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喬羽鴻給我發信息問我林曉茹說的是不是真的。我說是,她又問,你不是說你們已經分手了麼。我嗤地笑了一聲,冷冷地說:“對不起,那是騙你的”。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聲音,一直到現在。
“就這樣了?靠!真沒想到,”展胖子歪着頭砸吧着嘴一副意猶未盡的德行,一張肥臉擱在枕頭上扭曲成一個可惡的形狀,竟然還挑了挑他那兩道就要禿了的眉毛,抱怨道:“真他媽不夠意思,這麼精彩的故事你都不告訴我。”
我有些無語,這混蛋真當故事聽呢!感受着按摩師那雙有力的手經過脖頸、肩膀、後背……,幾乎要舒服的呻吟出來。“就那兒,對對,用點力,痠痛痠痛的。”然後轉臉面對展胖子那張肥臉,面露不忿,“你他媽纔不夠意思,這麼好的地方竟然這麼長時間都不告訴我,哎呦,真他媽舒服。”
展胖子嘿嘿地笑,“我也是才知道的,扒瞎生兒子沒*,”頓了一下,突然眉飛色舞起來,“聽說你老丈人是林賢。”
我點頭承認。
“好手段!”展胖子一邊嘖嘖讚歎,一邊朝我直豎大拇指。
皺了皺眉,我知道這死胖子是什麼意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靠,不是你想的那樣。”
展胖子不吱聲只是嘿嘿地笑。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雖然時間剛過了七點。街邊的路燈亮成一排,夜空中已經出現了幾顆寥落的星子。嘆了口氣,一看到那些閃爍的星就會想到曾經和喬羽鴻在夜空下數星星時的情景。看來他老爸給她講的那個關於數星星會得到幸福的說法一定是騙人的,轉念一想也未必盡然,也許我和她在數的過程中弄錯了幾個,反正我當時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或者——只有她離開我纔會幸福,這是我最不願卻最期望的結果。
正在厭厭地想着,西北的天際突然出現一顆流星,倏忽而現,倏忽而逝,只在藍黑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短短的痕跡。胸中驟然一跳一跳地痛了起來,像是有一根不停脈動的青筋狠狠地勒在心上,每搏動一下都劇烈地陷進去一點。
“選哪家酒樓了?沒有我的請柬啊!”
我怔了一下,笑道:“哦,天緣,你還要什麼請柬啊,我不給你你就不來麼?”
“行了,我知道了,後天上午一定到。”展胖子捶了我一下,打開車門挪了進去,發動車子,看我還站在旁邊,沉吟了一下說:“剛剛聽你說的那故事,你也別困擾了,好好珍惜現在的。以前的恩怨就忘了吧,緣聚緣散的,都在這世上飄着,身不由己的時候多着呢!誰還沒做過點虧心事?自己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展胖子這一席話說的滄桑味十足,我不禁一笑,揶揄道:“呦!展哥,啥時候頓悟的啊?”
展胖子瞪我一眼,“又他媽打擊我,走了,後天見吧新郎倌兒。”
看着展胖子的車子開走,心裏面頓時湧起一陣虛弱的無力感和惘然的迷失感。仿若孤零零地站在一處無邊無際的荒野中,四野寂靜無聲,天空雲重無星,周遭濃霧漸起。我不知道該去向何方。陡然間一個聲音響起;“向前走吧,沿着命運指引的方向。”我卻無奈地大喊:“命運在哪個方向?”
回到家的時候,一進屋就嚇了我一跳。只見林曉茹和她媽,還有我們家老頭老太太四個人正熱熱鬧鬧地一塊打麻將。我媽看我回來趕緊緊張地叫我過去,我正莫名其妙,走近一看原來老太太正攢一副大牌,但卻不知道該看哪一門。我當即指示老太太看“飄”,沒想到剛指點完,林曉茹那邊就打了一張二條。老太太立刻推牌叫胡。按照當地的玩法,老太太這把可算是一把天牌,本來要輸光了的老媽立刻贏了一個鉢滿盆溢。反觀其餘三家,曉茹最慘,因爲是炮手輸的自然最多。老爸和林曉茹她媽也苦着臉不情不願地掏錢。
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着他們忙忙活活地玩着,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容,老媽更是笑的跟花一樣。暗暗地吐了口氣,心中溫柔一片,就這樣吧就這樣吧,不是挺好嘛!
林老頭這幾天出差了,說是出去學習一下先進的工作方式和管理經驗,其實就是上面變相的爲這些年齡比較大的高幹們提供一次公費的旅遊。看日子應該是在明天回來,本來因爲我和林曉茹結婚的事兒老頭不想去,可是架不住我們一羣人的勸。
天氣愈發地悶熱了,天氣預報說今天夜間有大雨,剛剛還晴朗的天空這麼一會兒工夫果然就陰雲密佈了起來。窗戶大開着,卻是一絲風也沒有,客廳裏的吊扇無精打采地旋轉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我從冰箱裏面拿了一瓶可樂,走到陽臺上,一邊喝一邊想着是不是應該給齊朗打個電話。這幾天一直都沒去過公司,前天齊朗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了些關於公司和南化集團的好的進展,然後就掛斷了。這有些出人意料,齊朗那傢伙慣能廢話,沒什麼事兒都能說好半天,可這次竟然出奇的精煉簡短。後來我從電話裏聽到一個女人哭泣的聲音,想着應該是安安,便立刻釋然了。可能是兩個人吵架了,這時候齊朗再怎麼沒心沒肺也自然沒有說廢話的心情。說到安安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前幾天和林曉茹逛商場時候遇到的一件事情。
那天我和林曉茹剛從一家專賣店出來,就被一個人撞了一下。我手上拎的好幾個購物袋都被撞掉了,而那個撞我的人也沒什麼好下場,結結實實地摔在我面前的地面上。等我撿起那些散落的袋子的時候,那傢伙也爬起來了,然後回頭看了我一眼就匆匆跑掉了。林曉茹氣憤地指着那個男人的背影大聲怒斥對方缺德沒素質斷子絕孫生兒子沒*。我有些發愣,剛剛那張驚惶失措的臉覺得好面熟,雖然只是那麼短暫地對視了一眼,可我確定在此之前我一定見過對方。直到牽着林曉茹的手走到停車場的時候終於想起,原來是那個叫做安平的孩子,也就是那個曾經在那個叫做零點的酒吧狠狠地威脅過齊朗的小年青,安安的弟弟。
電話撥過去,等了很久,卻一直沒有人接。直到提示音說暫時無人接通才掛斷,過了幾分鐘又打過去,還是一樣。我心說這傻逼幹啥呢不接電話,看看時間還不到九點,難不成這麼早就睡覺了。
正自納悶,突然看見有幾輛車向這邊駛來,炫目的車燈通過夜色直直地刺過來仿若數把放大版的《星球大戰》中絕地武士用的激光劍。直到那些車停到林曉茹家樓下的時候我才發現車身上寫着“警察”兩個字,只是沒有鳴警笛也沒打警燈。這麼晚了,難道是林老頭提前回來了,我心裏面尋思着,開始疑惑,即便是派車送回來的也不用一次來了三輛吧!想到此時,眼前突然一黑,心中陡地生出一股煩惡來。扶着陽臺的扶手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抬頭時突見遠處天際的烏雲中驟然迸射出一道彎曲扭轉的電蛇,晃得眼睛生疼。那電蛇閃現的那一剎那映的周遭雲脈一片亮紫,酷似一條灌着濃濃鮮血隱於皮膚之下的青色血管。然後一聲雷霆炸響,狂風驟起,這雨,終究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