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起來。生活就好像恢復了原樣,沒有人再去提起那一夜,只有程烈在詢問多次得不到結果後鬱悶的又幫我重新制定逃宮計劃了。至於那枚玉佩的事,我一直沒找到機會問問小狐狸,時間久了,也就被我丟在了腦後。

天氣一冷人就愛犯懶,這話果真不假。夏衫已經全部被容螢收了起來,有些臃腫的秋衫一穿上身,我幾乎立馬就準備好了進入冬眠狀態。可能是因爲天冷,我也就越發的嗜睡,甚至連逃宮這種事都不如以前熱烈了。

程烈每天忙得團團轉的時候,一看着我那一副準備混喫等死的狀態,立馬就滿頭黑線。其實也不是我不想跟他熱烈討論,不過是季節性犯懶,所謂‘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是也。當然,對於我這種明顯是敷衍的打哈哈調調,程烈以一個大白眼表達了他的態度。

“太後,今個內務府送上來一些新鮮的鯽魚,奴婢看着甚好,就去拿了幾尾熬湯。也不知是不是變天受涼了的緣故,娘娘這兩天喫東西都喫得太少了些。奴婢記得娘娘最愛喝新鮮的鯽魚湯了,這可是奴婢熬了一個時辰才熬好的,娘娘快些過來喝一點。”

我躺在牀上渴睡,就聽到外室的容螢歡快的聲音傳了進來。雖然還是想睡覺,可是鯽魚湯的誘惑不是一般的大,我一想到那個味道立馬就抑制不住的想要流口水。所以容螢一說,我的饞蟲立馬就被勾了起來,趿拉着鞋子就毫無形象的往外室小跑過去。

天氣寒冷,外面還颳着風,已經是快要入冬的天了,這個時候正是喫鯽魚的好時候啊。光是想着,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忽略掉桌子上其他的菜,眼巴巴盯着容螢手底下的那罐子鯽魚湯。

容螢看到我這個模樣,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有些無奈。“娘娘你好歹注意點形象,雖然這是在殿裏,也就我一個人服侍,但是你能不能稍微收斂點你對鯽魚湯的期待。這一整罐湯都是你的,不需要這麼心急的。”

說着說着,容螢已經是掀開了湯盅的蓋子。我本來還笑眯眯等着容螢投餵的表情一下子扭曲在臉上,我用力推了一下桌子,趕忙就捂着嘴往一邊的痰盂旁跑去。到了那,我直把胃裏僅剩不多的東西都給吐了個乾乾淨淨,直到什麼都吐不出來了這才虛脫一般倒在了一邊。

早在我往這邊跑的那瞬間容螢就扔下了手裏的東西跟着我跑過來,看我吐成那個樣子早就嚇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只能不停地用手給我順着氣,生怕我吐得狠了,給嗆到了。

“娘娘,這是怎麼了?奴婢去找御醫來給您看看吧,前些天不愛喫東西我就說要找御醫,您偏偏說沒什麼,結果現在您看”

我渾身上下的力氣早在吐得時候就已經被吐得精光,現在只能半坐在地上咳嗽,整個口腔裏都是那股子酸味。容螢端了一杯水過來給我漱口,急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說話都帶着哭腔。我現在是沒有什麼心情去安慰她,只能忍住那股子想吐的感覺一言不發。過了一會,感覺不是那麼想吐了,這才虛弱的開了口。

“容螢”

“奴婢在,娘娘”

“去把飯給撤了吧,我聞着那味道就想吐快些,不然一會我又該想要吐了。”

容螢聽我這麼一說,趕忙應了聲是,將我扶在了小榻上,這纔打開門招呼着外面的人進來利落的將東西收走。半響之後,她緩緩走到了我的身邊,鼻頭髮紅。“娘娘,奴婢已經差人去請太醫了,您再忍一忍。”

“嗯”我在小榻上翻了個身,可還是感覺整個人都不舒服,無意識的哼哼了起來。容螢不知道我到底怎麼了,可是她能看出我難受,只能不停地幫我順着氣,希望讓我好受一點。“將門打開些,讓味道散掉”

聽到了我的命令,容螢立馬走過去想要開門。可是她還沒有動手,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程烈的身影閃了進來。

“喲,這是怎麼了了?”

