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早上,宸安王妃早早地派了人來提親。

蘇向晚洗漱完要去怡和閣跟蘇老夫人請安的時候,才知道今早陳嬤嬤派人同各個院子說了,不必過去。

交換庚帖定下親事,不過是一個早上的事。

“這麼快?”蘇向晚還在思索着對策的同時,兩家已經交換了庚帖,快得她招架不及。

“老爺和老夫人也急,他們巴不得越快越好呢。”紅玉惆悵地看了一眼外頭的天。

蘇向晚知道她在惆悵什麼。

紅玉以爲她跟陸君庭纔是一對,結果宸安王妃定了蘇遠黛的親事。

定親之後,消息傳得飛快,到了第二天,滿京城裏頭沸沸揚揚,每個人都在談論這門親事。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忙,蘇遠黛要待嫁,底下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交接,還有府上一應人事要調整,預計蘇向晚有好長一陣子見不着蘇遠黛人。

哪怕見上了,也沒有什麼可以迴旋的餘地,蘇遠黛反悔再說不願意,也已經晚了。

這親事要真黃了,陸君庭也是在自己風花雪月的情史上多一筆談資,蘇遠黛下場要慘得多。

這時代對女人就是這麼不友好。

“四小姐那邊如何?”蘇向晚問道。

紅玉冷笑了一聲,“鬧過一場了,不過還能怎麼樣,她又沒到待嫁的年紀,前頭還有兩個姐姐,排也排不上她,更何況人選是宸安王妃親自來定下的。”

先前蘇蘭馨還算計過陸君庭,現在她心心念念世子妃的位置,給蘇遠黛直接拿了去,估計要憋屈得吐血。

可以說,蘇府上下,最不想這親事成的人,就是蘇蘭馨。

她先前串通了顧瀾在鎮國寺動手,差點把自己賠進去,聶氏把她撈出來,礙於嶽夫人,現在是不想動她,但也不想留她的狀態。

如果她是聶氏,想要不被嶽夫人抓住把柄,來除掉這個隱患,就是讓蘇家自己動手清理門戶。

關起門來,人在後宅裏頭鬥得頭破血流,爲了爭搶世子妃的位置失了性命,簡直合情合理。

蘇向晚越想越覺得,事情的走向,跟聶氏離不開干係。

元思幫她去跑腿了,還沒得到確切的消息之前,她能做的,只能是耐着性子等。

定下親事的第三天,這件事裏頭的另外一個主人公,陸君庭終於露了面,親自上了蘇府。

蘇老夫人和蘇崇林親自接待了他。

“世子去了遠閣見大小姐。”紅玉說着陸君庭的動向。

紅玉再說了一些事,無非就是底下人怎麼談論這樁婚事,宸安王妃又怎麼安排,外人怎麼議論蘇遠黛。

蘇向晚漫不經心地聽着,一直到翠玉上前來,開口說道:“小姐,世子過來了,就在外頭。”

她心裏頭琢磨着,有些猶疑見不見。

一方面她的確要找陸君庭理一理這個事,另一方面,怕正中別人的下懷。

翠玉又補了一句:“小姐,他是跟大小姐一起來的。”

“大姐?”

蘇向晚就明白了。

陸君庭先去遠閣找蘇遠黛,再讓蘇遠黛一塊上她這裏來,就是爲了杜絕流言,不讓事情變得複雜。

他如此聰明,想必也發覺了這裏頭的蹊蹺。

“我換件衣服就出去。”她出聲道。

因爲有男眷在場,蘇遠黛不能帶他進裏屋,也不能怠慢,所以就跟陸君庭在外間等着。

陸君庭摸着茶盞,不動聲色地看向蘇遠黛。

蘇遠黛心裏喜歡趙昌陵,在他這裏,不是什麼祕密。

而她會點頭這門親事,不是衝着他的人,是衝着宸安王世子這個身份,她只是做出一個對蘇家和自己前程最合適的選擇而已。

這個大小姐,心也的確夠狠。

察覺陸君庭在看她,蘇遠黛淡淡揚起眉來,出聲問道:“世子是不是不願娶我?”

陸君庭本來端着茶盞要喝茶,被她這麼直白地問了一句,霎時間有些尷尬。

說實話吧,有些傷人。

再者,親事是他母妃親自上門提的,交換了庚帖定了下來,他說自己不願意,好像有些混蛋。

見他梗着不開口,蘇遠黛很大方又道:“事已至今,我不怕開誠佈公同你說清楚,我要的不過是世子妃的位置,世子將我娶回去,也不過是房中多了一件擺設,世子在外頭之事我一概不管,更不會加以幹涉,你我相敬如賓過日子,世子沒有任何損失。”

“蘇大小姐。”陸君庭爲難地皺起眉頭,“老實說,我並不是覺得你不好,只是吧,我明知道你喜歡臨王殿下,而臨王殿下又是我兄弟……”

“世子不是在意臨王殿下,是在意晚晚吧?”

