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喟然長嘆道:“走之前,你責怪我不該去爲他兩求情,也敲打趙破奴讓他不要手軟,這些我都能理解。我只是心中有些疑問,不會對別人提起,只是想問問你。”
雪晴點頭道:“你說吧。”
霍去病問道:“他們究竟是錯在哪兒了。我不是說的這件事情,而是說的他們的整個政治生命。爲什麼他們總是做什麼都不對,而我做什麼都是對的。即便是我囂張跋扈,即便是我擅離軍營,即便是我當面衝撞皇帝。可我還是對的,反過來說他們什麼也沒有做過,反而是錯的。”
難道政治小白要開始開竅了?這是個好事兒啊。
雪晴笑道:“這個問題,李廣和李敢都問過妾,或許在他們看來,這是妾要治他們於死地。”
霍去病搖搖頭道:“不,你不會無緣無故的針對他們的。”
只能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孃原本就是針對他們的,還記得當初在御花園第一次知道那貨就是李敢的時候麼,老孃差點拔劍直接捅了他。
雪晴解釋道:“一個臣子,你怎麼想的,怎麼做的,都沒有關係,重要的是你對於皇帝有沒有什麼作用。就像是咱們家要請傭人,就要勤快能幹,若是沒手沒腳,好喫懶做,即便是他人很好,可是對咱們也沒有什麼作用,不是麼。條侯周亞夫,是在孝景皇帝決心要平定諸侯的時候啓用的,那時候的漢軍疲沓不已,將領卻垂垂老矣。唯有周亞夫的細柳營精銳勇猛,所以他畢生的作用就是爲景帝平息七國之亂而已,一旦達成了這個目的。他就沒有什麼用處了,反而會成爲太子,也就是今上的一個威脅。所以孝景帝先是讓他做了丞相,明升實降,然後又讓他回家去了,最後卻找了個莫名其妙的理由,僅僅因爲他陵墓裏面準備了幾百副盔甲,就讓一代英豪含恨於陰冷的牢獄。”
順着這個思路走下去,霍去病冷汗淋漓:“那也就是說,一旦匈奴被舅舅和我擊破了。那我們對於皇帝也就沒有了任何作用了?”
雪晴道:“差不多吧,但是沒有了匈奴,還有咱們和太子的關係。咱們是太子關係最爲密切的外戚,有我們在,太子就有最強力的支持,這是皇帝願意看到,但心裏又有些不高興的地方,除此之外,還有西域,等收拾了匈奴,皇帝就會對西域用兵,你以爲他要打匈奴,真的是爲了大漢江山,爲了天下臣民麼,其實只是爲了他自己的萬世英名而已。等你發現他爲了一些很小的事情卻發動了很大的戰爭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這皇帝和平常自詡的家國天下格格不入。或許他會爲了幾匹汗血寶馬,不惜萬里遠征大宛也說不定。”
霍去病一臉不信的表情:“再怎麼瘋的人也幹不出這樣的事情,一匹馬再好也不過幾千金而已。興師遠征,靡費萬千,就爲了幾匹馬。誰會幹這種事兒。”
可惜這麼扯的事情,卻是武帝真真兒在歷史上趕出來過得。雪晴道:“大宛,車遲,樓蘭,貳師、武帝都會以各種藉口通通把西域三十六國打一遍你信不信。”
霍去病沒搞懂:“不是,打這些地方有什麼用,天高皇帝遠,我們看不見他們,他們看不見我們,眼不見心不煩,現在國內的土地都缺人來種,還要西域那荒漠幹什麼用?”
雪晴聳聳肩:“維加海內兮歸故鄉,打一遍,炫耀了武力,然後就班師回朝,在史書上記下一筆,然後就完了。”
霍去病捶胸頓足:“我不信,我不信,咱們和匈奴人打什麼?搶糧食,搶人,搶地盤,搶牲口。這些東西纔是實實在在的。不然打下來土地用來耕種放牧也行。打了半天,沒什麼收益,傻子才幹這事兒。這不是莫名其妙麼。”
戰爭家對於戰爭的理解還是比較深刻,說白了還不就是搶錢搶糧搶地盤麼。雪晴笑道:“有一天你會看見的。”
霍去病道:“若是有那一天,我決不會留在軍中,打這些毫無意義的仗。開玩笑,出生入死,馬革裹屍,不爲保家衛國,捍衛江山社稷,就爲了鬧着玩?”
雪晴聳聳肩:“皇帝做事情,或許不會看有沒有意義,而是他想做什麼事情,誰順應了,誰反對了。或許有一天,你我,爹爹,也會像李廣父子那樣,並沒有做什麼錯的事情,就落到那樣的一個一副田地。到時候你怎麼辦?”
霍去病冷笑道:“戰死沙場本來是應該的。可這個就不一樣了,條侯那麼剛烈,當時就要抽出寶劍砍了廷尉府的那些小吏,還是被夫人死死地攔住的。李廣呢,我看你傳回來的公文,他也反抗了吧。九星連珠差點沒傷了你是吧。還好你命大。即便是李敢那個沒種的貨,在投降之前,不也裹挾玄菟之兵準備抵抗麼。我想,人到了那個處境,本能驅使,所做的應該都差不多吧。這也是人之常情。”
雪晴指着前面的槍道:“那這個東西,就是有朝一日,發生了這種情況之後,咱們手裏真正的底牌。”
霍去病想了想說道:“你說的不錯,這東西不能交出去,咱們自己留着。皇帝的武庫裏面已經夠了,不論是幹什麼都夠了。咱們的護心鏡,不能給別人。”
雪晴趁機問道:“君候,那你說咱們若是遠離這一切紛爭,去到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再也沒有人因爲自己的喜好和利益,便能決定咱們的生死的地方,你覺得怎麼樣。”
霍去病皺眉道:“阿雪,你不是第一次這樣問我了,難道……難道你真的找到了這樣一個地方?”
雪晴顧左右而言他:“你就說你想不想去吧。你若是捨不得高官厚祿,一呼百應。還是熟地難離……”
霍去病擺擺手:“我不知道,或許這些東西不是很重要,可我也說不清楚。但是我這前半輩子每天想的都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打匈奴,不管怎樣,這件事情我是要做到底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