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易熠是在一陣嘈雜聲裏醒來的,她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外面這麼吵,發生什麼事情了麼。

  打着哈欠來到門前,剛打開門,便和正站在門前的秦暮離撞了個照面。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陣沉默,直到易熠無奈開口詢問。

  “外面怎麼回事?”

  “這幾天你都不要出門了。”

  易熠眨眨眼,“嗯?”

  “昨夜,鎮上有一戶人家遇襲,死了。”

  易熠一驚,忽然就想起羅培的話,這裏晚上不太.安寧。她蹙了眉頭,問道:“知道是什麼人做的麼?”

  “不是人,是妖獸。”

  妖獸?

  易熠愣了愣,忽然想起臨睡前聽到的聲音,連忙問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昨夜曾聽到過轟隆聲,難不成是那時?”

  秦暮離聞言,表情有些微妙,“你聽見了?”

  “難道你沒聽見?”

  易熠問完,秦暮離卻沒回答,倒是遠處傳來清淺聲音。

  “你是第二個能聽見的。”

  她順聲看去,見是秦暮然正推着輪椅往這邊來,她忙走過去,問道:“那另一個是誰?”

  “我。”

  易熠表情一頓,“這是怎麼回事?”

  “此妖名爲魘獸,食魂爲生,所以死去的人身無傷口,俱是靈魂消散。喜黑夜出沒,擅造幻境,只要它想隱藏,尋常人根本不會察覺到它,除非……”

  “除非什麼?”

  秦暮然卻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來,捏了捏易熠的臉。

  “你幹嘛……”

  這時,秦暮離忽然上前,一把扒下秦暮然的手,“她早上沒洗臉,髒。”

  易熠:“……”

  秦暮然忽爾淺淺一笑,睨了一眼,只是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秦暮離扭頭,哼了一聲,然後下一刻,她的臉就被捏了捏,清淺的聲音徊在耳邊。

  “乖。”

  轟——

  秦暮離只覺得有一股白煙從頭頂冒出來,臉也熱了起來。

  她激動的看着秦暮然,想要說些什麼,卻囁嚅着說不出話來。

  這麼多年了,這是姐姐第一次放下了心結,這讓她怎麼能不激動。

  易熠有些好笑看着秦暮離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似乎有些明白了她之前的行爲。

  你其實是戀姐狂魔吧你,你承認吧。

  “除非,此人天生三魂七魄不全,方纔有機會發現。”

  易熠回神,只見秦暮然饒有興致看着自己。

  “但是,我看你你魂魄齊全,又是爲什麼能聽見呢?”

  易熠一怔,半響,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我不知道,也許我天賦異稟?”

  “是麼?”

  “是啊,不然還能怎麼解釋。”

  秦暮離:“……”原來這個屁孩子不要臉,還自戀。

  易熠只當沒看見她那鄙夷的眼神,神色自若,“不過,我也很好奇,難道你魂魄不全麼?”

  話一出口,便見秦暮然斂了笑,神色平靜,也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她心下一個咯噔,抓了抓頭,“我錯了。”

  秦暮然定定看着易熠,半響,忽然笑了,“既然如此,下次魘獸再出現時,你便和我一起去抓。也算是抵償你在這裏住宿的報酬,你看如何?”

  易熠一噎,她怎麼有種跳進陷阱的感覺。

  秦暮離卻震驚道:“姐,她的修爲撐死煉氣期,怎麼可能。而且你的腿……”

  秦暮然卻揉了揉她的臉,“我信她天賦異稟,一定難不倒她的。”

  “……”秦暮離覺得自己的腦袋又冒煙了。

  易熠:“……”果然真的是挖坑等自己跳。

  既然如此,輸人不輸陣,總不能怕了。

  她輕咳了聲,一本正經道:“古人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所以,爲了能抓住妖獸,你看,是不是給我找些妖獸圖譜之類的書籍,我多瞭解些,也好不拖你的後腿。”

  秦暮然彎了脣角,“可以,讓阿離帶你去藏書樓找。還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提。”

  “那我還想要一些介紹藥材丹藥的書。對了對了,要是還有什麼適合修煉的密室之類的可以借我用用,就更好了。你也知道,打妖獸時的能力越強越好,對吧。”

  “都可以。我看你天賦這麼好,想的又這麼充份,到時候你來做前鋒。”

  “我還很弱,不如你上,我在後面支援你。”

  “你比我健康,跑得快,還是我支援你吧。”

  “既然如此,那這丹藥什麼的一定要多多益善,我可不想沒藥補血而掛掉。”

  看着兩人笑眯眯的一來一往,秦暮離一臉無語。

  總覺得,這兩個人,好像都挺不要臉的……

  ***

  藏書樓,處於秦宅西北方位,一座尖角三層閣樓拔地而起。

  易熠盤腿坐在二層一處角落的地上,手中快速翻着一本圖譜,上面是一隻只長得奇形怪狀的妖獸,下面還有文字註解。

  此時正清靜無人,正好便於她看書。

  書嘩啦啦的翻,字與圖快速記進腦子裏,這還得託她在那個世界裏練就出來的本事。

  要想混道上做間諜,演技不強,記憶力不強都沒法混。

  當書終於翻到最後一頁時,終於出現了魘獸的介紹。只是不同之前的印刷版式,這頁竟然是手寫添加上去的,而且沒有插圖。

  看墨水痕跡時間不長,應該是近期的事情。

  所以,這是秦暮然寫的?

