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對方閉口不言。
蛛虎娘6只亮晶晶的眼睛,閃動着饒有興致的光芒,看來這隻蚊子不僅狡猾,還是蠻有個性的,有意思。
可惜,她碰到的是自己。
蛛虎娘笑了笑,用蛛絲舉着這個蚊形的糉子轉了一圈,自問自答:
“其實,當你踏上樹葉第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來了,也知道你辛辛苦苦跳了一晚上的圓步舞,想用嘴刺破我的腦袋。”
此言一出,蚊子的尖嘴哆嗦了一下,透過蛛絲,能看到她難以置信的目光,劇裂地搖晃着身體,終於發聲:
“你…你騙人!我明明聽見你們三隻蜘蛛都發出了呼嚕聲……”
聽着這種小孩子氣的話,蛛虎娘笑容更盛,她嘴巴突然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問一臉失算的蚊亦貞:
“你說的是不是這個聲音?你想聽的話,我隨時都可以發出來。”
這句話一指點中了蚊子的死穴,讓她啞口無言,心在不停地滴血。
沒想到自己一個晚上苦心孤詣、任勞任怨、忍辱負重,所做的那一切竟然都是這麼可笑和可憐。
原以爲自己是智珠在握,沒想到卻是被別人盡在掌握,是自己低估對手了,這隻蜘蛛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厲害得多。
蚊亦貞苦笑搖頭。
以爲自己是各種主角光環加身,現在才發現,是各種幻滅,今晚真正的主角還是眼前這隻毛茸茸的大蜘蛛。
……
就聽蛛虎娘興致勃勃地接着說:
“本想,等你的尖嘴捅破樹葉後,我就一把抓住,再用蛛絲封住你的嘴巴,讓你想拔拔不出,想走也走不了。”
這注意還真毒!
大蜘蛛這話,讓蚊亦貞寒毛都炸了起來,又聽蛛虎娘再補刀一句:
“我決定把你這樣留在樹葉上一週,讓你成爲蚊子界的笑柄。”
這句毒上加毒的話,又氣得糉子劇烈地抖動,她可是一隻有尊嚴的蚊子。
“嘿嘿,可惜我的笨兒子出來拉稀,正好讓我看了一場很有味道的好戲。”
說這話時,蛛虎娘故意把“味道”這兩個字讀音,拖得意味深長。
蟻亦貞聞到頭上瓢來的“蓋澆飯”的香味,又緊緊地閉上了嘴。
成王敗寇,她現在說什麼都是自取其辱,不過她又不甘心就此坐以待斃。
雙方正在沉默間。
就看見蛛小六已經扶着受傷的蛛蹄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兩人都很奇怪地看着蛛虎娘手裏吊着的蚊子。
暗暗佩服這隻蚊子的膽量。
從他們記事起,從就來沒聽說過,居然有蚊子敢刺殺他們蜘蛛,這好像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令人驚奇。
“我的老孃喂!既然你早就知道,爲什麼讓我白挨她一刺?”小肥蛛不滿地叫道,揉着肩膀,憤怒地瞪着蛛虎娘。
他屁股立刻被蛛虎娘踢了一腳:
“你這憨貨活該!爲娘說過多次了,晚上不許擅自出窩,你就是不聽!就是不聽,這次就要讓你長長記性!”
說完在她肥仔腦袋上又補一拳!
豬蹄慘叫着,躲到蛛小六的身後。
而母親這個虎媽不依不饒地訓話:
“你這沒長毛(耳朵)的蠢貨,如果還有下次,你就有多遠滾多遠,老孃的兒女幾百個,不差你一個!”
看見母親是動了真氣,嚇得蛛蹄腦袋縮在蛛小六背後,大氣都不敢出,
蛛小六卻對身後的小胖紙是一臉羨慕嫉妒恨,他甜蜜地回憶起,自己母親也是時常恨鐵不成鋼地在他耳邊嘮叨個沒完,他幾次都想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
如今,一條叫“悔恨”的蟲,早已把他的心啃噬得千瘡百孔。
和人類一樣,子欲養而親不待。平日裏習慣到麻木的親情,一旦失去,才知道是何等的珍貴。
……
“你想把我怎麼樣?”
