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怒道:“且不說這小子如何頑劣,就說乖女並不想嫁給他,他就得死。你知不知道,皇帝的旨意斷無更改的道理,他要是不死,你就得嫁給他,我絕不同意。乖女讓開。”
雪晴抓着衛青的手,可這勇猛的大將軍那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娃抓得住的,這可給雪晴嚇出個好歹來,若是衛青真把霍去病斬殺在沙灘上,那麼,沒有霍去病,只剩衛青的漢軍,還能順利的消滅匈奴對漢朝的威脅麼?還能蕩平西域,橫掃六合麼?
歷史的重大偏差,可能帶來的後果是雪晴遠遠不能承受的。如果匈奴入關覆滅漢庭,導致整個漢朝分崩離析,各諸侯國羣起紛爭,改變了整個歷史,那至少就不會有所謂漢族這個概唸了,想到這兒雪晴冷汗直流。
偏偏就這個時候,霍去病還在做事,硬着脖子叫道:“你殺吧,娶不了雪晴我也不活了。”猛的想起剛纔舅舅說皇帝已經賜婚了,才醒悟過來:“對呀,舅舅不是說皇帝賜婚了麼,皇帝的聖旨啊,你憑什麼不同意……”
衛青氣得發抖,卻穩穩的握住劍柄,高高揚起。眼裏再也沒有了霍去病,只有那白生生的脖子在瞳孔裏不斷的放大聚焦。
正待揮劍那一瞬間,只聽得雪晴幽幽地道:“我嫁。”
衛青一頓,抬頭迷茫的望了一眼雪晴,又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引頸就戮的霍去病。喟然一嘆,長劍掉進了沙子裏。
霍去病心裏五味雜陳,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夙夢得成的欣喜,其中夾雜着些許懷疑,這是真的麼?又覺得雪晴的語氣之中有些冰冷,那一瞬間霍去病覺得悵然若失。
雪晴丟下小鏟子,轉頭走了。衛青連劍都沒有撿起來,便默默的跟着雪晴而去,父女兩一前一後,心事沉重。
高天寶趕緊過來撿起大將軍的佩劍用袖子擦去劍身上的砂子收入劍鞘,拉起愣愣的跪在地上的霍去病道:“快走啊,愣着幹什麼。”
小院裏,大廳上,氣氛十分的詭異。衛青和雪晴坐在主位上。下面兩邊分坐着張全旦,邱平,萬子玉,還有胡騎的統領四個人。高天寶領着僕人上菜,攝於大廳上的氛圍,輕手輕腳的半點聲響不敢發出。
幾上擺滿了各色海鮮酒菜。上齊之後,衆人喫喝起來。
安靜的大廳上,只有胡騎統領那邊有響動,匈奴人沒見過海鮮,這硬硬的殼是什麼東東,一口下去,咔吱咔吱。高天寶聽着那聲音覺得自己牙齒很疼。趕緊一揮手,便有僕人上來用小刀剜出肉來,放到統領的碗裏,這一口鮮嫩多汁,奇香四溢,差點沒連舌頭都一起吞下。便抄起小刀大喫起來,吸溜的聲音巨響,把殼扔上去又是啪嗒一聲,端起酒盞一口喝乾,咚的一聲拍在幾上還嘖嘖嘴。
邱平萬子玉心道,你個倒黴玩意能不能別這麼大動靜兒?缺心眼的沒見這氣氛如此詭異麼。
衛青食不甘味,用筷子撥弄着面前的海鮮。雪晴則是呆坐在一邊,哪有心思喫飯啊,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辦怎麼辦。可這人吧,就有這麼奇怪,你越是告訴自己想想怎麼辦,然後腦海裏怎麼辦三個大寫的漢字就跳躍得越厲害。各種字體的“怎麼辦”在腦海裏蹦來蹦去。好焦躁。
霍去病低着頭,卻翻着白眼去瞟二人的舉動,那神態可逗了。
喫完飯,衛青和雪晴兩人便去了後面的房間,話說兩人其實根本就沒喫好不好。
霍去病望着兩人離去,直勾勾的望着兩人身影消失的門廊出神。高天寶唸叨道:“根本就沒喫,一會兒餓了怎麼辦,我得去叫庖廚準備準備,別熄火了,備料等着。”
霍去病拉住高天寶問道:“她說了嫁是不是?你聽到沒有?”
高天寶不敢搭話,聽是聽到了,可難保大小姐不會反悔,到時候就懵筆了,鬼知道你們嫁還是不嫁。便轉念道:“將軍,快喫啊,你看大將軍和小姐不是去商量了麼。”
霍去病有點不知所措,悶頭喫起來也有點食不甘味。沒一會兒就走了。邱平和萬子玉也是草草的喫了幾口就趕緊顛兒了。就剩下胡騎統領喫的正酣,哪管你們哪根筋不對這麼好喫的東西不喫。高天寶也覺得領導們太無聊了,這海鮮多好喫啊。便也坐下和統領喫了起了,反正這貨漢語都不懂,更別提什麼上下尊卑了。喫得開心就好。
後院裏,衛青和雪晴談了許久。雪晴幽幽的說道:“阿爹就不該帶他過來,不如妾走吧,不帶護衛,離開這裏,江湖之大,諒他也找不到。再也不回長安。”
衛青很難過:“乖女,你便忍心丟下父母麼,你娘日日夜夜在思念你啊。你捨得爹孃老無所依,孤獨終老麼?”
雪晴直翻白眼,畢竟不是親爹,額,好像嚴格意義上就是吧,反正甭管是不是,總歸是捨得的,再說了,你自己三個兒子好不好,平陽公主這是第三次結婚了,好像有兩個還是一個兒子吧。
都是重組家庭,家的恩次方沒看過麼?何必嘛這是,這麼多兒子還不夠你爭家產的啊。還非得綁住一個女兒。
衛青說道:“那這樣,爹爹辭官不做了,帶你娘來和你過。咱們這輩子都不回長安,你娘跟我說過,想乘着大船出海,看看那浩瀚汪洋。爹爹也累了。勞心勞力,人到壯年便時常覺得力有不逮。歸隱江湖也不失爲一個好歸宿。”
雪晴一驚:“那匈奴呢,爹爹是要做大事的人,名垂千古,功在萬代。怎可……”
衛青擺擺手:“匈奴已經傷了元氣,攻守之勢相易。只要漢庭堅持方略正確,可確保匈奴五十年內無力南侵。爹這一生,也算是對得起皇帝,對得起漢家社稷了。身爲漢軍統帥,三公之一,位極人臣,連三個兒子都已經封了候,再不急流勇退,更待何時。”
或許在衛青的觀念裏,大漢就是一個有錢的土財主,莊園時常被山上的土匪侵犯。而自己就是老爺座下的一個護院頭目,領着家丁們加強了莊園的防衛,將土匪趕了出去,讓他們不敢再來打莊園的主意。以爲自己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渾然不知以後還要帶領家丁們上山滅掉所有山賊。恐怕他自己都沒有這樣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