我微微抬起一隻眼看着程烈,有氣無力道。“你怎麼來了?”程烈不可能就這麼大刺刺的進來,我這好歹也是太後住的寢殿,他又不是太監。見我問他話,他卻是已經走了過來,無奈的聳了聳肩。

“我正好在溜達到這旁邊,就看見禮畫慌慌忙忙的跑出去了,於是就知道你竟然又生病了。誰讓我是救死扶傷的神醫呢,當然不能把你放在一邊不管不問,於是我就來給你看看了。唔,手伸出來,我給你號號脈。”

“就你這樣,號脈能成麼?”我雖然是一已經吐的沒有了力氣,但卻還是習慣性地跟他鬥嘴。容螢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柔弱的看着程烈。

“神醫你好好看看我們家娘娘怎麼了,最近喫也喫不好,現在無緣無故又吐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想對我們家娘娘不利啊?”

容螢不說我倒是還忘了,最近安生日子過太多了,身體不適的第一瞬間反應過來的竟然不是中毒而是着涼,果然是太清閒了麼。算起來,這兩個月倒真是我過得比較清閒的時候,小白兔搬出皇宮了,雲憐和月牙一個多月前又跑了出去,我又是經常避着小狐狸。頂多也就是沒事和程烈拌幾句嘴,其餘的煩心事倒還真沒有太多。

“你放心吧,有病沒病我能給你號出來就成了”程烈帶着漫不經心的笑,手指卻是搭在了我的手腕上,臉色漸漸正經起來。過了大約有一柱香的時間,程烈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一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他像是不相信自己診斷結果,再次拿起了我另一隻手,有些粗魯的再次號脈。

本來我是沒什麼感覺的,被他這麼一次兩次的翻騰着號脈也搞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這模樣實在是太像電視裏面某人的絕症之前醫生的表現了。我默默的咬着脣,根本不敢出聲打擾他,生怕他下一刻就會沉痛的告訴我。小姐您節哀,您

我就不信我的人生就攤上這麼一出狗血韓劇了,而且看起來我一點也不像悲情女主角好吧。就在我還胡思亂想的時候,程烈一下子放開了我的手,臉上是難看到極點的樣子。他的嘴脣哆嗦,整個人像是受到了打擊一樣。“不可能的,怎麼會這事情發生在你身上絕對不可能,怎麼會會有兩個脈象”

我心下一沉,模模糊糊聽到的東西並不真切,但是我依舊聽到了重點的東西。我一把抓住程烈的胳膊,直盯着他的眼睛,嚴肅的問道。“到底是怎麼了,程烈,你快些告訴我。”

程烈瞥了我一眼,他的情緒還是很不穩定,隱約還能看見一些好像是憤怒又好像是釋懷的東西。我被他那過於變化多端的情緒攪得個頭昏腦漲,但還是沒有放開他的胳膊,並且加了些力氣。

“程烈,你診斷出了什麼,告訴我。”

容螢也是滿臉的着急之色,她站在我的另一邊,剛剛程烈的話我都只聽了個大概,容螢更加沒聽清了。容螢見程烈一副我得了絕症立馬就要死翹翹了的江湖術士嘴臉,立馬就被嚇哭了,趕忙說道。

“神醫,你救救娘娘”

程烈抿緊了脣,看了我一眼之後,竟然瀟灑無比的轉身離去。他倒好,還不是一言不發,總歸是留了一句話的。“我出宮一趟,大概一個月才能回來,你自己小心點。”

我臥了個大槽,你就這樣走了?!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我被耍了的感覺。但是隻過了一會,我便鎮定了下來。容螢現在幾乎是六神無主了,她在我前面走來走去,小聲的碎碎念道。“怎麼辦怎麼辦,娘娘該怎麼辦纔好”

我被容螢繞的頭暈,趕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這才發現她已經是握了滿手的汗,手指頭都是冰涼的。我心下一暖,知道她是爲了我擔心。在她的疑惑眼神中我扯出一個笑來,儘量裝出一副冷靜無比的模樣,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注意到我手裏也沁出的冷汗。

“容螢,冷靜點,程烈也沒說什麼其他的啊,你就不要自己嚇自己了。好了,現在聽我說,你去太醫院找個有經驗的太醫過來,記住,儘量不要讓別人發現了,找到了之後直接帶到我寢殿裏,知道了麼?”

也不知是不是我裝的太成功,容螢竟然真的冷靜了下來,她咬了咬脣鄭重的點了一下頭,這才直視着我的眼道。“娘娘請放心,容螢知道了。娘娘你且等一等,容螢這就去太醫院。”

我抿脣輕笑,向容螢揮了揮手。容螢轉身進入夜色中之後,我的臉色慢慢僵硬了下來。我將手抬到了自己眼前,看着它從一開始小幅度的顫抖到最後我都無法抑制的抖動,心裏不知道是何滋味?會是我想的那樣麼?程烈留下了那樣模棱兩可的話,是不是我聽錯了?應當是我聽錯了,這件事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

我抿緊脣,僵直了脊背坐在小榻上,卻根本壓抑不住那跳動的過快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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