一個聲音從包裹的蛛絲外發出。
“哈哈哈。”蛛虎娘忍不住笑出聲,咦了一聲,咯咯道:
“我還以爲你是個很深刻的蚊子,怎麼問起這麼幼稚的話來?怎麼辦?蚊子雖小,也是肉,當然把你給辦了。”
她拎起蚊亦貞扛到蛛小六的肩上,斜指不遠處一個顆晶瑩的露珠:
“她身上臭死了,小六用水洗洗。”
又一腳踹在豬蹄的屁股上:
“你自己拉的,你自己也去洗。”
蛛虎娘有個非常良好飲食習慣,食物總是現抓現喫,從不過夜,用她的原話說,新鮮的食物最養顏。
蛛小六扛着肉糉,剛邁出一小步,就聽肩頭一個身音又嗡嗡道:
“等一等,我有話說。”
“哦。”蛛虎娘又笑了,示意讓小六子慢走一步,盯着被蛛絲裹住的那張木乃伊式尖臉,饒有興致地問:
“看在你還有幾分膽色的份上,你有什麼遺言,我們都洗耳恭聽。”
蚊亦貞突然奇怪地笑了起來:
“我不過比你們先走一步而已,你們這幾隻蜘蛛又什麼值得得意呢?”
這話,好像話裏有話,分明有濃重的威脅之意。不僅讓蛛虎娘聽出弦外之音,就連蛛小六和蛛蹄臉色也爲之一凝。
“你這話什麼意思?”
蛛虎娘冷笑,她手一伸,又把蚊亦貞這個肉糉提到跟前。
“我想用你們三條命換我自己一命。”蚊亦真語氣平和着道,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句故弄玄虛的話,讓蛛小六和蛛蹄這兩個年輕人嗤笑出聲。
這隻蚊子沒毛病吧?都快成爲他們三人的美食,居然還敢說這樣的話,蛛小六不由地哈哈一笑:
“謝謝這位大姐提醒,喫你的時候我們一定會細嚼慢嚥,保證不被你噎死,這樣你就換不成了吧。”
小六這句話讓蛛蹄笑得肥肉亂顫。
“你們閉嘴!”突聽虎娘爆喝。
直覺告訴她,這隻蚊子所的那句話,絕不是臨死前耍耍嘴皮子這麼簡單。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沉聲問。
“給你們提供一個保命的情報,作爲交換,你必須承諾放我走。”
“哦,說來聽聽?”
“呵,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嗎,你必須先給我承諾,我才能說。”
蚊亦貞的話,讓蛛虎娘猝然撕開蒙住蚊亦貞臉孔的蛛絲,犀利地和她對視,而蚊亦貞的目光坦然無懼,毫無閃爍。
默默對視幾秒之後。
“好!我答應,如果你的情報確實是在救我們三人的命,我一定放你走!”
蛛虎娘六隻眼睛無比鄭重。
“好,我信你,我說的是昨天黃昏時,我一直躲在一個隱祕的角落,在盯你們的梢……可是,我後來發現,我不是唯一一個有這種目的的人……”
此言一出,蛛小六和蛛蹄都露出一絲驚惶的神色,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何況對方很可能在惦記自己的命。
就連蛛虎娘都不動聲色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她儘量壓低語調問:
“是誰?”
“一隻綠色的跳蛛!”
這句話說完,現場三隻蜘蛛呼吸都爲之停頓,然後一片驚呼。
一直佯裝淡定的蛛虎娘終於臉色大變,而她的寶貝蛛蹄則是一把抱住母親的大腿瑟瑟發抖,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
只有蛛小六在一旁緊張又興奮。
既然仇人主動找上門,這更好,省得自己大周章,滿世界找他。
……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在平復一下悸動的心情,蛛虎娘冷聲問,她感覺這隻蚊子頗爲狡猾,不排除虛張聲勢,謊話連篇。
“呵,這好辦的很,如果我沒猜錯,明天那隻跳蛛還會再來,到時你把我捆在你的背上,我親自帶你去找,如果證明我所言不虛,請你當場就給我自由。”
“如果明天沒看到呢?”蛛小六突然冷笑問,“你是不是又說,到後天……”
蛛虎娘和蛛蹄對視一樣,沒錯,這隻狡猾的蚊子,有可能用這個伎倆延長自己活命的時間,再找機會逃脫。
看見這個殺害自己孩子的蜘蛛對自己冷嘲熱諷,蚊亦貞恨得咬牙切齒,她壓抑着怒火,回敬一個冷笑:
“明天如果沒有,我命給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