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酒泉視察了一整天。直到下午的時候,才吩咐在河邊設宴,招待漢軍部級以上的軍官(五百人爲一部)和百官。
春坨立刻匯同詹事和大長秋,在行轅之外緊鑼密鼓的張羅了起來,尋了一處景緻好又平坦的地方,鋪下地毯,搬來席子坐榻,陳設小幾數百張,各色器具魚貫而入。宮燈兩百餘具。香爐百十來個。
場景設置好後,便立刻將果子同酒水送進來,把香爐點上燻一燻。並將每一張小幾上的餐具放置整齊。庖廚已經準備好了,皇帝命令開席便能魚貫而上。還有李延年率領的樂府中人,陳列編鐘樂器於河邊。正在調試音階。
光是這一頓飯,起碼造光大軍一個月的軍費你信不信。
百官和軍官們,陸續的入場坐定。相互熱絡的聊着天。雪晴自然是坐在霍去病身後的。正在和衛青和霍去病聊天,卻見丞相李蔡走了過來,坐在一邊。
衛青笑道:“丞相做錯了吧,百官之首當坐右首啊,跑某這左首來作甚。”
李蔡坐下,看了一眼霍去病和雪晴拱手道:“大將軍好女婿啊。不像我們家,爺倆都沒有這命。”
霍去病拱手道:“見過丞相,李敢兄這次是爲我牽累了。我選他做大校,爲儲帥。是以上戰場的機會不多。”
李蔡擺擺手:“那是你看得起那臭小子。去病啊,你說同樣是漢軍,爲何你打的這麼順利,其餘三部卻皆無斬獲。這是爲什麼呢。”
霍去病一愣,這玩意兒好說麼,畢竟這個結果,霍去病是不好說話的,怎麼說都像是在炫耀武功,而貶低其他三位將領。雖說除了李廣都給開除了。
李蔡自顧自說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勝敗之道乃是兵家常事。這邊打得好,那邊打得不好。證明匈奴人並不是那麼好打的。但恐怕皇帝看去病打得輕鬆,便有些輕敵了。這纔是兵家大患啊。”
衛青點點頭:“丞相說的是。匈奴人又不是木頭,去病這次能夠僥倖得勝,乃是出其不意,發揮所長,攻其不備。若不是這樣,光是硬衝硬拼,就算是贏了,我漢軍的傷亡也要不小。”
李蔡抬起頭向北方眺望:“就怕皇帝非要遠征漠北。實在是不可預料啊。大將軍,本相心裏實在是沒底兒啊。”
衛青審視了李蔡兩眼,這丞相是什麼意思。纔剛剛上任,施政綱領還沒有表現,這透露出的意思,是反戰派,還是謹慎的鷹派?衛青有些摸不準。
衛青只能模棱兩可的說道:“遠征漠北,漢軍的軍事準備目前還遠遠不足。”正說着,皇帝過來了。李蔡便趕忙拱拱手,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皇帝在主位上坐定,百官大禮參拜。皇帝道:“衆愛卿平身吧。這兒原來叫做金泉河,朕的冠軍侯,把朕賜給他的紫金醇灑在河裏,與三軍共飲,豪氣干雲啊。朕聽說了之後,便在此地設立酒泉郡,這條河就成了酒泉,今日,咱們便在這酒泉之畔,用紫金醇來爲冠軍侯以及西徵三軍慶功。來,滿飲此杯。”
霍去病捧着酒盞上前兩步跪下道:“臣謹代表西徵三軍謝陛下天恩。”等大家都喝下這第一杯酒。筵席就正式開始了。
二十餘位西域女子,伴隨着胡琴羌笛那充滿異域風情的腔調,款款而來,妖嬈多姿。前排散開,露出中間一個絕美的女子。那舞姿曼妙,不可描述。
雪晴癟癟嘴,不就是個新疆舞麼,要是看過芭蕾你們還不得把眼珠都給瞪出來。
武帝拉過春坨道:“這個女子不錯啊。”春坨立刻會意:“晚些給陛下送到行轅去。”武帝滿意的笑了起來。
身邊伴駕的兩位嬪妃翻了翻白眼。個不要臉的玩意兒。
西域風情把文武百官迷得五迷三道的。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歌舞也撤下了。皇帝放下酒盞,看起來有點微醺,確實有些怒氣的道:“朕與大將軍用人失察,儘讓趙信那賊子鑽了空子,朕恨不得生啖其肉。漯陰候,你要自勉。”
渾邪王連滾帶爬的衝出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道:“陛下,臣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絕不叛漢。”
武帝笑道:“那就好。回去吧。趙信那賊子,讓匈奴王廷遠遷漠北。難道我們就沒有辦法了麼,難道只有等麼,等到朕白髮蒼蒼。等到你衛青老的爬不上戰馬的時候麼,這已經勝利了麼?等匈奴遠居漠北,養精蓄銳,再次兵強馬壯的時候,再來奪回河西,奪回漠南麼。”
武帝發脾氣,那樣子相當嚇人。反正下面啪嗒啪嗒跪了一地。其樂融融的飲宴,突然就變成了了嚴肅議題的廷議了。
霍去病打了一個酒嗝,媽蛋,早知道要議事,就不喝這麼多了。雪晴躲在後面蹲着,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霍去病大着舌頭道:“陛下,臣此次雖奔襲兩千多裏,看似迅捷,但若無補給,要穿越大漠,遠擊漠北,則力有不逮,只因爲沿途荒涼,沒有補給。難以爲繼。也沒有放牧的部落能夠給我軍提供給養。”
皇帝冷笑道:“穿越沙漠,路途遙遠,環境惡劣,水源匱乏。人困馬乏。這些朕何嘗不知道,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可想麼。大將軍怎麼看。”
衛青沉吟一會兒道:“陛下,單從軍事來講,匈奴人此時如驚弓之鳥,元氣已然大傷,理論上講,乘勝追擊,對其主力施以致命的打擊,正是絕好的機會,只是要穿越荒蕪人煙的大漠,如去病所說的,唯有傾全國之力,每個士兵攜帶三匹馬的物資,方纔可行。”
汲黯眉頭緊皺道:“陛下,山東大水,七十萬災民無處可依。若還要動用無數馬匹物資去遠征漠北,無異於雪上加霜。”
武帝當時就不高興了,這汲黯,是武帝的老師,做太子的時候的太子洗馬。黃老之學的耆老,是太皇太後看不慣太傅衛綰只傳太子儒學,便派他來教皇帝黃老之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