  畢竟只有她有能力見到,說不定連魘獸這個名字都是她取的。

  下意識多看了兩眼字,只覺字體張揚,橫撇直捺如大江奔騰,只是在最後收筆時,才筆鋒一轉,盡藏腹中。

  易熠搖頭輕笑,都說字如其人,如果是,那麼秦暮然現在的疏冷端方的模樣,不過就是個隱藏面具。

  也許,張揚、肆意,纔是真實的她。

  待看完介紹,果然和秦暮然說過的一樣,但是奇怪的是,書中最後竟然留了大片的白沒有寫字。

  她摸了摸下巴,這莫非是還有待記錄?

  腦海一閃,易熠頓悟了。

  難怪秦暮然會問自己爲何魂魄齊全,卻還能聽見,是因爲她還不能完全肯定麼……

  所以這個女人,才讓自己一起抓魘獸……

  一想到可能是這樣,易熠頓時哭笑不得。

  原本還想是不是自己的靈魂和身體不配套,現在看來,搞不好是她多想了。

  “你是誰,怎麼能進只有秦家人才能來的藏書館的?”

  身後忽然傳來陌生的男聲,易熠回頭,只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雙手抱臂站在那裏,眼神是滿滿的敵視。

  不記得有見過這個人。

  她挑了挑眉,“你又是誰?”

  “我的名字你沒資格知道,你只要知道,以後秦家,都會是我繼承。”

  易熠的眼角狠狠抽了抽,哪來的中二病。

  有了秦暮離的事情,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這個少年好幾眼。

  半響得出一個結論,這回真的是男人。

  原因無它,長得太糙了。

  被看得有些惱,少年又大聲喊道:“問你呢,你是誰!”

  易熠嗤笑,站了起來,“我的名字你也沒資格知道,你只要知道,我是秦暮然請來的客人。”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拿秦暮然名字拉大旗,再來一次應該也不會和自己計較噠。

  然而對方的反應卻先是一驚,而後露出輕蔑的笑容,“是那個女人啊,不過就是個被家裏趕出來的災星,竟然也有人願意和她來往。”

  “趕出來?”易熠眯了眼,“什麼意思?”

  “你還不知道?也是,那個女人怎麼可能告訴你,你要是知道,早就嚇跑了。”說着,少年神情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說,你是不是水喝的有點多,然後進腦子裏了?”

  少年一愣,下意識覺得不是什麼好話,“什麼意思?”

  易熠搖頭,一副憐憫的神情,“這都聽不懂,你也是沒救了。我意思是說,你的腦袋裏面是不是裝的都是水,沒有腦子這玩意了。”

  “你找死!”少年大怒,卻見那個少女退後一步,“我進藏書樓時,看見有個門規。上面第一條,就是不許在這動手,對吧。”

  他本來揚起的拳頭一頓,一口氣憋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易熠微笑,做了請的手勢,“好走不送。”

  “你,你……你別太得意,秦暮然她也罩不了你多久了。等我繼承這裏,你們就得跪着求我。”

  易熠眯了眼,本來還沒打算教訓這個少年,口頭訓下就得了,畢竟在她眼裏,只是個熊孩子。

  但這一句,惹惱她了。

  雖然身爲大人,披着孩子的外表打人什麼的有點不地道,但是熊孩子什麼的,也是該教訓教訓了。

  她冷笑一聲,慢悠悠的一根根捋直右手的五根手指。指節因爲這股力,發出了咔噔咔噔的聲音。

  “我本來,沒打算教訓你的。”

  “但是,你自己找死,也怪不得我。”

  “我記得這座藏書樓爲了防止意外發生,毀了這裏的書,好像是對靈力做出了禁制咒術,對吧。”

  少女的嗓音幽幽,每一個字都拉長了音,像是絲絃拉在堅硬的冰塊上,激起少年一陣顫慄。他忽然有些害怕,但又不想被看出來,只能硬着頭皮道:“樓規說這裏不許打人。”

  易熠點頭,微笑道:“我知道。”

  下一瞬,她已經衝了上去,握起右拳,狠狠揍在了少年的腹部。

  “所以,我只會好好招待你。”

  砰砰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七八拳已經揍了出去。

  人打完了,易熠的話也剛剛說完。

  好半響,慘叫聲才驟然響起,“啊——”

  “怎麼回事,哪來的聲音。”

  “好像是二樓。”

  “快,上去看看。”

  喧鬧聲傳出來,隨後傳來噔噔的腳步聲,像是都往這邊來。

  看着地上疼得說不出話的少年,易熠嗤笑一聲,甩了甩手,蹲下身抱起了書,衝他笑了笑,“秦暮然這個名字,也是你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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