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楚夜見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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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天上積起了厚厚的雪雲。

洛城西門外一座小山長久屹立着，山腳一帶有着片片矮小的灌木，越是向上，各種冬木數不勝數。然而山頂卻是光禿禿的，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着，看似與下方格格不入，卻是自成一番奇異平衡。若是詢問洛城任何一位名士，恐怕也無法道出其中緣由。

小山應無雪，卻又逢雪來，故此山有名：

“逢雪山”

灌木在四周瑟瑟作響，山坡不是非常陡峭，但地表因被冬雪凍過而裹上了一層薄冰，一身白色薄衫的少年邁着步子，昂首挺胸的攀登着。

一個時辰後。

“山上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山腰處，楚夜仰望着山頂的積雪，跳過一塊巖石，暗自興奮：“虎子一向挺老實的，他說的話肯定是真的！既然山頂有綠光，那肯定是有什麼寶貝在……啊！”

落地一個踉蹌，鞋底發出“咯吱”的打滑聲，整個人“啪”的倒下，朝着一側的冬木林滑了下去……

楚夜淒厲的尖叫着，雙手朝地上一陣亂抓，刺心般的疼痛從指尖傳來，矮枝在身周“咔咔”斷裂，將衣服劃出道道破口。

摩擦聲不斷傳出，“譁”的一下，他破開林子滑了出去！

四肢使勁兒頂在地上，長長的“咯吱”聲傳出，一個急剎車，他堪堪停在了一塊有些上翹的凍巖上！

全身傳來劇烈的疼痛，楚夜臉頰緊繃着往旁邊兒望去，身旁空蕩蕩的，呼嘯的冬風迎面吹來，只要再滑個幾寸就會從凍巖邊緣墜下山去……

“啊！”楚夜臉色蒼白的朝另一邊兒滾了幾圈，呈人字形躺在地上抽起了粗氣。

半晌後，雪雲再也不堪寂寞，片片雪花徐徐舞落。

楚夜呆呆的望着天空，入眼灰濛濛的一片，雪瓣由遠及近，似乎永遠都沿着同樣的軌跡，就好像時間凝固了一般，有些飄渺的意味，只當雪瓣落在臉頰上傳來一絲清涼之意，才讓他感覺到雪瓣的“生命”。

“找個寶貝而已啊……用得着這麼難嘛……”苦笑着，楚夜抬手擺到眼前，看到指甲上的血跡，臉色卻是堅定起來，道：“光是這樣還難不倒我！”

說着，他猛的坐起，朝前一望……

空中冬雪徐徐，山間梅樹曳曳，無數臘梅爭相綻開，枝條託起白白的雪，與花葉緊緊靠着，那梅，粉色的嬌羞，黃色的堅毅，紅色的妖豔，令目光不覺停留。

一片梅瓣隨風而起，落在了一根纖細的手指上，隨着小手主人心意而動，來到那秀鼻之前。她傾心一聞，梅瓣開心雀躍，輕靈舞動着飛離了指尖。

在這雪花紛落時，臘梅樹羣間，一名女孩兒婷婷而立，柔潤如雪般的小手正緩緩放下。她身穿粉色單衣，雪膚晶瑩勝似冰玉，身姿靜立楚楚動人，青絲披至腰間，細眉仿若嫩柳，瓷娃娃般的大眼睛凝望着山間美景，櫻桃小嘴兒噙着一絲甜意，看似有着八、九年歲。正是白冬留時瓣相紛，梅間有雪如玉人，憐眸自有對偶見，冰雪終能入夢深……

一陣“叮叮”鈴音傳來，女孩兒轉身望見一張呆愣的臉龐，長髮輕輕撫過她白嫩的臉頰，留下一縷停在了嬌小的胸脯上。

楚夜被鈴音驚醒，看向了女孩兒的腰間，那裏一對銀色鈴鐺正輕輕的對碰着。

女孩兒突然挪步走來。

楚夜臉色緊張，一連退了好幾步，幾塊小碎石從凍巖邊緣滾落下去。

“妳……妳是誰？”

“你又是誰？”

“妳是洛城的人嗎？”

“這是什麼山？”

“妳在這裏做什麼？”

“你又在這裏做什麼？”

梅瓣與落雪交相而降，甚是默契，兩人一陣答非所問，莫名其妙。

女孩兒仔細打量了楚夜一番，道：“問一個女孩兒姓名之前，你起碼要先自報姓名吧？”

“喔……這倒也是……”楚夜撓了撓頭，道：“我叫楚夜。”

“我叫慕雪。”

“這裏是逢雪山。”

“我不是洛城的人。”