這一句話砸出來,陸君庭就啞了。

“姐妹共侍一夫,並非什麼稀奇事,來日若晚晚喜歡你,要我騰出位置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陸君庭低頭猛喝茶。

他覺得蘇遠黛簡直可怕,完全無法交流。

打從第一天開始,他就發現蘇遠黛強勢得可怕,如今看來,她的想法果然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蘇向晚踩着點就走了進來。

蘇遠黛若無其事地開了口,“晚晚來了。”

陸君庭嚥下了自己的鬱結,也跟着笑道:“我還以爲你不敢出來見我了。”

“好好說話。”蘇向晚連忙道:“你現在是有婚約在身的人了。”

話雖這麼說,她卻知道蘇遠黛心裏不會在意。

以蘇遠黛之前的思想,她興許巴不得自己嫁進宸安王府,然後再把她一塊接過去。

“那你怎麼不好好說話,我沒答應的婚約,算不得數。”陸君庭氣沖沖地,好像要跳起來指着她的鼻子罵。

他看蘇向晚的態度,是真的不在意這親事。

陸君庭想着,心中就有點火。

宸安王妃私自定了親事,他後知後覺,滿京城傳開了,他才知道自己憑空多了一個未婚妻,對方還是蘇府的大小姐。

他一開始就沒相中的人,最後塞過來,當然是不願意。

蘇遠黛無視空氣裏陡生的淺淡硝煙,也不在乎陸君庭直言不諱的排斥,只是淡淡道:“我出去外頭走走,你們好好聊聊。”

陸君庭是拿她當擋箭牌,擋的是外人的流言,蘇遠黛心裏清楚。

他來找蘇向晚,應該是有話要說。

蘇向晚點了點頭,並不攔着。

這親事的蹊蹺,目前都來自她的猜測,沒有證據之前,她很難說服蘇遠黛。

屋子裏的人都退了出去,靜悄悄的。

蘇向晚端了茶問他:“你是不是也覺得這親事有問題?”

“不管有沒有問題,我都不願意。”陸君庭說得直白。

蘇向晚掃了他一眼:“你嫌棄我大姐了?”

“我嫌棄誰了我,我要真嫌棄,我不娶就是了,你以爲我母妃能幫我定親,就能押着我去拜堂麼?”陸君庭火又起來了,“我之所以不鬧,還不是怕你大姐難堪,這才火急火燎地上門嗎?”

親事是宸安王府上門提的,庚帖交換了,滿京城都知道了,他不娶也可以,可蘇大小姐的前程名聲也要完了,平白無故害了別人的一生,這樣的混賬事他還真做不出來。

蘇向晚還挺重視她這個大姐的,要是因着他害了蘇遠黛,興許那點交情都要玩完。

他母親瞭解他,捏着他的七寸,也知道他不敢鬧。

蘇向晚端詳着他,心想這人在情場上自詡王者,其實段位還在青銅。

心裏鬧什麼,糾結什麼,想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屋裏一時安靜。

陸君庭知道自己語氣有些衝了。

他眼下像一顆一點就炸開的雷,自己一個生着莫名其妙的悶氣,索性就不出聲了。

蘇向晚陡然開口:“謝謝你幫我大姐。”

她發自肺腑地道謝。

商女卑微,大家本來就不看好這親事,若他再表現出反感,蘇遠黛能讓人踩進泥土裏去。

這一點,陸君庭真是仁至義盡。

“謝你個頭。”陸君庭頭髮都要掉光了,“你趕緊幫忙,勸一勸你大姐,這事只要她不願意,我就有千百個法子推脫了去。”

他來之前都想好了,就等着跟蘇向晚好好商量,沒想到臨門一腳,最棘手的問題居然在蘇遠黛身上。

她不僅願意嫁給他,還要說什麼姐妹共侍一夫。

太嚇人。

“這親事……暫且不要推。”蘇向晚慢慢出聲。

“你……你想讓我娶了你大姐?”

陸君庭面上,露出一絲難堪的狼狽神色。

“我總覺得這裏頭有問題,我想查個清楚。”她老實道。

陸君庭喉嚨發堵:“如果沒有陰謀呢?”

“我視你爲好友,只要這親事不是兩廂情願,我絕不偏幫着我大姐來勉強你。”她平靜開口,語氣溫和。

陸君庭就像被順平了逆鱗的猛獸,乍然平靜下來:“你是不是有了對策?”

“我大姐決定的事,我是阻止不了的,所以我從來沒想過阻止她。”

也沒有那個立場去阻止。

“再者,我也沒想到這親事定的這麼快,宸安王妃上門後的第二天一早,她就派人上門來交換了庚帖,沒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也不給我大姐任何反悔的餘地。”

“我母親先前從未同我提起此事,所以這麼着急定下來,確實有古怪。”

“我瞭解我大姐,如果不是沒得選擇,她不會點頭的。”蘇向晚最後道。

要解決問題,最不應該地就是勸說蘇遠黛悔婚。

她並沒有錯,應該爲此付出代價的人也不是她,而是後頭藉由她的婚事籌謀算計的小人。

蘇家的前程太重,她作爲蘇家大小姐的責任也太重。

蘇府很看重這門親事,不可能把到嘴的鴨子往外推,兜兜轉轉,癥結所在,還是在宸安王妃身上。

“只要查清楚我母妃爲什麼那麼着急地爲我定下這親事,接下來的一切,也就隨之水落石出了。”陸君庭理清楚了思緒,慢慢開口。

“我怕是婚期很快要定下來,你我沒有多少時間,沒有大致的方向也不好查,我不瞭解宸安王妃,有些疑惑想問一問你,還請世子不要隱瞞。”

“好。”陸君庭正經起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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