘惑。活了這麼些年,第一次準備真正下定決心做些什麼,結果卻是這個樣子。我的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越哭越兇,雖然知道我現在並不是哭的時候,可還是止不住眼淚。

“程烈,我真的做錯了麼?我不過是想要一個孩子,我也沒有做過什麼傷害其他人的事,我爲什麼要接受那麼多人的指責嗚嗚嗚,不過就是因爲我是個掛名太後,就那這種標準來限制我,是不是太殘忍了嗚嗚嗚!”

什麼哭起來梨花帶雨,都是騙人的,我現在眼淚鼻涕糊在了一起,幸好身邊的是程烈,還不算太過丟人我知道我是在無理取鬧,我在這個位置上,就應該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可是這麼些天來,我被所有的事情壓得太久、逼得太急了,除了哭,我現在想不到其他發泄方式。

程烈不知怎麼安慰我,但又不敢讓我一直這麼哭下去。想要找出一些話告訴我我不是那個樣子,可是半天居然是沒有想到什麼辦法。他也是急狠了,這才慌慌忙忙道。

“別哭了,你身子還沒好,再哭下去,小心對孩子不利”

我雖然是覺得自己很沒用,做什麼都做不好,可是一牽扯到孩子,還是讓我上了心。雖然不知道我能不能見到他,雖然不知道我明天還能不能看見太陽,但是我都想在我有能力的時候,好好地護着他。我咬了咬牙,狠狠抑制住想哭的衝動。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聲重重的嘆息,接着大門被打開,北風呼嘯的聲音更加明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感受到了那刺骨的涼意。淚眼迷濛中,我從這邊看過去,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小狐狸的背影。

這些天小狐狸也清瘦了不少,但是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身影卻是那麼高大可靠。透過縫隙,我依稀還能看見幾個眼熟的官員,臉上全都是一副恨我入骨的模樣,陪着額頭上的那塊血跡,更加讓我不敢直視。接着,我就聽見了小狐狸不算大的聲音。

“衆位愛卿不是想要朕給你們個交代麼?那現在朕就滿足你們,先皇駕崩十個月,太後卻被發現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確實是一樁醜聞。但是說要追究責任,那恐怕是要追究到朕的身上來了。”

說到這裏,小狐狸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道。“因爲慕花錦肚子裏的那個孩子,不是別人的,正是朕的孩子!”

一句話落,外面此起彼伏一陣吸氣聲,我甚至聽見了幾聲摔倒在地的撲通聲。我的眼淚還掛在眼角,被這句話嚇得怔在了原地。不等我反應過來,小狐狸又是繼續開了口。他沒有用上什麼威脅的字眼,但是每個字都透露出了震懾。

“慕花錦肚裏的孩子,是皇家骨肉,不知在場的各位愛卿,誰能擔得起一個殺死皇家血脈的名聲?”

我感覺甚至連風都好像停止了吹動,那一刻,我好不容易逼自己停下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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