“我是來這兒找東西的。”

“我也是來這兒找東西的。”

兩人皆是一怔。

楚夜上前一步，問道：“你是來找什麼的？”

“祕密。”慕雪微微一笑，轉身朝山上走去。

“她不會也是來找那個寶貝的吧……”心中疑惑着，楚夜快步追去。

……

又過了一個時辰。

天色漸暗，山路變得幽深起來，地表越來越滑，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薄冰般的山坡上，片片冬木在四周搖曳着，只有冬風成爲山間伴奏。

“天黑了……”楚夜抬頭看了眼天色，心中猶豫起來：“沒想到花了這麼長的時間，要是再不回去的話，爹孃肯定會擔……”

“你幹嘛一直跟着我？”一句質問突然打斷了楚夜的心思。

慕雪身子微微前傾，仿若小鳥睇人般盯了楚夜半晌，向後稍稍挪了半步，道：“你不會是想對我做什麼壞事兒吧？”

“額……我哪有跟着你，我只是也要上山罷了……”辯解着，楚夜突然眨了眨眼睛，惑然道：“那個……你剛纔說的‘壞事兒’是指什麼事兒？”

慕雪訝然，悄悄掩起小嘴兒，取笑道：“我瞧你有八、九歲了吧？怎麼連‘壞事兒’是什麼都不知道呀？”

“咦？”楚夜眼睛一亮，好奇的道：“是很好玩的事兒嗎？快告訴我啊！”

“就不告訴你～”慕雪將胸前的那縷秀髮輕輕甩到了背後，轉身朝上走去。

楚夜一臉兒好奇，飛快追了上去：“到底是什麼‘壞事兒’呀？你快教教我啊！”

……

不久後。

雪雲逐漸濃厚，夜月不見蹤影，夜晚山間陰氣極重，夜風呼嘯，瑟瑟入骨。

楚夜小心翼翼地走着，舌頭乾巴巴地道：“你怎麼還不肯說啊……那個……晚上挺冷的，你只穿那麼一點兒，不要緊嗎？”

慕雪偏過頭，伸手一指道：“你不是也只穿了那麼一點點嘛？”

楚夜低頭看了一眼，無奈地道：“那倒也是……”

突然！

整個逢雪山微微一震！

二人一驚，站穩腳跟，抬頭朝着已然不遠的山頂望去。

一道巨大的幽綠光芒忽然從厚厚的白雪層內射了出來！四周的白雪與天上的雪雲都被染成了幽綠色！

幽綠光芒忽明忽暗得閃爍着，仿若呼喚着來者。

沒多久，幽綠光芒朝着雪地收攏，消失在了積雪中，一切恢復了原先的平靜。

楚夜滿臉驚喜，心道：“虎子說的是真的！果然有……”

“果然有寶貝！”慕雪驚喜得叫了出來，小臉蛋兒上滿是喜色，立刻踩着薄冰衝了上去。

“你果然也是來找這個寶貝的！”大喊着，楚夜拔腿就追，暗自心急：“她看起來和月夕年紀差不多，可她怎麼這麼狡猾！”

兩人一前一後，在這夜晚的逢雪山間追逐着，很快便出了冬木地帶，進入了積雪地帶。

慕雪霍然停了下來，低頭看向腳下的積雪，喜道：“剛纔的綠光就是從這兒發出來的，寶貝肯定就在下面！”

一隻手掌突然伸出，猛的扣住了慕雪那纖細的手腕。

“呀！”慕雪小臉兒剎那間佈滿驚懼，手臂使勁兒掙扎起來，驚叫道：“你要做什麼！你……你果然是想對我做壞事兒！”

楚夜手心用力，緊緊扣住那手腕不放，兇巴巴地道：“你是怎麼知道這兒有寶貝的！”

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女孩兒，往常在家又何時被人如此對待過……

慕雪害怕地道：“我……我是在西邊山腳下聽客棧裏的人說的……”

楚夜理直氣壯地道：“這個寶貝是在洛城旁邊的逢雪山上的，那它就是咱們洛城人的東西，不許你來搶！”

“嗚……哪有這種歪理……”慕雪滿臉委屈，眸中隱隱有了淚水，爭辯道：“我爹教過我，天下之寶見者有份，能否得到是各憑本事的！”

楚夜眼珠一轉，說了句楚立澤聽到會氣死的話：“你爹說了不算！我爹教過我，我家旁邊的寶貝就是我家的！”

突然！

二人腳下的山地一陣震動，積雪霍然朝下坍塌，一道道手臂粗細的裂縫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一瞬間就將四周盡皆佈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